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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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多久呢?

多久沒有聽到這一聲呼喚了?

韻春不是掰著指頭過日子的人, 五年對她來說不是很長。更別說她早已下定決心,用漫漫一生來找尋路青雪,所以五年顯得更加的短。

可為什麽……

耳邊傳來記憶中的柔聲, 她忽然就感覺, 五年好長好長。

長到…她居然對路青雪的聲音感到了陌生。

長到…就算此刻路青雪在她的眼前, 她卻還以為是夢,還覺得是她喝醉酒出現了幻覺?

韻春嘴唇翕動, 她想回應路青雪。可嘴張了又張, 嗓子就是發不出聲音。話哽在嗓口, 淚水蓄在眼眶,泛起的淚花讓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胃抽得生疼。

她卻顧不上胃的疼痛,抿緊唇望著遠處。一直想見到的身影,忽然在一個很平常的夜晚出現。那種虛假的迷幻感並沒有因為路青雪的開口還消失, 反而變得更加濃郁。

韻春有些望而卻步。

她直直地看向路青雪, 垂在腿側的手半握起來,指尖用力地刺著掌心, 想用微微的刺痛感告訴自己這不是夢。

可是在看到路青雪的那一刻, 胸腔下心臟劇烈跳動, 讓她的十指充血, 像是凍傷後又麻又癢,腫脹的沒了知覺。

胃又一陣抽痛, 喚醒了韻春淩亂的神智。是啊,胃在疼, 不就是告訴她眼前的不是夢嗎?

她見到路青雪了。

路青雪回來了。

韻春眨了下眼, 臉上多了兩行淚。

韻春擡手抹去了眼前的淚, 試著擡腳朝路青雪走去。

不管是真的還是幻影,她都該過去看看。

結果腳根本沒來得及擡起, 韻春才發現她的雙腿發軟,原地站著就已經花光了所有力氣。

韻春忽然恨自己的這雙腿。爬了那麽多的山,走過了那麽多條路,怎麽關鍵時候起不到作用?

腳下的柏油路,平坦寬廣。難道不比陡峭的山好走?不比雨後泥濘不堪的土路好邁腳?

或許聽到了韻春的數落,擡不起的腳稍稍有了力量,韻春趁此用力,並攏的雙腿邁開。

她邁出了一步,雙腿卻又沒了力氣。

不過這次不再需要她前進,剩下不知道多少步的距離,全都路青雪完成。

韻春看見,遠處她所夢想的身影,朝著她一步一步走來。

是走。

不是飄。

路青雪也想用韻春找尋她的方式,站在韻春的面前。

在這片土地上留下她和韻春的腳印。

隨著路青雪越走越近,韻春和路青雪彼此的眼中,對方的倒影也越來越清晰。

她們的眼中僅有彼此。

心裏,也是有對方。

眼見路青雪還有一步就到了眼前,屏住呼吸的韻春猶如溺海時的遭遇,耳邊除了泠泠的水聲外,窒息的心跳聲放到了最大。

現在韻春的耳邊除了心跳聲,有的是夏夜吹拂而過的風,沙沙作響的樹葉抖摟聲。

還有,路青雪眼裏的下雨聲。

路青雪站定,擡手撫上了韻春的臉頰,早在韻春流下第一行淚時,她就想為韻春擦掉淚痕了。她走過來的這幾秒,韻春已然淚流滿面。

淚水怎麽擦也擦不幹凈。

路青雪濕了手。

她捧著韻春的臉,指尖摩挲著淚痕存在過的地方,輕聲喊:“小乖。”

這一聲喊韻春聽得清晰,路青雪的雙眸她也看得清楚。

臉上冰涼的觸感是那樣的熟悉,是那年夏天她沒有珍惜的溫度。

韻春張唇,吐出一個字。

因為是氣音,聲音短又低,路青雪聽見了,但還是不確定地問:“嗯?”

“想要什麽?”

韻春仰著頭,望著路青雪的雙眸。

“要…抱。”

韻春自知嗓子沙啞,擔心路青雪還是沒能聽見,她又重覆:“抱。”

這次路青雪聽清了。

路青雪溫柔地笑,張開雙臂將韻春擁入懷中。

一手搭在韻春的腰背,一手輕壓著韻春後腦,唇抵在韻春的耳邊:“好,抱抱。”

抱一下,就不疼了。

路青雪將她斷句連成了一句,放在以前,韻春或許會羞澀。現在她卻只有心動,因為被路青雪摟在懷裏的那一瞬,韻春終於意識到,路青雪真的回到了她的身邊。

舉起的雙手在半空中顫顫巍巍了一秒,隨即毫不猶豫地環上了路青雪的腰,抱緊了對方。

抱緊,再也不松手。

額頭抵在路青雪肩膀的瞬間,韻春哭了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將堵在嗓子口的那口氣嗚咽了出來。

哭聲一出,韻春好像學會了說話。

她最先說的是:“騙子!”

帶有哭腔的噥噥聽得路青雪微微一怔,好像知道韻春後面要說什麽,她沒說話,只是輕揉著韻春的腦袋。

這樣的行為,更讓韻春委屈,她低低地說:“不是說只要我想你你就會出現嗎?”

路青雪以為韻春後面還要指責,結果等來了韻春握緊拳頭撒嬌似的捶打她的胸口,“你有延遲啊?!現在才出現!”

路青雪笑了出來,壓著韻春的腦袋埋在她的肩頭,應聲:“嗯,現在才收到信號。”

懷裏,韻春嗅著酸酸甜甜的石榴香,悶聲埋怨:“又騙我…”

路青雪拍著韻春的後背,寵溺笑意間輕聲悵嘆:“不騙了。”

哪怕牽著路青雪的手,韻春還是覺得不真實。

失而覆得的美好,大概是雨後彩虹;是蒙在月亮前的薄雲消散;是海浪的潮漲潮退。

是珍惜眼前。

回家的路上韻春跟路青雪肩並著肩,韻春的頭就沒有正過,一直側目凝望著路青雪。

不敢讓路青雪從她的視線脫離一分一毫。

她怕一不留神,路青雪又消失了。

到了別墅前,韻春開門時說:“我住在你家哦。”

路青雪笑:“認得出來。”

“…”

她也不清楚為什麽突然說這句話,可能是按密碼時,按的是她們兩個的生日?

還想側面告訴路青雪,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路青雪,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

門開,韻春側身,“你先進。”

“好呀。”

路青雪進門後,韻春緊隨其後。

期間韻春牽著路青雪的手沒放。

路青雪低睨著她們牽在一起的手,隨後順著韻春細白的胳膊向上看,柔軟的目光落在韻春臉上。

她的小乖…長大了。

之前臉上還稍帶稚氣,如今眉眼間只有穩重。

不過韻春所有的成熟,在看到路青雪的那一秒全部崩塌。

五年沒怎麽哭的她,剛剛哭了有兩分鐘。回來的路上雖有月亮做伴,可星星閃著晶瑩,淚水抹去,眼眶裏還布滿了濕氣。眼尾泛著紅,睫毛濕漉漉的。

被路青雪盯著看,韻春略顯局促和緊張,視線掃過旁邊花瓶裏的插花,對這座房子真正的主人說:“布局跟我住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我沒有改動。”

路青雪微挑嘴角,盯著韻春的唇說:“嘴幹了,去喝點水潤潤。”

她不在意房子怎麽樣。在意的,是住在房子裏的人。

韻春下意識:“哦,好。”

韻春拉著路青雪走到餐桌邊,上面放了瓶某超市買來的石榴汁,很好喝。

這五年她一直喝這個牌子的…石榴汁。

她倒了半杯,一口氣喝下後無言看向路青雪。

那意思是她很聽話的喝了水。

路青雪眸彎了彎。賢珠夫

她看清韻春眼底的倦色,詢問:“時間不早了,洗漱睡覺?”

韻春搖頭:“不睡。”

“不困?”

“不想睡。”

困,很困。

趕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想休息了。更別說還喝了酒,酒後的睡意更濃。

但她不能睡。

韻春:“睡醒了見不到你怎麽辦?”

直白的,直抒心意的一句話,震得路青雪瞳孔縮了縮。

路青雪深抿唇角,默了幾秒,口吻緩而慢:“那你就一直不睡?”

“嗯啊,”韻春拉著路青雪向咖啡機走,“我沖咖啡喝,喝了咖啡就不會睡覺了。”

“小乖。”

路青雪停在原地。

韻春轉眸看她,“怎麽了?”

路青雪看向她們牽著的手,輕聲:“松開我。”

“松開你幹什麽?我一只手也可以沖咖啡的。”

路青雪沒說話,伸手去掰韻春緊抓著她的手指,韻春反抗著,不讓路青雪這樣做。

結果路青雪手在瞬間憑空消失,韻春抓了個空,她的反抗看著像是個笑話。

心緊跟著漏了一拍。

“抓著我是沒用的,我想離開隨時就能離開。就算你不睡覺看著我,我消失你也沒有辦法。”

路青雪捏了捏韻春臉頰,五年未見,臉上一點肉都沒有。她心疼地說:“去睡覺。我保證明天你醒來一定會看到我。”

韻春睜大眼睛看著她,不給予回答。

好像還沒從剛才的事中緩過神。又好像在消化路青雪所說的話。

那股縹緲的感覺時隔多年又回來了。

路青雪:“信我。”

韻春還是不說話。

路青雪低眸,“總不能我在你身邊幾天,你幾天就都不睡覺吧?”

韻春深感一股寒從腳底升起,一直席卷到心口,酸澀難忍。她喃喃:“只是幾天嗎?”

見到路青雪被興奮沖昏迷中的頭腦,此時回過了神,韻春問:“你…怎麽會突然回來?那個大人放你出來的?還是你偷跑出來的?那會不會有危險?你會不會受傷?”

她揪著路青雪衣角,怕路青雪忽然就消失了,雖然路青雪說她怎麽抓也沒有用,但她並不相信路青雪會在她的抓緊中消失。

“想知道啊?”路青雪柔聲詢問。

韻春點頭。

路青雪:“那去洗漱。”

“洗漱後躺在床上,我慢慢講給你聽。”

路青雪指尖點了點韻春鼻尖,白到發光的指關節成了韻春眼前一晃而過的流星。

更美的,是綴在流星後的尾巴。

她聽見路青雪說:“今夜讓我陪你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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