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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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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其實這個性格也是基地養出來的。

他年紀不大, 身邊就被塞了很多需要他保護的小隊員,其中還要很多是基地裏大家族的子孫,被千叮嚀萬囑咐要照顧好。

後來不周人數越來越少,負擔越來越重, 就沒有這種情況了。羅籌入隊以後, 他年長一些,很多事情能照顧的很好, 尤其是寫報告這種事情。

但是他的行為模式已經養成, 自己孑然一身沒有後顧之憂, 習慣了先犧牲自己。

是他欠考慮了,忘記了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他沒有偷偷赴死的權利,哪裏出了問題,黎述可以第一時間感應到。

後頸的力道讓人全身發麻,林徊快站不住了, 靠在黎述的身體上,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

黎述拖住他的重量, 也沒說什麽重話:“小林隊長, 不長記性呀。”

“我這次真的記住了……”

“那你之前想做什麽, 自己說出來。”

林徊小聲在她耳旁說:“我想去幫幫他們。”

黎述戳穿他:“瞞著大家自己幫。”

“也沒有……”他覺得先斬後奏不算隱瞞, 只是晚一點說而已。

但是黎述不認這種模棱兩可的話術,大拇指刮過他的腰窩。他呼吸一滯, 立刻改口:“是的。”

只是現在不敢了,他怕黎述生氣。但是又沒辦法不管這件事, 正在揣測黎述的態度, 就見她一副“等著吹耳邊風”的樣子。

腰窩特別敏感, 被刮了兩下火辣辣地疼,他忍著難耐湊在黎述耳邊:“那你幫幫我可以嗎。”

林徊的聲音正介於青澀和成熟之間, 冷硬的性格連示弱都是生硬的語氣,平平的聲線只在結尾的時候軟了一個尾音,像一個鋼鐵鑄造的小鉤子裹了甜甜的蜜糖在心尖上勾了一下。

他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在撒嬌,一副難堪的表情。

黎述把他揉皺了的衣服整理好,淩亂的頭發壓了幾下:“你先管好自己,我才會幫你去管別人。”

好好的衣服又蹭了墻灰,黎述順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他沒想太多,餘光看到肩膀上還有沒拍幹凈的地方,換了個姿勢把肩膀自然地靠過去,拍幹凈了再站直。

他們手挽著手回到住處,東西已經收拾好了,老板娘聽從華易之的命令,給他們換了一個住處。

離原來的樓層有些距離,更靠近城門和集中區。

集中區住著許許多多不太富裕的樂園居民,他們沒有足夠的晶核去支付一個正兒八經的住所,只能幾十個幾十個地擠在一起。

他們基本上沒有精神力,是最普通的幸存者,對於樂園高層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價值。

很久以前,他們還可以在樂園用廉價的勞動力去換取一份工作,舊人類出現以後,他們就被拋棄了。

樂園不需要對舊人類的生命負責,也不需要向他們支付報酬,臟活累活都交給他們去便好。既奴役了舊人類,又苦了幸存者,得益的只有明日黨。

若他們懂的再多一點,就會知道一句話,叫做“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舊人類就被關在明日黨的大本營後面,有執行部隊日日夜夜守著。

從空中仔細看,集中區、大本營、關押地,相互成了一個不明顯的三角。

黎述那天去樂園的地下找幾個人打聽了一下。

當初為十階蛇毒揭榜的怪醫生,後來再沒出現過。有人說他得罪了明日黨,已經死了,還有人說他自己成了獨行客,離開了樂園。

解蛇毒的經過黎述也只是聽說。

口口聲聲能治蛇毒的是個沒有精神力的普通人,連廢土醫生都束手無策的毒,怎麽能交給一個普通人來瞎胡鬧。

明日黨瞧不起他,把他扔了出來,繼續求醫。

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個人,都沒治好那個高階精神力者,反而由於每個人的治愈力相排斥,給病人增加了很大的負荷,本來能靠著精神力硬撐半個月的,結果沒幾天就要死了。

由於前期明日黨不肯放棄特聘的高階精神力者,又是懸榜又是求藥,動靜弄得很大。最後確定那人徹底不行了以後,翻臉速度很快,對外說已經死了,屍體也埋葬了,實際上是扔去了集中區附近的荒土堆裏。

剛好被扔出來的怪醫生無處可去,也就睡在荒土堆。

他看到被扔在地上的病人,順便就給救了。

死了的人又活過來了,這打了樂園的臉。

當年在地下街道,她當八卦聽了一耳朵,彼時黎述身邊還圍了幾個躍躍欲試要來勾引她的男人,被她一冷眼嚇回去了。

她單手抓著杯口,搭在椅子的把手上,晃著苦澀的酒水。一面之緣的獨行客敬她一杯,把這事兒作為談資,說起可憐的病人,古怪的醫生,引出了十階蛇王的行蹤,才有了南下剿蛇的事情。

黎述對鬧劇無感,只評價了一句:這個醫生挺厲害的。

如今想想,這個醫生怪就怪在,與這兩極分化的廢土秩序格格不入。

如果他還活著,或許關押區裏有一絲線索。

打探關押區的情報,其實行動的人越少越好。她還有個眼線,能在執行部隊裏給她一些便利。

林徊擔心樂園裏還有C級舊人類要遭殃,這兩天是沒有的。

因為又下雨了。

廢土的雨是不能淋的,就算是強者,最好也要打一把傘,能不接觸便不接觸。

幸存者更是躲在集中區裏,頭都不敢露。它們把能灌進風的口子都堵了起來,防止風將雨水給吹進來。

集中區裏又分了三六九等,強壯的幸存者占據了高處,把病弱的擠在低處。

廢土沒有那麽好的排水系統,雨水不能及時滲透流走,在低窪處越堆越高。

比較弱一些的幸存者習慣了這樣的排擠對待,他們也有自己的求生手段。舍棄平時攢的,大量的破布,去堵要滲進來的水。然後再把自己身上包起來,嚴嚴實實的。

如果看到自己身上有滲水的情況,立刻就要扔掉那塊布。

這時候最考驗人,能站立的地方越來越少,能少一個活人便少一個。也有心軟的,把不認識的小孩子抗在自己肩上,幾個人合作架著傷患的情況也有。

哪怕這樣,每逢大雨的時候,總有人身體虛弱,被空氣感染了,身體呈現不正常的扭曲弧度,馬上就要變異。

這種正要變異的人其實最好對付,拿布捂著嘴,用刀從脖子裏穿過去,破布裹起來先泡在水裏。

在不遠處的關押區,大批大批的舊人類在不見天日的地下管道內行走。

也許是因為下雨,他們今天沒有勞作的任務,餓著肚子躲在漏雨的管道裏抱團取暖。

除了管道,還有地下安置區,平日裏嚴格劃分的ABC三種舊人類因為這惡劣天氣都被關在一起。

他們有些人眼神麻木,被日覆一日的壓榨磨去了血性,不再想知道自己在哪裏,為什麽會落到這個境地,只是呆滯地坐著。

還有一部分人應該是剛蘇醒不久,積極地打聽現在的處境,擠在一起的時候暗中觀察路線和守衛,心底裏還有逃出去的希望。

關押區也是會漏雨的,他們不知道雨的危害,有人淋了雨,當著他們的面變成了怪物。

後來他們有了對這災害有了防備,不管是麻木的人,還是積極適應的人,都組織起來,一個牽著一個,盡量讓大家都能躲雨。

也有仗著自己厲害要欺負其他人的,會被群體壓制下來。總的來說,和外面集中區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樣。

雨勢大起來了,有人哭了,還有人在念詩。

黎述能聽見他們說,女人和孩子先上去。後來響起女孩子的聲音,說老人和小孩先走。

這和廢土的法則不一樣。

她想,這大概就是,教育。

不管這群人以後會不會因為越來越貧瘠的資源反目成仇,起碼他們頂住了第一波考驗。

從這一點上,已經比一些廢土人強了。

黎述每一次都能精準的避開守衛到來的時間,在關押區走來走去。他們也只是以為換了守衛,沒有一個人站起來理她。

她接近的時候,本來說著話的人也會安靜下來,等她走了再講話。

黎述遠遠的看到了一個黑胡子的中年男人,沒有再靠近。

他在邊躲雨邊唱歌,旁邊的守衛聽著煩,氣不過甩了他兩鞭子,他笑著忍下了,回頭在那個守衛後面做鬼臉,把他旁邊的年輕人都逗笑了。

後面又有腳步聲,今日不宜打草驚蛇,黎述轉身消失在一條管道裏。

關押區外面。

老板娘看著嘩啦啦的大雨,開了幾個空房間,偷偷叫了幾個孩子進來,明明是在做好事,但板著一張臉,讓這些孩子不許說出去,否則全部扔進雨裏,嚇得他們不敢吱聲。

新的住所裏,孟延西沒有在廢土見過這麽大的雨,好奇的要出去看看,還沒出門被一條蛇尾卷住腰,甩進屋子裏。

他剛好摔在一門之隔的地方,看著雨慢慢腐蝕了地上的石頭,一陣後怕。

他和黎述這個團隊相處了好幾日了,放下了不少戒心。

他們的確和這個樂園的統治者不一樣,雖然個個都不太正常。

這裏的老大很強,但是白天永遠見不到人影。

那個小男孩喜歡拎著一把斧頭瞎比劃,一會兒不見了,應該是躲在哪個人堆裏,一邊吃東西一邊聽八卦。

烏諦陰沈沈的,可以好幾天不說話。她最喜歡睡覺,但你若以為她在睡覺,那又錯了,她偏偏耳聽八方,什麽都瞞不住她。

那個二十歲出頭的男人也很強,但是被勒令沒有黎述陪著不能出門,於是他就端著一本菜譜能從早上看到晚上。最奇怪的是,他有時候看著書,或者說著話,就沒有征兆地向地上一倒。

這時候,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黎述又會恰好出現,習以為常地把人攔腰扛著就走。

雖然一個比一個奇怪,但是他需要什麽幫助的時候,不管是誰,都會回應。

哪怕他的體質和大家不一樣,有點脆,但是大多數時候會或嫌棄或冷淡地幫他把困難解決了。

吃飯也是一樣,大家在一起吃的,沒有吃剩飯冷飯的時候。

不像他在那個關押區裏,才醒過來兩三天,身上就沒有兩三塊好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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