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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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句話, 韻春短暫的耳鳴。

耳畔邊出現了蜜蜂振翅的嗡嗡聲。

腦海中的弦啪的一下斷掉了。

韻春望向莫月的目光閃過了怔,吃驚到唇微微張開些許。

這是路青雪為她設計的?

偏頭看向玻璃展櫃,韻春眸光凝起。

這時莫月擡腳到了玻璃櫃前, 神色晦暗地望著裏面的熠熠閃耀的婚裙。

想到了最開始設計這條裙子時, 路青雪認真選料、剪裁、向公司確認韻春的尺寸有沒有變化……

她問路青雪你都沒有和韻春談戀愛, 做婚裙有什麽意義?

路青雪怎麽說的?她說韻春是模特,在她眼裏就像是小時候的芭比娃娃, 因為喜歡她, 所有想為她做好多好多的漂亮裙子, 看著她光鮮亮麗,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婚裙只是好多好多漂亮裙子裏的其中一條罷了。只不過這一條,是特定場合下才會穿的。就算她們沒有在一起,但至少, 韻春穿過她設計的婚裙。她打算以活動為名讓韻春穿一下它, 路青雪不是臆想韻春穿她設計的婚裙就是嫁給她,而是單純的想看韻春穿婚裙的樣子。

她問路青雪那你什麽時候結束暗戀, 對韻春說明心意?

路青雪笑了一下, 說:“幫她解約後過段時間吧。不然我怕她會因為我幫她解約, 心裏有負擔。到時候她答應我我反而會難過, 不答應我…我會更難過。”

“不答應你不就說明,就算你幫了她那麽多, 但她不會因為對你的感激而妥協於你嗎?你應該死心,而不是難過。”

“我當然要難過, 畢竟那樣她都不答應我, 說明我在她那裏一點魅力都沒有。”

莫月當時:“路女士, 請你在你的小家夥面前多一點自信。她不答應你只能說明是她的眼光不行,跟你沒什麽關系。”

路青雪彎眸笑:“謝謝鼓勵。”

莫月:“我只是說的事實。”

不過莫月雙手環胸, 道:“那麽再討論一下,她答應你是好事,但如果她有喜歡的人呢?或者真的眼光差到極致拒絕了你呢?你又該怎麽辦?這條裙子…又該怎麽處理?”

路青雪沈默了幾秒,認真考慮後問:“是很肯定不會和我在一起的拒絕嗎?”

莫月點點頭:“是。”

“那麽我會回米蘭。”

路青雪說:“不再打擾她的生活。”

“至於這條裙子,”路青雪手撫摸著裙面,感受著布料的紋理,慢慢說,“我會認真完成它,將它送給小韻,就當作…新婚禮物。”

被賣掉也好,扔掉也罷,都無所謂。

說完路青雪看向莫月,笑著說:“不過到時候可能要麻煩你幫我送了。”

“嗯?你怕什麽?”

“雖然說告白失敗還能做朋友,但她見到我難免會尷尬,我不想她為難。”

路青雪說完這句話,笑著對莫月說:“現在討論這個是不是不太對?我真正應該想的,應該是怎麽對小韻告白吧?”

莫月哦了聲,問她:“你打算怎麽告白?”

路青雪沈吟:“向來都是別人追我。”所以她不會追人,更不知道怎麽跟人告白。

莫月點點頭:“一樣。”

兩人莫名對視在了一起,路青雪忽然一笑:“追人的最高境界,是對方反過來追你。你說有沒有可能,小韻會先追我?”

莫月:“…剛才那個沒自信的人呢?”

路青雪眼裏露出柔光,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自己,她輕聲說:“喜歡一個人,情緒就是陰晴不定的天氣。”

我會自信得如同剛盛開的花朵,覺得過路人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誇我美麗,鮮艷。

我也會自卑得如同水坑裏被踩踏的葉子,泥濘不堪,每一個路過的人都下意識擡腳,怕臟了他們的鞋。

喜歡讓人患得患失,好像丟掉了自我。

但我並沒有迷失自我,我還是我,我知道我是因為喜歡你才這樣。

喜歡你的那個我,因為你變得多樣。

“……”

耳邊路青雪的聲音是那麽清晰。

莫月看著完成好的裙子,胸口悶痛。

這裏她並不常來,每當遇到難題或是心事無處訴說了,才會想到來這裏,對著空氣訴說一下。雖然得不到回應,但常常說了後,感受著空氣裏流通的祥和,她便沒那麽糾結。

所以其實,有時路青雪也是在她身邊的?

只是她看不見。

她望著玻璃,問身後的韻春:“能讓我也看到她嗎?”

“我…”

韻春口幹,抿了抿唇也無法緩解,最後低聲說出:“我把她弄丟了。”

韻春如同做錯事的孩子,小聲陳述:“沒辦法看到她了。”

莫月眼神一怔,轉頭看韻春。她沒關心別的,而是問:“這就是你抑郁的原因?”

韻春不語。

莫月繼續:“也是你跳海的原因?”

“……我只是想見她。”

“你給我的感覺,不是這麽不理智。”

莫月冷聲道:“不管青雪還在不在,你也要回到你原本的生活中。去做那個對潛規則嗤之以鼻,靠自己打拼努力生活的人;去做那個無論多大的舞臺,都認真對待的模特。”

也是這樣,見不到路青雪她雖會低落,但不會將註意過多放在上面。

見一面是奢望。

見不到是現實。

而韻春呢?

居然傻蛋到去跳海?

路青雪知道不?要是知道怎麽沒氣得活過來?

“韻春,我想青雪喜歡的,是你眼裏的堅韌。”

莫月冷肅:“而不是連眸光都渙散了的行屍走肉。”

韻春唇抿得更緊了。

幾分鐘後,莫月去外面接工作電話。

韻春耳邊回蕩著莫月的話,視線則停在玻璃櫃中的裙子上。

這條裙子給韻春帶來了很不好的預感。

尤其聽到莫月說這裙子是近期才被路青雪做好的時候,她的心裏隱隱發毛。

路青雪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是說隨遇而安嗎?

那怎麽突然改變現狀?

當莫月打完電話回來,將之前和路青雪聊過的怎麽處理這條裙子告訴了韻春後,韻春便明白了。

送她婚裙,讓她去找別人是嗎?

之前勸她向前看,也是讓忘記她,去前面的路途遇見新的人是嗎?

莫月有事先離開,房間裏只剩下韻春一人。

姚望著裙面上璀璨的星河,韻春不再如之前,雙臂抱緊身體給自己安全感,也沒有哭,而是緩步上前,手撫上玻璃,溫感冰涼讓她想起了路青雪的體溫。

懷念路青雪手掌心的柔。

她彎眸,薄唇揚起笑:“路青雪,你現在的行為,是不是在直接告訴我,你不要我了?”

韻春從口袋中拿出了那根棒棒糖,看著它,低聲說:“你對我有感情,但就是不要我了。”

彎下腰,韻春將糖放在了展櫃邊。不是將它還給路青雪,而是將其存在這裏。

隨即擡眸,凝望著婚裙。

“…居然還送條婚裙給我。”

“你以為我會謝謝你嗎?要不是賠不起,我就剪了它了。你怎麽想的啊?讓我穿著它去嫁給別人?”

“路青雪,我有點討厭你,你怎麽可以把我拱手讓人?”

生氣嗎?當然。

可生氣又能怎麽樣?

她連路青雪的面都見不到。

韻春笑了一聲,笑容似深灰色玫瑰,丟了艷麗的濾鏡。

“和你說聲抱歉,你的主意落了空。”

“就算往後餘生再也見不到你,就算前路漫漫我會遇到許多人,我也不可能喜歡別的人,和別的人同行。”

“我身邊的位置,只能是你,也只會是你。你不在,那我就孤身一人。一個人向前走,邊走邊學著怎麽…愛你。”

即使孤身一人;即使前路悠長;即使風雨席卷,我也不會害怕,因為……你是我的底氣,是我前進的動力。

“這條裙子,我不會當成是你送我的新婚禮物,我只會當做…是你為了娶我特意準備的。如果有機會,我穿給你看,前提是當著你的面。”

“…”

韻春聲音淺淺,嘴角翹起,“你是不是以為我會哭?告訴你,我才不會。”

“白發那個夜晚,我就不會哭了。”

那時我深陷洞中,看不見一點光。可是現在,雖然看不見你,但現在你就是我的光,唯一的光。

“我原本就沒打算過找另一半,是你讓我有這樣的想法。你不能勾起我的念頭就離開啊?這跟那些玩弄感情後不負責的渣女有什麽區別?”

“……你這個壞女人。”

“壞人,”

韻春指尖敲了兩下玻璃,對路青雪放出警告:“管你要不要我?反正我要定你了。”

她霸道地說著。

目光落在裙子上,忽然間凝起了眉。

奇怪。鉆石的光怎麽模糊了?

線性的七彩光芒模糊成了圓點,圓圓點點的,裙面閃著光。

韻春眨眼,一滴清涼的淚著臉頰滑下,淚水掛在下頜,晶瑩剔透。

她快速的用手背將淚水抹去。

笑著說:“你這什麽鉆石啊,閃得我眼睛都酸了。”

“有錢了不起啊。”

“你等我賺了錢,我送你一條滿是鉆石的裙子,鉆要比你這條裙子上的多。”

“但我不熟悉你的尺寸,得量。”

“所以…”韻春眼睫濕潤,“見面吧。”

在以後的某一天,我們見面吧。

像去年夏天一樣,你突然降臨在我身邊,給我灰暗的生活帶來色彩。

在某天,你再突然出現一次好不好?

如果這件事太難,那就在我孤獨地死去時,你來接我。

渡了那麽多魂,到時候我這個孤魂,必須得是你渡。

那個時候見面是可行的。如果是那個時候才能見到你,我會在春天來臨時;在盛夏火熱間;在爽秋瑟瑟裏;在落雪的冬季;在隨便某一天,踏著青石板路走向你。

路青雪,我將永遠持著這個想法活到死去,永遠想著你,永遠掛念你。

才不會像你所想的那樣將你忘記。

---

或許韻春誤會了路青雪的意思,完成裙子可能只是路青雪想送她一件禮物,沒有別的想法。

可是當三天後她接到徐藍椋電話,回到徐藍椋家,看到躺在床上處在昏睡中韻月琴時,韻春知道,她沒誤會。

韻月琴活了。

有血有肉有溫度,還有呼吸和心跳。

從鬼魂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徐藍椋說,讓韻月琴活過來的,是路青雪。

當韻春處在韻月琴覆活的震驚中沒出來時,徐藍椋說:“是路青雪那次找到我,說有辦法讓你媽活過來,當時我沒有告訴你媽和你,只是讓你媽留張紙條給你,然後把鐲子給了路青雪…”

“她說覆活需要一段時間,且不是百分百成功,必須要瞞著你,怕失敗了你會難過。”

“可是昨天夜裏,她將你媽送了回來,說你媽雖然還沒有蘇醒,但已經沒什麽大的問題,過兩天就醒了。”

“托我轉告你,讓你以後好好陪著你媽。”

望著床上的韻月琴,韻春心情覆雜,心疼難忍,被淚水模糊的眼眸,眸底晦澀。

她認為,她和路青雪是心有靈犀的。不止路青雪時不時會猜到韻春的想法,韻春自然也懂路青雪的意思。

路青雪想讓她好好活著。

送她婚裙、覆活了她媽媽,為的就是讓她有新的生活,讓她不再因為沒有媽媽難過。

從此在這個世界上,她重新有了牽掛。

這樣她就不會再赴死了。

我說的對不對?路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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