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關燈
第181章

市長回過頭, 目光陰沈地看著面前的幾個警察。

半晌,他冷冷地笑了一聲。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擊潰我嗎?”

他揚起手, 手裏赫然是之前葡萄酒商拿在手裏的那個遙控器。

大約是他手底下的人開槍射殺他後, 趁亂從他手裏撿走的。

現如今,他們已經徹底地撕破了臉。

警察已經在這裏,再過些時間, 就會有直升機帶著大批大批的增援到這裏。

葡萄酒商的人顯然已經潰散了, 其中有人還受了傷。

所以在看到警察來後他們立刻就繳械投降,警察們過去先把他們的武器摸走,然後把他們統統都拷了起來。

然後年輕警察轉向市長。

“先生,請放下槍, 只要你配合我們, 我保證你在監獄裏不會吃太多苦頭。”

但是市長已經不在乎了, 他完全沒理警察的話, 只是不可遏制地大笑了起來:“瑪麗珍·安!你以為我這一次還會讓你繼續躲在人群後面作威作福嗎!你以為這一次還能逃脫法律和死神的制裁嗎!先是那些信徒,然後是那些七宗罪, 你的丈夫!你的哥哥!你的孩子!你把一切都算計到了!但我不會就這麽讓你把我拖下地獄的!”

他的眼裏閃動著瘋狂的神色。

“你還在這座莊園裏, 對吧?”

他的聲音回蕩在莊園空曠的大廳裏, 像是墜入地獄的靈魂在哀嚎。

陸怡晴聽到那一聲“哥哥”的時候,微微地眨了一下眼睛。

據她所知, 安夫人的哥哥只有一個。

那就是嫉妒。

他們作為雙胞胎出生後被母親拋棄, 各自被不同的家庭領養。

在某個機緣巧合下相遇, 相識, 相愛。

最後因為血緣關系又不得不分離。

市長知道嫉妒的存在和身份, 那就表明安夫人也早就該清楚嫉妒的真實身份了。

那麽,她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陸怡晴正思索著, 市長突然把目光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好姑娘,忒彌斯,我想你沒有向家庭醫生給出你的立場,但你是時候該做出一個選擇了,不是嗎?”

陸怡晴有些驚訝,他居然知道她是忒彌斯。

他對於這個組織到底了解多少?

市長註意到了她的眼神。

“當然了,瑪麗珍·安不會告訴我這些——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從來都不會把自己的秘密和盤托出,她永遠都留著後手——”

他盯著她,不放過她的一絲一毫的微表情。

“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去追查,除了家庭教師,我還可以埋下另外的棋子。”

陸怡晴意識到了什麽:“那個糖果包,是你幫嫉妒送給副市長的?”

市長大笑了起來:“聰明的姑娘,我只是在試探她——不然你以為,警察局的信息庫裏這麽多年都沒出現過嫉妒的任何蹤跡?堂堂的副市長家裏又為什麽會出現一個黑戶送的禮物?我只不過是有心把禮物帶到他們的面前,看看她會有什麽反應而已!”

但瑪麗珍·安的演技比他還要好。

她假裝什麽都不知情,指點著他們轉贈了那個糖果包。

只是殊不知兜兜轉轉,那個糖果包最後會送到一個家裏有警察的家庭手上。

更沒想到這個糖果包會被他們轉增給暴怒,而她對這種小玩意兒向來不陌生。

她也不是料事如神的存在。

她也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雖然最後嫉妒死去,但他無疑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只是他以為這樣就能夠掌控住她,但她還是比他棋高一著。

“我了解這個組織比你想得要多,我只是假裝不知情罷了。除此之外,我還知道——她在乎你。”

市長盯著陸怡晴,不止如此,在場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陸怡晴的身上。

“忒彌斯——你是她在層層部署的陷阱裏逃脫的獵物,你是她在步步算計的謀劃中唯一的變數,你是一個危險分子,你是一個定時.炸.彈!她比誰都更想要殺死你,也比誰都更想要拉攏你——我能補充一點嗎?你和她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簡直是一模一樣!就算到了這個時候,還是只是會像個該死的怪物還是奇葩什麽的,只知道微笑!”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陸怡晴,死死地盯著。

“我恨透了你們這該死的從容,該死的笑容!你們簡直就是怪物!怪物!!!”

“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和她這麽像,你們簡直是同類!”市長和藹地笑了,“所以你一定知道她藏在哪裏,是不是?”

陸怡晴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你也想殺死她,不是嗎?在她派來傲慢殺你的時候!”

市長的臉因為暴怒而漲得通紅。

“你怎麽可能不知道!用你的同類思維去思考啊!”

他看上去已經瘋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如果沒有人告訴我瑪麗珍·安在哪裏,那我就帶著你們一起去死!去死!!!”

他高高地舉起那個遙控器,情緒激動地揮舞著。

“憑什麽?憑什麽!瑪麗珍·安!我已經對你用盡心思!沒想到你還是比我棋高一著!你憑什麽!瑪麗珍·安!出來見我!”

他憤怒地咆哮著,像一頭被入侵了領地的雄獅。

一時間,所有人都開始往後退去,陸怡晴也被警察們拉著往後退去。

市長當然不會放任他們就此逃脫。

“你們都是我的人質!如果你們不把瑪麗珍·安帶來,我就引爆這裏的炸彈,要是你們敢往外退出一步,我同樣會按下按鈕!”

氣氛變得很焦灼,陸怡晴聽到年輕警官在很小聲地詢問他的同伴。

“你們喊的增援什麽時候到?”

僵持之下,魔術師急中生智,很小聲地開口了。

“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之前看到葡萄酒商向莊園後面走過去了……”

莊園後面無非就是湖,賽馬場和高爾夫球場。

高爾夫球場廣闊得一覽無遺,賽馬場陸怡晴一行人前不久才從那裏出來。

似乎不剩下什麽藏人的地方。

但眼鏡警察推了一下眼鏡,她若有所思地問:“湖底下會不會有個什麽建築之類的呢?那種可以藏人的地方?”

水下建築這種小資情調的地方,富人們應該都會搞一個吧?

市長像是被提醒到了什麽,他舉起槍開始往莊園的湖邊跑去。

警察剛要跟過去,他就已經開始瘋狂地對他們揮舞槍和遙控器。

“你們都別過來!誰過來我就和誰同歸於盡!”

警察們只好先停下腳步,試圖安撫市長的情緒,避免他引爆這座莊園。

但市長根本不聽,他看他們停下了,就立刻踉踉蹌蹌地往外跑。

他的安保人員見狀,面面相覷了一陣,也跟了上去。

他看上去語無倫次,狀若瘋狂。

但他們都知道他被安夫人騙得好慘,他已經瀕臨瘋狂的邊緣。

等市長已經跑遠了一段距離,警察們才動身跟上,同時安排所有賓客全都撤離。

副市長夫人本來還想跟過去,被眼鏡警察鎮壓了:“你們都先離開,這裏不安全。”

“總之先安撫市長的情緒,狙擊手準備就位,必要時擊殺市長,還有申請防爆小隊支援,**,見鬼的,這炸彈不管真的假的都得上報。”

“還有陸小姐——”他們看向了陸怡晴,魔術師和房東三個人,“你們先離開吧,馬上就會有支援小隊過來,我們已經和他們取得聯系。”

然後他們的目光在安先生的身上頓了一下。

“額,還有,安置好他。”

至於葡萄酒商的人,暫時就先讓他們拷在這裏吧,等回來的時候再帶走。

陸怡晴點了點頭:“我該怎麽聯系你,警官?”

年輕警官喘了一口氣,他擦掉臉上的一部分血跡:“怎麽?她就只在我身上放了一個竊聽器嗎?”

啊。

他果然是發現了。

不過現在可不是一個算總賬的好時機。

陸怡晴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坦然道:“只有一個。”

年輕警官沈默了一陣:“那就電話聯系吧,陸小姐,反正你有我的手機卡。”

他本來想重新給她一個耳麥的,然後突然想起了自己全身都被搜空了。

這個時候去摸同事的裝備也不太合適。

陸怡晴點了一下頭:“警官,註意安全。”

他背對著她揮了一下手,然後迅速離開了。

陸怡晴等他們都離開後,才垂眸看向安先生。

“你想出去走走嗎?今天是個大晴天哦。”

安先生仰起頭看了她一眼:“那就麻煩你了。”

陸怡晴依言推著他出去轉了轉,就在莊園前方的草坪上。

今天真的是一個大晴天。

外面的陽光燦爛得像一匹落在大地上的金紗。

安先生微微地瞇起了眼睛,陽光把他的頭發和嘴唇塗抹成金色。

他看上去像一只慵懶的貓。

魔術師小聲問:“陸小姐,我們不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嗎?”

陸怡晴也瞇起了眼睛,享受著溫暖的陽光:“我只是覺得,安夫人不會藏在那片湖下。”

說實話,這種封閉式的建築充滿了不可控的危險因素。

她不像是那種作繭自縛的傻瓜。

安先生的睫毛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看向陸怡晴,後者彎起了眼睛。

“我想上樓看一看,可以嗎?”

安先生輕聲道:“你剛剛才從樓上逃下來。”

“對,所以我還沒來得及好好地看一看。”陸怡晴說,“譬如,你明明之前一直待在那個樓梯間的位置,為什麽三樓的房間卻都要上了鎖呢?”

安先生回答道:“因為有一部分房間是和那個樓梯間連在一起的,所以被封死了,很奇怪嗎?”

“那麽,另一部分沒連在一起的房間呢?”

安先生怔了一下,而後輕輕地笑了起來:“陸小姐,你比我想得要聰明。”

陸怡晴把他抱起來,發現他比想象得要輕。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摟住了她的脖子。

陸怡晴把他抱上座椅電梯,跟著他一起上樓。

住宅都被警察裏裏外外地翻了一遍,三層的房間基本上都被暴力破開了門。

陸怡晴一一地看過去,發現那些房間一部分和那個樓梯間連在一起,作為安先生的活動房間。

另一部分房間裏面,則什麽都沒有。

除了雕像。

滿滿當當的雕像。

各種各樣的尺寸,各種各樣的姿勢。

它們只有一個共同點:

和游輪教堂裏、薩琳娜別墅裏的那座神像一樣,都被蒙上了面紗。

這些雕像有些是石膏制成,雪白的,有些是彩陶制成,被描繪上了各種各樣的顏色,而且它們都被穿上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陸怡晴摸了摸,材質很好,似乎是大牌。

她看著這些雕塑們。

那些破門而入的警察因為樓下激烈而焦灼的戰況,肯定沒有好好地看過這些雕像。

他們以為這些都是普通的雕塑,把所有的房間都粗略地看了一遍,沒發現什麽異常後就急著下去解決下面的槍擊局。

陸怡晴在其中一棟雕塑前站住了。

這座雕塑,和那些神像雕塑有著一模一樣的姿勢。

看上去悲憫而仁慈。

她緩緩地伸出手,握住披在她身上的面紗一角,慢慢地掀起。

面紗下的雕塑,是活的。

當外面的光線穿過陸怡晴的手指照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安夫人擡起眼,輕輕地笑了一下。

“你找到我了。”

她的語氣很從容。

仿佛她等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陸怡晴彎起唇。

“是的,我找到你了。”

她們互相註視著彼此,就像在看一面模糊不清的鏡子。

遠處的湖畔,響起了一聲刺耳的槍響。

驚起了一行飛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