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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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九點整活動正式開始, 九點零三分就被官方宣布，這個結果自然是無容置疑的第一名。
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鼠標，箭頭在那個書本樣式的圖標上遲遲落不下去。
漂亮矜嬌的小npc滿眼期待的追問，“怎麽樣？我們是第一嗎？”
搭在鼠標鍵上的手指收了回來, 拳頭用力攥緊, 指甲印在掌心咯得生疼，幾乎要刺破皮膚, 劃出血來。
“當然是第一, 游戲官方已經宣布了。”
“我現在來領取獎勵。”
“你準備一下，乖崽。”
平靜到極致的語氣，松開的拳頭, 重新握住鼠標摁下點擊的手。
唐味觀察手冊被打開, 任務頁面點開。
“和唐味一起贏得七夕活動限定獎勵（已完成）”
“任務獎勵：以正常狀態徹底脫離游戲（可領取）”
楚池舟沒有再猶豫，直接點擊了可領取的選項。
大大的獲得任務獎勵六個字跳了出來，電子紙張在眼前如同被點燃開始呈現出焦黃，頁面逐漸蜷縮, 紙張開始潰散, 一點點逐漸散為煙。
唐味觀察手冊。
消失了。
楚池舟：“你可以出去了。”
“獎勵我領了，那本觀察手冊也消失了。”
欸？
唐味懵了, 茫茫然坐在鳳凰身上, “可是我該怎麽出去？”
楚池舟想了想：“出口會不會在木屋門口。”
唐味迫不及待的開口, “我們去看看吧。”
他甚至拉了拉坐在身後的送葬者的手, 催促道：“坐好啦。”
已經不需要楚池舟再操縱鳳凰，小npc現在已經能夠掌握這個游戲。
鳳凰高昂鳴叫, 翅膀一振, 整只鳳凰沖天而去，速度快到天上只有道道殘影。
轉眼間這只本該只聽楚池舟命令的四翼赤色鳳凰就帶著兩個人來到了木屋前。
在天上的時候, 唐味還處在一個興奮和迫不及待的狀態，白嫩的臉上帶著收都收不住的笑，漂亮的藍眸晶晶亮亮的好似在閃著眸光。
可隨著鳳凰的下落，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笑意慢慢斂起，瞳孔微縮，撐在鳳凰背上的收逐漸握緊，拇指和中指擠壓著食指關節，將那小塊骨節攥出尖銳的痛感。
木屋門口什麽都沒有，沒有漩渦，沒有通道，就連曾經用來供給他一個人使用穿過密林去往主大陸的傳送門也消失了。
唐味從鳳凰身上下來，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小心。”
耳邊傳來楚池舟的聲音，唐味卻感覺自己聽不清楚池舟在說什麽，他只是茫然的站在那裏，艱難的從喉嚨裏面擠出聲音，“我該…怎麽離開？”
楚池舟擰了擰眉，心裏不確定還是安撫著他，“你先別著急。”
唐味臉上的表情倉惶又無助，聲音隱隱帶上了哽咽：“我該怎麽離開？”
楚池舟：“觀察手冊消失時說了獲得了任務獎勵，可能是我們沒發現出口。”
“我們一起找找，說不定出口在其他地方。”
“好，一起找找。”
唐味喃喃的重覆著楚池舟的話，一轉身，身影消失在了楚池舟面前，只留下一句，“我向東，你向西。”
他沒有在領取獎勵的那瞬間離開游戲，木屋門口也沒有任何傳送出口。
出口在其他地方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住在游戲當中的小npc只是單純，並不是蠢。
可唐味還是踏過了一個又一個地方去找，如果不找的話，他最後一絲希望也就消失。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能怎麽辦，甚至不知道該去質問誰。
有史以來第一次，唐味害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把無處宣洩的情緒發洩在楚池舟身上。
腳走到酸軟，精神在一點點崩潰，沒有，沒有，哪有都沒有。
頭頂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再亮。
晨曦暖紅的光刺破黑夜，橘紅橘紅的照在遠處的山頭上，唐味擡眼看到了面前幽藍壯美冰川。
身體已經在寒風裏凍得發抖，他還在向前，他想涉過積雪掩蓋的大地，腳卻踩到雪中的石子，腿一軟，重重的倒了下去。
唐味想站起來，酸痛到麻木的腿卻不堪重負，又倒了下去，膝蓋磕到碎石，猩紅的血從單薄的褲子上慢慢滲了出來。
膝蓋很痛，冷風吹得傷口好似有刀在割。
唐味慢慢蜷縮起身體，手卻死死捂在了心口上，這裏也好痛，比膝蓋上的傷口更痛，他好像要死掉了。
他倒在壯美的藍色冰川前，自己淺藍漂亮的眸子卻緩緩閉上，寒風裏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
眼淚滾燙，落在雪地裏讓雪消融冒出縷縷熱氣，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冰雪淹沒。
有人在叫他，一聲高過一聲，語氣焦急。
唐味躺在雪地裏沒有動，麻木遲鈍的神經無法分辨對方到底在說什麽。
好吵。
真的好吵。
反正又沒找到出口，那麽吵做什麽。
睡一會兒吧，睡一會。
一覺醒來，一定還有新的任務。
他能出去的。
他…
能出去的。
燙人的熱淚成珠成串的從眼角滾落，唐味沒有睜眼，偏過頭將自己抱住，意識逐漸陷入了黑暗裏。
游戲外的楚池舟焦急的叫唐味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整整兩天了，從唐味和他在木屋門口分開以後現實世界時間裏也已經過了整整兩天了。
他聽不到唐味的任何回應，也找不到人。
《異次命途》游戲地圖很大，但再大也只是個游戲而已，玩家想在一天內跑遍游戲地圖是很簡單的。
可他在走，唐味也在走，楚池舟不知道人在哪裏，整整兩天他把地圖跑完兩次了，都沒有碰到唐味。
甚至在想唐味是不是已經離開游戲了，但理智告訴楚池舟這不可能。
以小npc的性格，就算找到出口了要走也會和他說一聲。
觀察手冊消失以後，楚池舟也無法從上面得知唐味的動靜和身處哪裏。
得不到唐味的回答，就只能用最笨的辦法一點點的找。
突然，楚池舟落在鍵盤上控制著游戲角色的手一頓。
不遠處淺淺積雪覆蓋的大地上，倒著一個人影。
他緊緊蜷縮著身體，頭幾乎要埋進雪裏，身邊有一灘在雪地裏顏色刺眼的血跡，身體一動不動。
黑衣送葬者快速的沖了過去，楚池舟也得以看清了他露在外面的側臉。
臉上滿是淚痕，明明已經睡著了，卻還在哭。
不停的哭，像是眼淚流不盡。
他哭得無聲無息的，身體在輕微發抖，一只手死死捂著心口。
楚池舟想叫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楚池舟用鼠標長摁以讓人看上去被拎著一樣的狀態把人帶了回去，好在此時已經是淩晨四點，一路上都沒有碰到其他玩家。
他把唐味放進了被子裏，用熱毛巾給人擦了擦身體，又多加了一床被子。
游戲裏面的小npc睡著了，楚池舟坐在電腦面前，守著守著也睡著了。
唐味找了兩天兩夜，楚池舟也有兩天兩夜沒有合眼，滿是血絲的眼睛在找到人後終於得以休息。
醒來的時候，唐味只感覺自己還在夢裏。
他將手舉至眼前，看了看，突然扯了扯嘴角。
一切都只是騙局一樣。
愚弄夠了他，觀察手冊消失了，任務獎勵也沒有兌現。
不可能實現的吧。
一個游戲npc，怎麽可能離開游戲。
自由就像是釣在他眼前的胡蘿蔔，驅使著他做任何事情，並且他還是迫不及待地去做。
真可笑，明明他最不喜歡吃胡蘿蔔了。
背後的人也會覺得看他拼盡全力掙紮的樣子很可笑吧。
唐味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就聽見楚池舟小心翼翼的聲音，“乖崽，要吃點東西嗎？”
“你已經兩天，三天沒吃東西了。”
唐味偏過頭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送葬者。
他好像是第一次聽到楚池舟這麽小心翼翼的聲音，唐味是想笑的，卻笑不出來，搖了搖頭，“我不想吃，謝謝。”
楚池舟不讚同的擰了擰眉，“不餓嗎？”
“吃一點吧乖崽，吃完了我們再去找找。”
唐味嘴角抿著，“真的不想吃，抱歉。”
他掀開被子起身，走到送葬者跟前，“可以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嗎？”
楚池舟：“你已經，”
眼前的木門不等他說完就關上，他的話戛然而止，那句可以嗎，不是詢問。
整整三天不吃不喝，楚池舟想把人從木屋裏強硬的揪出來，逼著他吃。
可唐味現在的情緒顯然很不對，楚池舟不敢。
從這天起，唐味再也沒有從木屋裏面走出來。
面對楚池舟的關心，也只是公式般的回答，“我自己有做飯吃。”
“我沒事的，你放心吧。”
“我知道，沒關系的。”
“沒餓著自己，我很好。”
楚池舟強忍著擔憂任他自我封閉了一周，在木屋門還不打開時，再一次說道：
“既然會有這些任務，會有什麽觀察手冊，就說明這件事背後有人。”
“我們把他找出來，不是沒有希望的。”
“崽，你乖點，出來。”
木屋一動沒動，裏面也沒有任何反應。
楚池舟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情緒說道：“你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除了逃避什麽都做不到。”
木屋裏面沒有任何聲音傳來，以往公式般的回答也沒有。
楚池舟眉頭緊鎖，最後說了一次：“乖崽，你出來。”
“聽話。”
楚池舟暴力破開了木屋大門，在轟隆的巨響聲中，他看到了暈倒在地上的唐味。
唇色發白，臉上毫無血色，和上一次餓暈過去的狀態一模一樣。
廚房裏面冷鍋冷竈，沒有任何短期內開過火的樣子。
楚池舟面色沈下去，他就不該顧及著唐味的心情讓人自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
他的臉色陰沈得可怕，卻又叫不醒唐味。
楚池舟進不去游戲，能做得有限，就只能把蜂蜜水移到發白的唇瓣旁邊，緩慢的傾倒，讓水能順著唇縫流進去一些。
等唐味從昏迷中醒過來，就聽見楚池舟沙啞森冷的聲音，“這就是你說的有在自己做飯吃？”
“唐味，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唐味緩緩眨了眨眼睛，突然道：“我知道我為什麽不能離開游戲了。”
楚池舟一楞。
小npc微微仰起頭，似乎隔著游戲和楚池舟對視，“是你，不想讓我出去。”
楚池舟：“什麽？”
唐味又重覆了一次，“是你，楚池舟。”
“是你不願意讓我離開游戲。”
楚池舟質問的話被堵在喉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麽意思？”
唐味保持著那個姿勢，慢吞吞的說道：“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需要得到這個世界的認可，所以需要被這個世界的很多人知道。”
“可我是在你的游戲裏，你是最早註意到的我人，也是唯一和我產生真正聯系的人。”
“所以，你的意志至關重要。”
“沒有什麽幕後的人，那些都是我安排的的。”
楚池舟想說什麽，唐味卻好像明白他未開口的疑問，“但是很抱歉，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暫時沒辦法告訴你。”
“這段時間，以及在游戲裏的三年，我是真的以為自己就是一個覺醒了自我意識的npc。”
“你願意幫我，我真的很高興。”
“只是…”
“你認可我，但不願意讓我從游戲裏面出來，”唐味歪了歪頭，漂亮的眸子好似註視著楚池舟，“對嗎？”
在那雙淺藍如海漂亮至極的眼眸的目光下，楚池舟那些陰暗晦澀，見不得人的思想幾乎無處遁形。
送葬者消失了，在唐味說完那番話以後，一言不發的消失了。
留下懵懂糖崽一個人，坐在原處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他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不是說一起想辦法嗎？
現在知道問題所在了，怎麽就跑了。
那麽大一個送葬者，那麽大，那麽高，唰的一下說不見就不見了。
唐味坐在原地，伸出手掌微微握攏，指尖開始往外慢慢長著小花。
他不開心的伸出另一只手，把那朵花掐斷，彈飛。
片刻後，又慢吞吞的站起身來，撿起那朵花抖了抖不存在的灰塵，將花餵進了嘴裏。
他不敢告訴楚池舟背後的真相。
是害怕楚池舟怕他，恐懼他。
一個不能造成任何傷害的npc，就算離開了游戲，雖然是異類，但至少無害。
可現在…
……
楚池舟已經有三天沒有出現過了，唐味從最開始的委屈，到擔憂，還有些隱隱的恐慌。
他不會再登錄這個賬號了嗎？
是出事了嗎？還是…
他…
要把自己丟在這裏嗎？
坐在搖椅上，看著游戲內虛假星空的糖崽可憐的吸了吸鼻子，眼尾有晶瑩的水光閃爍，又被他伸手擦去。
夜風冰涼，久等等不到熟悉的身影出現，躺椅上的人表情懨懨的，起身準備往木屋裏走去。
今天又沒有等到…
明天楚池舟會出現嗎？
算上他自己把自己關起來的那段時間，唐味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楚池舟了。
那些漩渦關上，額外的能量要為最後做準備，他連縮小身體短暫出去都做不到。
他其實…很想楚池舟。
小糖崽失魂落魄的，腳下的腳步突然一頓，漂亮的眼睛慢慢瞪圓了。
他能出去了？！
唐味向前邁出一步，下一秒整個身形消失在游戲裏。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熟悉是因為，這裏是楚池舟住的地方。
陌生是因為，以往都是用小小的身體看這裏，東西在他眼裏都很巨大，這還是第一次以正常的視角來看。
屋子裏面靜悄悄的，窗簾緊閉，燈也沒開，黑燈瞎火的狀態讓唐味走到窗簾前拉開了簾子。
月光透了進來。
唐味在屋子裏找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間緊閉的房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片刻後，門打開了。
借著月光，唐味看清楚了楚池舟的樣子，亂糟糟的頭發，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冒起的胡渣，皺巴巴的衣服。
“你…你把自己關了三天嗎？”
楚池舟看到他，瞳孔微微一縮，大約一米七八的個頭，身形頎長，白嫩的臉看上去很軟，唇瓣水潤，月色為他鍍上一層光，漂亮的眉眼間滿是擔心。
看到唐味出現，楚池舟驚訝又不驚訝。
或者說，他房門被敲響的瞬間，楚池舟就有預感，唐味出來了。
三天沒有使用過的嗓子開口有些啞，“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想真的把你關在游戲裏面。”
楚池舟是被捆起來關過的，那一次，他失去了上學的機會。
他以為他這輩子不可能囚禁任何人，到頭來，他還是像那個惡心的男人一樣。
濃濃的自我厭棄淹沒了楚池舟，可看到這樣的唐味出現在他面前，他還是忍不住想為自己辯駁一句。
剛開口說一句，楚池舟就輕蔑的自嘲一笑。
說這些幹什麽，明明就造成了那樣的結果，反正也會分開。
唐味卻在這時候靠近他，手放在了楚池舟的眉心，輕輕的揉了揉，“我知道的。”
“如果你真的想把我關起來，不用告訴我任務就可以了，我看不到上面的內容不是嗎？”
那本觀察手冊，就是把選擇權交到了楚池舟手裏。
唐味不開心的蹙了蹙眉，卻撫摸著楚池舟的眉心道：“不要皺眉。”
“心本身是不受自我控制的，我能站在這裏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
楚池舟的喉結攢動，意志幾乎要動搖，他閉了閉眼。
而後，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唐味的手，冷靜的說道：“門口有一個行李箱，裏面有幾套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行李箱上有一個背包，背包裏面有一張銀行卡和幾萬塊錢現金。”
唐味楞住了，“什麽…意思…？”
楚池舟繼續道：“你會取錢，也知道怎麽租房子，怎麽坐車，怎麽買東西，怎麽做飯，可以自己生活。”
“現金花完了，銀行卡裏面還有錢，只是出門在外面，不要一次性拿很多錢出來，不安全。”
唐味語氣急急的打斷他，不可置信的問道：“所以上次，你帶我出門就是為了能在今天趕走我？”
剛剛脫離游戲的糖崽被突如其來的涼水澆滅了渾身的喜悅，他的眼眸都在輕輕顫抖，一眨不眨的看著楚池舟，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麽。
是開玩笑吧？
逗他的吧？
可他註定要失望了。
楚池舟一點也沒有猶豫的開口：“是。”
“你在我的游戲裏面，我當然要管你，可你離開了游戲，和我有什麽關系？”
“陌路人而已。”
唐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他的眼眶在瞬間紅了，手指指尖深深的陷入了肉裏，聲音低低的，“你在說什麽？”
楚池舟：“帶著東西走，天馬上也要亮了。”
“銀行卡的密碼就是上次你看到的秘密。”
唐味突然道：“是上次那張卡嗎？”
楚池舟：“對，你走吧。”
剛剛還渾身緊繃的人突然放松了，甚至朝楚池舟笑了笑。
楚池舟疑惑之際，聽到唐味開口：“那張銀行卡裏的餘額，那麽多，是你全部的存款吧。”
“如果真的當我是陌路人，為什麽要把所有的存款都給我。”
唐味打斷正要開口的楚池舟，自己繼續說道：“你不用想理由騙我，我用縮小的身體離開游戲時看到過你直播的收入，用時間推算一下，很容易算出來。”
“或許，裏面還包含之前你掙很少的錢時存下來的十萬。”
“那十萬是很辛苦很辛苦才能存下來的吧？這就是你口中的陌路人嗎？”
“如果你不告訴我真正的理由，我是不會走的。”
楚池舟沈默，錯開唐味的身體走到客廳，找出一包煙，抽出裏面的一根點燃。
劣質的香煙聞起來嗆人，楚池舟剛遞到嘴邊，第一次聞到煙味的唐味忍不住咳了兩聲，被嗆得眼眶泛紅，生理性的淚水在微紅的眼眶裏面打滾。
楚池舟皺了皺眉，掐滅了那根煙。
唐味看見他的動作，心情更加放松，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少見的開始耍賴，“我絕對絕對不會走的！”
“如果你要趕我出去，我就睡在門口。”
“冷死了也沒有關系，反正無家可歸。”
楚池舟聽不得最後這句，擰眉說道：“你可以自己去租房子，那筆錢也可以讓你買一間小房子。”
唐味和他嗆聲，“我為什麽要拿陌路人的錢，我不要。”
楚池舟的眉頭深深皺起，“你真的不走？”
唐味：“除非有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否則我絕對不走。”
理由？
楚池舟自嘲一笑，“好，給你理由。”
唐味重重的哼了一聲，氣哼哼道：“洗耳恭聽！”
楚池舟不在意他的不忿，開始自顧自的說起來：“你有時候覺得我說話怪，對吧？”
他嗤笑一聲，“我故意的。”
“直男？”
“我是個屁的直男。”
“我對你有欲望，從來都有，見不得人的占有欲，也渴望把你真正握在手心寸寸的摸。”
“你在副本裏跑跳，他們只能看著文字，不明所以只覺得尬，只有我聽能聲音。”
他又笑了，笑容讓原本氣勢洶洶的糖崽覺得有些莫名危險。
楚池舟：“那時候，我差點硬了。”
什…什麽？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不是吧？
騙人的吧？
唐味覺得匪夷所思，又像是被嚇到，往後退了一步，幾乎縮進沙發裏，結結巴巴的說道：“那只是，只是我跑起來的喘息聲啊。”
他自然知道楚池舟說的是什麽時候，只有那一次，尷尬到想鉆進地縫的體驗，想不記得都不行。
在楚池舟的視角裏面…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楚池舟眼眸微垂，看向他退開的那點距離，知道自己嚇到對方了。
他笑笑，沒有給事情挽回的餘地。
“你大概不知道，你窘迫的時候臉很紅，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得要死。”
他不再看唐味的反應，繼續說道：“我有病，真正意義的。”
“你從這個門出去，我絕不會追。”
“但你如果留下，”楚池舟偏過頭，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我會草你。”
唐味唇瓣微張，他的經歷實在簡單，游戲裏面簡單，過往更加簡單，人也單純：“什麽…什麽意思？”
楚池舟：“就是和你。”
他一字一頓的說道：“做，愛。”
唐味被這一句話驚得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之前說你是直男的。”
楚池舟自嘲笑笑：“如果不告訴自己，自己是直男，我沒辦法放你走。”
“看見你，我克制不住自己瘋長病態的欲望。”
“也許，真的會把你關起來。”
“即便這樣，你還是不走嗎？”
唐味楞住了，像被擊中一般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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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鼠標，箭頭在那個書本樣式的圖標上遲遲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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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鼠標鍵上的手指收了回來, 拳頭用力攥緊, 指甲印在掌心咯得生疼，幾乎要刺破皮膚, 劃出血來。
“當然是第一, 游戲官方已經宣布了。”
“我現在來領取獎勵。”
“你準備一下，乖崽。”
平靜到極致的語氣，松開的拳頭, 重新握住鼠標摁下點擊的手。
唐味觀察手冊被打開, 任務頁面點開。
“和唐味一起贏得七夕活動限定獎勵（已完成）”
“任務獎勵：以正常狀態徹底脫離游戲（可領取）”
楚池舟沒有再猶豫，直接點擊了可領取的選項。
大大的獲得任務獎勵六個字跳了出來，電子紙張在眼前如同被點燃開始呈現出焦黃，頁面逐漸蜷縮, 紙張開始潰散, 一點點逐漸散為煙。
唐味觀察手冊。
消失了。
楚池舟：“你可以出去了。”
“獎勵我領了，那本觀察手冊也消失了。”
欸？
唐味懵了, 茫茫然坐在鳳凰身上, “可是我該怎麽出去？”
楚池舟想了想：“出口會不會在木屋門口。”
唐味迫不及待的開口, “我們去看看吧。”
他甚至拉了拉坐在身後的送葬者的手, 催促道：“坐好啦。”
已經不需要楚池舟再操縱鳳凰，小npc現在已經能夠掌握這個游戲。
鳳凰高昂鳴叫, 翅膀一振, 整只鳳凰沖天而去，速度快到天上只有道道殘影。
轉眼間這只本該只聽楚池舟命令的四翼赤色鳳凰就帶著兩個人來到了木屋前。
在天上的時候, 唐味還處在一個興奮和迫不及待的狀態，白嫩的臉上帶著收都收不住的笑，漂亮的藍眸晶晶亮亮的好似在閃著眸光。
可隨著鳳凰的下落，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笑意慢慢斂起，瞳孔微縮，撐在鳳凰背上的收逐漸握緊，拇指和中指擠壓著食指關節，將那小塊骨節攥出尖銳的痛感。
木屋門口什麽都沒有，沒有漩渦，沒有通道，就連曾經用來供給他一個人使用穿過密林去往主大陸的傳送門也消失了。
唐味從鳳凰身上下來，腳下踉蹌差點摔倒。
“小心。”
耳邊傳來楚池舟的聲音，唐味卻感覺自己聽不清楚池舟在說什麽，他只是茫然的站在那裏，艱難的從喉嚨裏面擠出聲音，“我該…怎麽離開？”
楚池舟擰了擰眉，心裏不確定還是安撫著他，“你先別著急。”
唐味臉上的表情倉惶又無助，聲音隱隱帶上了哽咽：“我該怎麽離開？”
楚池舟：“觀察手冊消失時說了獲得了任務獎勵，可能是我們沒發現出口。”
“我們一起找找，說不定出口在其他地方。”
“好，一起找找。”
唐味喃喃的重覆著楚池舟的話，一轉身，身影消失在了楚池舟面前，只留下一句，“我向東，你向西。”
他沒有在領取獎勵的那瞬間離開游戲，木屋門口也沒有任何傳送出口。
出口在其他地方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住在游戲當中的小npc只是單純，並不是蠢。
可唐味還是踏過了一個又一個地方去找，如果不找的話，他最後一絲希望也就消失。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能怎麽辦，甚至不知道該去質問誰。
有史以來第一次，唐味害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把無處宣洩的情緒發洩在楚池舟身上。
腳走到酸軟，精神在一點點崩潰，沒有，沒有，哪有都沒有。
頭頂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再亮。
晨曦暖紅的光刺破黑夜，橘紅橘紅的照在遠處的山頭上，唐味擡眼看到了面前幽藍壯美冰川。
身體已經在寒風裏凍得發抖，他還在向前，他想涉過積雪掩蓋的大地，腳卻踩到雪中的石子，腿一軟，重重的倒了下去。
唐味想站起來，酸痛到麻木的腿卻不堪重負，又倒了下去，膝蓋磕到碎石，猩紅的血從單薄的褲子上慢慢滲了出來。
膝蓋很痛，冷風吹得傷口好似有刀在割。
唐味慢慢蜷縮起身體，手卻死死捂在了心口上，這裏也好痛，比膝蓋上的傷口更痛，他好像要死掉了。
他倒在壯美的藍色冰川前，自己淺藍漂亮的眸子卻緩緩閉上，寒風裏傳來一聲壓抑的嗚咽。
眼淚滾燙，落在雪地裏讓雪消融冒出縷縷熱氣，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冰雪淹沒。
有人在叫他，一聲高過一聲，語氣焦急。
唐味躺在雪地裏沒有動，麻木遲鈍的神經無法分辨對方到底在說什麽。
好吵。
真的好吵。
反正又沒找到出口，那麽吵做什麽。
睡一會兒吧，睡一會。
一覺醒來，一定還有新的任務。
他能出去的。
他…
能出去的。
燙人的熱淚成珠成串的從眼角滾落，唐味沒有睜眼，偏過頭將自己抱住，意識逐漸陷入了黑暗裏。
游戲外的楚池舟焦急的叫唐味的名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整整兩天了，從唐味和他在木屋門口分開以後現實世界時間裏也已經過了整整兩天了。
他聽不到唐味的任何回應，也找不到人。
《異次命途》游戲地圖很大，但再大也只是個游戲而已，玩家想在一天內跑遍游戲地圖是很簡單的。
可他在走，唐味也在走，楚池舟不知道人在哪裏，整整兩天他把地圖跑完兩次了，都沒有碰到唐味。
甚至在想唐味是不是已經離開游戲了，但理智告訴楚池舟這不可能。
以小npc的性格，就算找到出口了要走也會和他說一聲。
觀察手冊消失以後，楚池舟也無法從上面得知唐味的動靜和身處哪裏。
得不到唐味的回答，就只能用最笨的辦法一點點的找。
突然，楚池舟落在鍵盤上控制著游戲角色的手一頓。
不遠處淺淺積雪覆蓋的大地上，倒著一個人影。
他緊緊蜷縮著身體，頭幾乎要埋進雪裏，身邊有一灘在雪地裏顏色刺眼的血跡，身體一動不動。
黑衣送葬者快速的沖了過去，楚池舟也得以看清了他露在外面的側臉。
臉上滿是淚痕，明明已經睡著了，卻還在哭。
不停的哭，像是眼淚流不盡。
他哭得無聲無息的，身體在輕微發抖，一只手死死捂著心口。
楚池舟想叫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楚池舟用鼠標長摁以讓人看上去被拎著一樣的狀態把人帶了回去，好在此時已經是淩晨四點，一路上都沒有碰到其他玩家。
他把唐味放進了被子裏，用熱毛巾給人擦了擦身體，又多加了一床被子。
游戲裏面的小npc睡著了，楚池舟坐在電腦面前，守著守著也睡著了。
唐味找了兩天兩夜，楚池舟也有兩天兩夜沒有合眼，滿是血絲的眼睛在找到人後終於得以休息。
醒來的時候，唐味只感覺自己還在夢裏。
他將手舉至眼前，看了看，突然扯了扯嘴角。
一切都只是騙局一樣。
愚弄夠了他，觀察手冊消失了，任務獎勵也沒有兌現。
不可能實現的吧。
一個游戲npc，怎麽可能離開游戲。
自由就像是釣在他眼前的胡蘿蔔，驅使著他做任何事情，並且他還是迫不及待地去做。
真可笑，明明他最不喜歡吃胡蘿蔔了。
背後的人也會覺得看他拼盡全力掙紮的樣子很可笑吧。
唐味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就聽見楚池舟小心翼翼的聲音，“乖崽，要吃點東西嗎？”
“你已經兩天，三天沒吃東西了。”
唐味偏過頭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送葬者。
他好像是第一次聽到楚池舟這麽小心翼翼的聲音，唐味是想笑的，卻笑不出來，搖了搖頭，“我不想吃，謝謝。”
楚池舟不讚同的擰了擰眉，“不餓嗎？”
“吃一點吧乖崽，吃完了我們再去找找。”
唐味嘴角抿著，“真的不想吃，抱歉。”
他掀開被子起身，走到送葬者跟前，“可以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嗎？”
楚池舟：“你已經，”
眼前的木門不等他說完就關上，他的話戛然而止，那句可以嗎，不是詢問。
整整三天不吃不喝，楚池舟想把人從木屋裏強硬的揪出來，逼著他吃。
可唐味現在的情緒顯然很不對，楚池舟不敢。
從這天起，唐味再也沒有從木屋裏面走出來。
面對楚池舟的關心，也只是公式般的回答，“我自己有做飯吃。”
“我沒事的，你放心吧。”
“我知道，沒關系的。”
“沒餓著自己，我很好。”
楚池舟強忍著擔憂任他自我封閉了一周，在木屋門還不打開時，再一次說道：
“既然會有這些任務，會有什麽觀察手冊，就說明這件事背後有人。”
“我們把他找出來，不是沒有希望的。”
“崽，你乖點，出來。”
木屋一動沒動，裏面也沒有任何反應。
楚池舟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情緒說道：“你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除了逃避什麽都做不到。”
木屋裏面沒有任何聲音傳來，以往公式般的回答也沒有。
楚池舟眉頭緊鎖，最後說了一次：“乖崽，你出來。”
“聽話。”
楚池舟暴力破開了木屋大門，在轟隆的巨響聲中，他看到了暈倒在地上的唐味。
唇色發白，臉上毫無血色，和上一次餓暈過去的狀態一模一樣。
廚房裏面冷鍋冷竈，沒有任何短期內開過火的樣子。
楚池舟面色沈下去，他就不該顧及著唐味的心情讓人自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
他的臉色陰沈得可怕，卻又叫不醒唐味。
楚池舟進不去游戲，能做得有限，就只能把蜂蜜水移到發白的唇瓣旁邊，緩慢的傾倒，讓水能順著唇縫流進去一些。
等唐味從昏迷中醒過來，就聽見楚池舟沙啞森冷的聲音，“這就是你說的有在自己做飯吃？”
“唐味，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唐味緩緩眨了眨眼睛，突然道：“我知道我為什麽不能離開游戲了。”
楚池舟一楞。
小npc微微仰起頭，似乎隔著游戲和楚池舟對視，“是你，不想讓我出去。”
楚池舟：“什麽？”
唐味又重覆了一次，“是你，楚池舟。”
“是你不願意讓我離開游戲。”
楚池舟質問的話被堵在喉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什麽意思？”
唐味保持著那個姿勢，慢吞吞的說道：“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需要得到這個世界的認可，所以需要被這個世界的很多人知道。”
“可我是在你的游戲裏，你是最早註意到的我人，也是唯一和我產生真正聯系的人。”
“所以，你的意志至關重要。”
“沒有什麽幕後的人，那些都是我安排的的。”
楚池舟想說什麽，唐味卻好像明白他未開口的疑問，“但是很抱歉，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暫時沒辦法告訴你。”
“這段時間，以及在游戲裏的三年，我是真的以為自己就是一個覺醒了自我意識的npc。”
“你願意幫我，我真的很高興。”
“只是…”
“你認可我，但不願意讓我從游戲裏面出來，”唐味歪了歪頭，漂亮的眸子好似註視著楚池舟，“對嗎？”
在那雙淺藍如海漂亮至極的眼眸的目光下，楚池舟那些陰暗晦澀，見不得人的思想幾乎無處遁形。
送葬者消失了，在唐味說完那番話以後，一言不發的消失了。
留下懵懂糖崽一個人，坐在原處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他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不是說一起想辦法嗎？
現在知道問題所在了，怎麽就跑了。
那麽大一個送葬者，那麽大，那麽高，唰的一下說不見就不見了。
唐味坐在原地，伸出手掌微微握攏，指尖開始往外慢慢長著小花。
他不開心的伸出另一只手，把那朵花掐斷，彈飛。
片刻後，又慢吞吞的站起身來，撿起那朵花抖了抖不存在的灰塵，將花餵進了嘴裏。
他不敢告訴楚池舟背後的真相。
是害怕楚池舟怕他，恐懼他。
一個不能造成任何傷害的npc，就算離開了游戲，雖然是異類，但至少無害。
可現在…
……
楚池舟已經有三天沒有出現過了，唐味從最開始的委屈，到擔憂，還有些隱隱的恐慌。
他不會再登錄這個賬號了嗎？
是出事了嗎？還是…
他…
要把自己丟在這裏嗎？
坐在搖椅上，看著游戲內虛假星空的糖崽可憐的吸了吸鼻子，眼尾有晶瑩的水光閃爍，又被他伸手擦去。
夜風冰涼，久等等不到熟悉的身影出現，躺椅上的人表情懨懨的，起身準備往木屋裏走去。
今天又沒有等到…
明天楚池舟會出現嗎？
算上他自己把自己關起來的那段時間，唐味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楚池舟了。
那些漩渦關上，額外的能量要為最後做準備，他連縮小身體短暫出去都做不到。
他其實…很想楚池舟。
小糖崽失魂落魄的，腳下的腳步突然一頓，漂亮的眼睛慢慢瞪圓了。
他能出去了？！
唐味向前邁出一步，下一秒整個身形消失在游戲裏。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熟悉是因為，這裏是楚池舟住的地方。
陌生是因為，以往都是用小小的身體看這裏，東西在他眼裏都很巨大，這還是第一次以正常的視角來看。
屋子裏面靜悄悄的，窗簾緊閉，燈也沒開，黑燈瞎火的狀態讓唐味走到窗簾前拉開了簾子。
月光透了進來。
唐味在屋子裏找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間緊閉的房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片刻後，門打開了。
借著月光，唐味看清楚了楚池舟的樣子，亂糟糟的頭發，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冒起的胡渣，皺巴巴的衣服。
“你…你把自己關了三天嗎？”
楚池舟看到他，瞳孔微微一縮，大約一米七八的個頭，身形頎長，白嫩的臉看上去很軟，唇瓣水潤，月色為他鍍上一層光，漂亮的眉眼間滿是擔心。
看到唐味出現，楚池舟驚訝又不驚訝。
或者說，他房門被敲響的瞬間，楚池舟就有預感，唐味出來了。
三天沒有使用過的嗓子開口有些啞，“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想真的把你關在游戲裏面。”
楚池舟是被捆起來關過的，那一次，他失去了上學的機會。
他以為他這輩子不可能囚禁任何人，到頭來，他還是像那個惡心的男人一樣。
濃濃的自我厭棄淹沒了楚池舟，可看到這樣的唐味出現在他面前，他還是忍不住想為自己辯駁一句。
剛開口說一句，楚池舟就輕蔑的自嘲一笑。
說這些幹什麽，明明就造成了那樣的結果，反正也會分開。
唐味卻在這時候靠近他，手放在了楚池舟的眉心，輕輕的揉了揉，“我知道的。”
“如果你真的想把我關起來，不用告訴我任務就可以了，我看不到上面的內容不是嗎？”
那本觀察手冊，就是把選擇權交到了楚池舟手裏。
唐味不開心的蹙了蹙眉，卻撫摸著楚池舟的眉心道：“不要皺眉。”
“心本身是不受自我控制的，我能站在這裏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
楚池舟的喉結攢動，意志幾乎要動搖，他閉了閉眼。
而後，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唐味的手，冷靜的說道：“門口有一個行李箱，裏面有幾套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行李箱上有一個背包，背包裏面有一張銀行卡和幾萬塊錢現金。”
唐味楞住了，“什麽…意思…？”
楚池舟繼續道：“你會取錢，也知道怎麽租房子，怎麽坐車，怎麽買東西，怎麽做飯，可以自己生活。”
“現金花完了，銀行卡裏面還有錢，只是出門在外面，不要一次性拿很多錢出來，不安全。”
唐味語氣急急的打斷他，不可置信的問道：“所以上次，你帶我出門就是為了能在今天趕走我？”
剛剛脫離游戲的糖崽被突如其來的涼水澆滅了渾身的喜悅，他的眼眸都在輕輕顫抖，一眨不眨的看著楚池舟，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麽。
是開玩笑吧？
逗他的吧？
可他註定要失望了。
楚池舟一點也沒有猶豫的開口：“是。”
“你在我的游戲裏面，我當然要管你，可你離開了游戲，和我有什麽關系？”
“陌路人而已。”
唐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他的眼眶在瞬間紅了，手指指尖深深的陷入了肉裏，聲音低低的，“你在說什麽？”
楚池舟：“帶著東西走，天馬上也要亮了。”
“銀行卡的密碼就是上次你看到的秘密。”
唐味突然道：“是上次那張卡嗎？”
楚池舟：“對，你走吧。”
剛剛還渾身緊繃的人突然放松了，甚至朝楚池舟笑了笑。
楚池舟疑惑之際，聽到唐味開口：“那張銀行卡裏的餘額，那麽多，是你全部的存款吧。”
“如果真的當我是陌路人，為什麽要把所有的存款都給我。”
唐味打斷正要開口的楚池舟，自己繼續說道：“你不用想理由騙我，我用縮小的身體離開游戲時看到過你直播的收入，用時間推算一下，很容易算出來。”
“或許，裏面還包含之前你掙很少的錢時存下來的十萬。”
“那十萬是很辛苦很辛苦才能存下來的吧？這就是你口中的陌路人嗎？”
“如果你不告訴我真正的理由，我是不會走的。”
楚池舟沈默，錯開唐味的身體走到客廳，找出一包煙，抽出裏面的一根點燃。
劣質的香煙聞起來嗆人，楚池舟剛遞到嘴邊，第一次聞到煙味的唐味忍不住咳了兩聲，被嗆得眼眶泛紅，生理性的淚水在微紅的眼眶裏面打滾。
楚池舟皺了皺眉，掐滅了那根煙。
唐味看見他的動作，心情更加放松，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少見的開始耍賴，“我絕對絕對不會走的！”
“如果你要趕我出去，我就睡在門口。”
“冷死了也沒有關系，反正無家可歸。”
楚池舟聽不得最後這句，擰眉說道：“你可以自己去租房子，那筆錢也可以讓你買一間小房子。”
唐味和他嗆聲，“我為什麽要拿陌路人的錢，我不要。”
楚池舟的眉頭深深皺起，“你真的不走？”
唐味：“除非有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否則我絕對不走。”
理由？
楚池舟自嘲一笑，“好，給你理由。”
唐味重重的哼了一聲，氣哼哼道：“洗耳恭聽！”
楚池舟不在意他的不忿，開始自顧自的說起來：“你有時候覺得我說話怪，對吧？”
他嗤笑一聲，“我故意的。”
“直男？”
“我是個屁的直男。”
“我對你有欲望，從來都有，見不得人的占有欲，也渴望把你真正握在手心寸寸的摸。”
“你在副本裏跑跳，他們只能看著文字，不明所以只覺得尬，只有我聽能聲音。”
他又笑了，笑容讓原本氣勢洶洶的糖崽覺得有些莫名危險。
楚池舟：“那時候，我差點硬了。”
什…什麽？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不是吧？
騙人的吧？
唐味覺得匪夷所思，又像是被嚇到，往後退了一步，幾乎縮進沙發裏，結結巴巴的說道：“那只是，只是我跑起來的喘息聲啊。”
他自然知道楚池舟說的是什麽時候，只有那一次，尷尬到想鉆進地縫的體驗，想不記得都不行。
在楚池舟的視角裏面…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楚池舟眼眸微垂，看向他退開的那點距離，知道自己嚇到對方了。
他笑笑，沒有給事情挽回的餘地。
“你大概不知道，你窘迫的時候臉很紅，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得要死。”
他不再看唐味的反應，繼續說道：“我有病，真正意義的。”
“你從這個門出去，我絕不會追。”
“但你如果留下，”楚池舟偏過頭，目光灼灼的盯著他，“我會草你。”
唐味唇瓣微張，他的經歷實在簡單，游戲裏面簡單，過往更加簡單，人也單純：“什麽…什麽意思？”
楚池舟：“就是和你。”
他一字一頓的說道：“做，愛。”
唐味被這一句話驚得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之前說你是直男的。”
楚池舟自嘲笑笑：“如果不告訴自己，自己是直男，我沒辦法放你走。”
“看見你，我克制不住自己瘋長病態的欲望。”
“也許，真的會把你關起來。”
“即便這樣，你還是不走嗎？”
唐味楞住了，像被擊中一般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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