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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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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親吻

更深露重, 山林中蒙上一層霧氣。

青年突然頓住腳步,他看見不遠處樹幹後露出的青色裙角,以及垂下的一截皓腕。

謝洵木然上前, 再聽不見任何聲音。

少女禁閉的眼睫濃密纖長,白皙的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呼吸聲清淺微弱。

她的唇角和下巴上盡是蜿蜒的血跡。

謝洵的動作再無法保持冷靜,他焦急地去撕下那截最幹凈的衣袖, 嘗試去擦拭那道血痕。

然而血跡早已幹涸,凝在少女的臉頰上, 狼狽極了。

青年指尖顫抖的厲害, 似乎是感知到臉上冰冷的溫度,昏迷的元妤儀縮了縮身子, 一彎細眉愈發皺緊。

謝洵連忙縮回手, 將她極盡輕柔地抱起來。

“殿下”他喚了一聲。

少女只是顫了顫眼睫, 卻並未蘇醒。

謝洵將人打橫抱起, 正要沿著來時的路返回時,卻聽見一些刻意壓低, 並向這邊靠近的腳步聲。

沒有火把的亮光。

五六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青年心中有了猜測, 下意識將懷中的少女抱得更緊一些, 手上蓄力朝著反方向將那根熄滅的火把扔了出去。

“在那兒, 追!”

謝洵卻果斷抱著人躲起來, 借著高大茂密的樹叢遮掩行蹤,他腦中勾勒著那幅天峽山地圖。

很明顯,哪怕他斬了給江長丘出謀劃策的幕僚, 又出言警告, 但給沈清傳話終歸是晚了半步,江長丘還是動了殺招。

想要重回山腳是不可能的了。

每一個人都可能想要置他們於死地。

若只有他自己, 或許還能不顧性命去拼一拼,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公主,便絕不可能帶著殿下去冒險。

為今之計,只能躲開那群刺客。

謝洵心中已經定了主意,借著月光看清元妤儀漲紅的面龐,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兩只手還抱著她的身子,青年現在也顧及不了那些男女大防,垂眸去貼了貼少女的額頭,果然已經發熱。

不能再這樣耽誤下去。

她需要好好休息。

謝洵腦海中循環著那些交錯重疊的路徑,山谷河道,突然心中電光火石般的一轉。

他方才只想著天峽山內,關心則亂,卻忘了結合著周圍的村落考慮。

離兗州城西天峽山最近的村子——

是渚鄉。

青年眼中一亮,毫不猶豫地朝著西北角走去,雖說十年封山,可舊路是封不完的。

何況只要有人,就會有路。

山中的霧氣蒙蒙,腳下的土壤潮濕,縮在謝洵懷中的少女意識模糊,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妄圖攫取那一點餘溫。

謝洵的手不經意碰到她垂下的手腕,感知到那一抹冰涼,心中閃過一分銳痛。

正要停步時,擡眼又看見不遠處正好有一個山洞,洞口堆滿亂石,雜草沒過腳踝,顯然人跡罕至。

謝洵將她放下,又在山洞中平坦些的石塊上鋪好幹草,這才將人挪到幹草上靠著。

他脫下身上的鴉青直裰,給元妤儀披上,目光落在衣袍上沾到的血時,動作一頓。

若她醒著,恐怕不喜歡臟了的外衫。

她最好美了。

然而將人放下還沒一刻,謝洵正要生火替她暖暖身子時,又聽到山洞外的幾道人聲。

“東南方向找了嗎?”

“找了,沒有,秦宿他們轉道去了西北邊的河道,過去的時候老瞿他們的屍體都涼了。”

“一個女子,一個文弱書生,怎麽可能殺了老瞿他們,難道還有第三個人在”

兩人沈默稍頃,正要和其他人匯合提醒這個發現時,其中一個似乎註意到不遠處的山洞,隨口道:“怎麽還有個山洞”

另一個聞言卻聲音凝重,催促道:“不好,快過去看看!若是壞了大人的事就不好了!”

聽著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謝洵隨手擲出一把石子,外面的兩人立即揮劍去擋。

謝洵抽刀攻到他們面前,身形之快,二人根本來不及格擋,便被他劃傷手臂。

但這兩人的身手明顯比最初那兩個黑衣刺客的更好些,傷了手臂也能勉強過招。

其中那個發現山洞的死士正要發射信號彈時,謝洵徑直扔刀插進他喉嚨,穿透脖頸。

另一個實力不敵,一輪纏鬥之後也被青年抹了脖子,鮮血如註湧出。

然而謝洵的身體情況也不甚樂觀。

他連日來未曾休息好,分析安排兗州賑災事宜,又要暗中搜查江長丘等人的貪汙罪證,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不過強弩之末。

能攻退兩波刺客,已是強撐。

但還有人等著他。

謝洵強撐著站起身,走到兩個黑衣人面前,抽出插在他們脖子裏的短刀,將上面的血跡在他們衣服上草草擦了擦。

今日殺了多少人,謝洵已經記不清了。

元妤儀的失蹤,就像帶走了最後一把拴住他理智思維的鑰匙,那些嗜血的瘋狂欲望噴薄而出。

在沒找到元妤儀時,謝洵甚至想過,若她當真遭遇不幸,那他便將所有與此事有嫌疑的人通通殺掉為她陪葬。

他和她一起死。

死後再做夫妻。

走了幾步,謝洵後知後覺地註意到小腹處的疼痛,他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一手的血。

青年無奈地勾了勾幹裂的唇角,他現在已經遲鈍到如此地步了嗎,連何時受的傷都不清楚。

鮮血順著被捅了一刀的小腹處流出,沾紅他單薄的中衣,這樣的傷勢太過明顯。

謝洵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從那兩具屍體身上又撕下一片黑色衣角。

青年倚著身旁的樹幹艱難站著,伸手把那片衣角牢牢系在傷口處,充當紗布。

粗糙的衣服勒進翻出的血肉,痛意鉆心,直達天靈蓋,吞噬著謝衡璋所剩不多的意識。

牙齒咬破舌尖,謝洵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捂住小腹向不遠處的山洞靠近。

分明是很短的一段路,可現在走起來卻仿佛隔了一條天塹,宛如踩在刀尖上,步步流血。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回到山洞。

看到始終安安穩穩靠在石壁上的少女,謝洵這才松了口氣,他扶著石壁,突然動作一頓,噴出一口血,呼吸聲紊亂。

不遠處的元妤儀似有察覺,眉尖微蹙。

謝洵吐出嘴裏鐵銹般的血,掏出袖中的火折子,堆起幾根柴火。

溫暖的火光照著少女白皙明艷的臉龐,謝洵將她的手攏在掌心,動作極輕地按壓著幾個安神靜心的穴道。

少女蹙緊的眉尖果然緩緩舒展,不知昏迷時想到什麽,緊繃著的脊背也放松了些。

謝洵此時慶幸這幾日忙著處理賑災,他腰間掛著的水囊還沒來得及摘,他摘下水囊湊在火邊烤著,想要溫一溫。

然而下一刻又開始為難。

元妤儀雖說現在情緒放松,但意識模糊,謝洵將水囊湊到她嘴邊,她也只是淺淺喝一些,皺著眉吐出剛咽下的水。

平日裏乖巧的姑娘,倔起來卻讓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謝洵第三次替她擦幹凈沿著唇角流下的水,混著那些幹涸的血跡,姿態靡麗。

這是給她喝的水,可現在元妤儀喝一口吐一口,反倒成了擦血的水。

謝洵的目光落在少女蒼白的唇瓣上,眼底閃過一絲為難,元妤儀現在發著熱,除卻生火維持體溫,更需要喝些水。

謝洵想到母親曾經勸他喝藥的話,啞聲勸道:“殿下,喝些水,對你的身子有好處。”

但元妤儀現在腦海中昏昏沈沈,眼皮沈重,根本不能應和他。

她鼻端嗅到一股熟悉清淡的白檀香,雖然夾雜著濃重的血腥氣,但還是下意識向那個人靠過去。

看著疲憊的少女,謝洵也沒有辦法,並未阻擋她靠近的動作,只是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額頭,稍微降了一些,但依舊無濟於事。

不信邪地又重覆兩次後,謝洵最終放棄了靠她自己喝水的想法,低頭凝視著肩頭的人。

少女垂下的眼睫宛如蝶翼,兩腮浮起一抹紅,秀眉鳳目,纖秀精致的鼻梁,饒是現在這般狼狽,但唇形同樣漂亮。

謝洵怔然伸手,拂開落在她頰邊的一縷烏黑發絲。

混亂的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成婚時,她移開金絲團扇,露出那張明艷從容的臉,含笑看著他喚了一句“郎君。”

謝二公子那時仍心有不屑。

一具皮囊,無論再美又能如何百年之後無非一捧黃土。

可就是這個曾經被他棄如敝屣的人,逐漸占滿了他的整顆心。

謝洵低頭,貼住她滾燙的額頭。

他多希望此時元妤儀能醒過來,只要她好好的,無論讓他做什麽,他都願意。

沈默了半刻,謝洵收起過往的思緒,看著少女微顫的神情下定主意。

他一直知道元妤儀的美。

正如他明白她心地善良,不被世間禮教所累,正如他知道她在乎親情友誼,在乎每一個對她好的人,也同樣在乎這天下的百姓。

“元妤儀,別不要我。”

清雋出塵的年輕郎君飲下水囊中所剩不多的水,輕嘆一聲,從未如此逾矩。

吻技青澀,他只迷蒙地去舔她幹澀的唇瓣,元妤儀下意識張開嘴,謝洵輕輕咬住她的下唇,將水盡數渡給她。

元妤儀還想往外吐,雙手抵在他胸膛,臉上浮現一絲迷亂,鼻端的白檀香很安心,糾結一瞬不再掙紮,反而往上抱緊他脖頸。

謝洵半睜著眼眸望著她,眼底帶著點同樣的迷蒙,趁勢將抵在唇邊的水又推回去,舌尖相觸,激起懷中人皮膚上淺淺的戰栗。

小腹處的鮮血味和唇齒間的幽香混雜。

洞口處灌進一陣風,火光搖搖晃晃。

兩個人緊貼的身影被放大投射在石壁上,元妤儀覺得冷,下意識往青年懷中靠近,哪怕他身上其實算不上熱。

可總覺得安心。

謝洵察覺到她的動作,扶住少女乏力的半邊身子,又將水含在嘴裏,親口渡給她。

十指交握,石壁上的吻不斷加深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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