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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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暴怒挑了一下眉, 繼而輕輕地嗤了一聲:“看來她的手底下不止我一個叛徒。”

陸怡晴垂眸看著她:“她是一個魅力很大的人。”

暴怒反問道:“所以呢?”

陸怡晴說:“我想不到你們要背叛她要為此付出多大的毅力和決心。”

暴怒嗤了一聲。

然後她叼了一根煙,點燃,不再說話。

陸怡晴放下了捂住耳麥的手:“警官, 我想, 這位新任的投資銀行首席執行官曾經是安夫人的人,但現在已經背叛了她,那間密室裏藏著的東西就是他想要展示給你們看的證據, 也許有關於安夫人。”

年輕警官頭疼地捏著眉心:“但問題在於那些東西都已經被拿走了, 他怎麽就不能直接說呢?”

陸怡晴道:“他們組織發放的念珠都具備監聽功能,他不能明說。”

只能通過暗示。

然而就連這種手段,都有人中途截胡。

不過搭檔有一點說對了。

這個帶走密室裏的東西的人,這個連環殺手, 肯定不是安夫人的人。

不然他完全可以進入密室帶走這些東西, 而不是費勁巴力地挖個地道。

暴怒提醒她:“你別忘了, 別墅自從發生兇殺案後, 警察就一直在看守,他根本沒法從大門口進來。”

陸怡晴道:“我知道, 但密道很顯然在這幾天短短時間內是挖不成的, 他一定從很早就在暗處關註安夫人了, 並隨時都準備著守護她,維護她, 保護她。”

——而安夫人卻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會是誰呢?

一個變態跟蹤狂?一個狂熱的宗.教信徒?一個試圖朝聖的苦修者?

陸怡晴無法看穿他的動機。

她無法理解這種神經質的感情。

暴怒瞥了她一眼:“我覺得你是沒有感情。”

說真的, 估計就算把她的臉扔進可以偽裝笑容的濾鏡裏, AI都無法識別到她的人臉。

陸怡晴眨了眨眼睛:“真是令人疼痛的人身攻擊。”

雖然密室裏的東西暫時都被人暴力帶走了, 不過搭檔的姨媽很快就給了回覆。

她告知了副市長最近都在幫助市長宣傳選舉總統的大事, 暫時騰不出手。

——如果市長成為總統,他會成為他的副總統夥伴。

遺憾的是, 姨媽雖然告知了可能有職業殺手潛在的風險,但副市長的夫人卻似乎並不在乎這個。

“肯定是那些保守派的人在故意威脅,我查過了,那個糖果籃是被混在‘競選投資人’送的禮物裏被弄進來的,請放心,我們會安排專職的安保團隊。”

副市長夫人還認為,這個連環殺手的存在反而是一次很好的炒作。

他們可以在無數個電視大屏幕上宣稱自己受到了威脅,但正直的領袖絕不會害怕這些躲在陰溝裏的老鼠。

如果他們成為了新一任的領袖,將采取什麽什麽的措施和手段來降低A國會存在的犯罪率。

姨媽攤手:“我已經盡力了。”

不過她還告訴搭檔,過幾天馬上就是有職業運動的年度冠軍賽舉行,就在本市。

到那個時候,幾百萬人都會觀看比賽直播,市長會在中場秀的時候插播競選廣告,還會到現場去拉選票。

屆時副市長也會一起陪同,到時候警察說不定能在賽場堵到副市長。

這位市長的任期即將結束,選舉日還沒到來,但是多地都已經開始提前投票。

A國的總統選舉流程很覆雜,作為總統候選人,首先得拿出大把大把的鈔票來包裝自己,通過一切信息渠道宣傳自己的理念,號召人群支持自己,拉高自己的人氣,想辦法讓“選舉人團”的支持票落到自己身上。

每隔四年就能出現一次的真人秀,總是不缺收視率和觀眾。

“這位市長看上去似乎並不是那種很有錢的家底。”陸怡晴看著電視上的市長,問,“他哪來的錢宣傳自己?”

“別裝傻了。”暴怒喝了一口手裏的飲料,“我覺得十有八九是安夫人投資的,她如果想要得到權力,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拜陸怡晴所賜,她現在連飲料都只喝無糖的。

陸怡晴唔了一聲:“可是這位市長的‘投資人’有很多,她要如何確保這位市長能優先保證她的利益?”

暴怒嗤笑了一聲:“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們睡過。”

陸怡晴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是競選的話,周邊那麽多專業的安保人員,那個連環殺手還真不一定能下手成功。

再加上警方已經給出了基本的側寫:男性、老人、個子很高、蓄有胡須,具備良好的心理素質和強烈的信念感,工作並不穩定但具有一定的收入。

大概能篩選出一大批的犯罪嫌疑人。

但是陸怡晴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東西。

正這麽想著,暴怒突然推了推她的胳膊。

“你看,電視。”

陸怡晴擡眼,發現是另一位候選人,他的人氣同樣很高。

但他看上去很眼熟。

她有些遲疑:“他……”

暴怒迅速地接話:“很像安夫人的那些死掉的丈夫們,是不是?”

黑發、黑眸、笑起來很溫柔。

的確是有幾分相似的。

陸怡晴看了他幾眼就收回目光:“你想說什麽?這世界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暴怒嗤了一聲,把他當個廣告一樣的樂子看了:“我只是覺得安夫人沒有選擇他作為投資有點虧,如果我是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的。”

簡直是不二的上升代餐品。

她在陰陽怪氣。

陸怡晴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接下來的兩天,法醫室在忙著驗屍和出具報告,警察們在申請對房地產商的搜查令,另外還有人發布通緝令和各個槍zhi售賣裏去調查購買記錄。

滿大街都掛著那個連環殺人犯的肖像畫,但至今無人認領。

不過這中間還出了一點異常。

那就是鑒證科通過兇手在現場留下的一些痕跡對比發現:

在醫院、無人別墅和小羅姆克出租屋裏的那個兇手,他是一個左撇子。

而在公園的瞭望塔上對咖啡館店長開槍的那個人,他是一個右撇子。

陸怡晴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眨了一下眼睛。

她所認識的左撇子,有且只有一個。

那就是暴怒提到過的嫉妒。

他是一個左撇子。

“太奇怪了,這個殺死小羅姆克與間接殺死薩琳娜的人和對著咖啡館店長開槍的人也不是同一個?”搭檔幾乎要抓狂了,“這是在搞什麽!他們難道是有一個共同的合夥謀殺組織嗎?還是這個兇手就是同一個,只是可以無縫切換左右手?”

年輕警官有些不確定:“也許他們是一個團夥呢?這樣就可以解釋這些死去的人一部分是分屍並去除局部內臟,而另一部分卻是留下首字母標記式的儀式感殺人。”

為此,他們又專程去醫院看了一趟咖啡館店長,想要確認一些細節。

這天她沒有睡著,相反,她看上去氣色好極了,傷口也在恢覆的樣子。

因為之前的槍擊案,警方立刻緊鑼密鼓地安排了便衣警察在周邊保護她。

目前為止,她都很安全。

陸怡晴之前也來看過她,這一次,她並沒有睡著。

相反,她很欣喜地歡迎著陸怡晴的到來,並詢問她有沒有入股咖啡館的打算。

陸怡晴註意到她前幾天送過來的鮮花被好好地擺放起來,用一只好看的瓶子裝了起來。

只不過現在已經有些枯萎了。

陸怡晴註視著她:“你不打算管你的老板了嗎?”

他現在還生死未蔔呢。

“啊。”咖啡館店長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繼而又笑了起來,“沒關系,我相信警察一定會找到他的。你看連我都能絕處逢生,老板一定也會平安無事的啦!”

陸怡晴戳了戳她的輸液管子:“你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

她看著她,試圖從她的臉上解析出一點不自然的表情。

但是沒有。

她現在看上去很放松,不像之前裝睡時候的模樣。

裝睡——之前的法醫小姐幫陸怡晴分析過——有很多種解析。

“其中一種就是小情侶之間的情趣。”

陸怡晴:“……顯然不是。”

法醫小姐啊了一聲:“那就是她在逃避某些事實,或者用於掩蓋自己的真實情緒、真實想法之類的。”

而現在——

陸怡晴看著她,她是不需要再掩蓋或者逃避些什麽了嗎?

話說起來,陸怡晴想,這段時間內,她好像一直在受傷、一直被襲擊、一直在醫院待著,接受著警方的監管。

就算她真的是嫉妒或者組織裏的人,她顯然也做不了什麽。

……太奇怪了。

不過盡管如此,陸怡晴仍舊和她禮貌地告了別。

“我還會再來看你的。”

臨行前,咖啡館店長叫住了她,她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陸怡晴於是耐心地等待著她的開口。

最後,她問:“陸姐你最近有什麽活動嗎?”

陸怡晴想了想,如實答了自己要去看最近即將舉行的冠軍賽。

“這樣啊。”咖啡館店長彎起了眼睛,“既然這樣,那陸姐到時候可以幫我要一張簽名照嗎?我想回去掛在我的咖啡店裏,拜托啦!”

這不算什麽難事。

陸怡晴答應了。

“還有——”咖啡館店長頓了一下,“陸姐,註意安全。”

陸怡晴點了點頭:“我會的。”

出去的時候,她還專門找了醫院的醫護人員。

他們給出的回答大差不差,咖啡館店長除了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位上玩手機並沒有什麽其他的異常行為。

年輕警官和搭檔來她的病房也照例是詢問了一些問題,但咖啡館店長表明了自己對於自己的槍擊案一點都不知情。

“我在第一槍的時候就倒下去了。”

她的口供沒什麽問題。

原本也沒指望能問出什麽的年輕警官本來還想去護士站問問最近有什麽可疑人員。

但他的搭檔突然捅了捅他的胳膊:“餵,看那裏,那輛車你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年輕警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輛車很熟悉。

……和那位投資銀行的首席執行官的車一模一樣。

“他來醫院幹什麽?”他們面面相覷。

然而問了醫生,他似乎只是過來開兩瓶很普通的止痛藥,然後可能去了個廁所。

途中並沒有幹什麽事情。

只是——

“止痛藥在藥店裏就能買,有必要來醫院一趟嗎?”

兩人都意識到了這個首席執行官可疑,但問題在於人前幾天剛給他們提供了信息。

最後得出的解決方法是:暫時先不要打草驚蛇,但要對他多加關註。

至於那些不同來源的DNA對比,簡直令人毫無頭緒。

不過年度冠軍賽很快就開始了,比起調查已有的線索,顯然是保護潛在的受害人更重要。

這一天,眼鏡警察正好也拿到了搜查令。

搭檔對此有些遺憾:“這樣你豈不是看不到比賽了。”

眼鏡警察推了一下眼鏡:“沒關系,我可以看錄播。”

頓了一下。

“如果你們在辦完公務還有空閑的話,能不能麻煩你們幫我要個簽名?”

說完,她又敲了敲通訊用的耳機。

“保持聯絡。”

陸怡晴當然也領著魔術師和暴怒去買了票,一開始年輕警官不讚同他們去現場看比賽,但陸怡晴發誓自己不會亂跑,只是近距離地觀摩A國的文化比賽,而且現場有那麽多人,除非那個殺人犯能帶著槍來無差別掃射。

於是年輕警官退而求其次,讓舉辦方在比賽入口設置了安檢機器。

有個女人帶了把削蘋果的小刀都被沒收了,理由是賽場內有售賣的黃油蘋果。

女人嘀嘀咕咕地罵著萬惡的資本家進場了。

比賽快要開場的時候,陸怡晴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到了記者女士。

她就站在比賽入口的地方,和工作人員溝通著什麽,然後工作人員領著她進入了員工通道。

陸怡晴戳了一個身邊正在販賣汽水的小販,後者的回答是:“看到她脖子上掛著的工作牌了嗎?那是記者,專門給這些賽場明星來做采訪的,她當然有特權。”

可是記者女士不是已經退居二線了嗎?

陸怡晴想起來她之前明明還是精神恍惚的樣子,但是在後續警察描述的口吻中,她又那麽快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

似乎半點都沒有為自己的孫女的死亡感到悲傷。

當然,她沒有去參加過薩琳娜的葬禮,無法看到那時候的情形是什麽樣的。

所以一切都是靠她自己來猜測。

但現在看來,她似乎一點都不感到悲傷,甚至還能開始自主工作了。

所以,陸怡晴真的很好奇。

……另外,她似乎真的是漏掉了什麽細節。

陸怡晴這麽想著,仍舊是禮貌地向小販道了謝,順道買了幾瓶汽水。

與此同時,她聽到年輕警官在耳麥裏對搭檔說:“餵,我剛剛好像看到那個首席執行官今天也來了,要過去問問那天的事嗎?”

搭檔道:“最好還是不要吧,沒必要把人拉下水,就算他知道些什麽,肯定也不會說的。”

陸怡晴聽到這裏,起身開始環顧四周。

賽場上人很多,於是她給旁邊的男孩分了瓶汽水,詢問可不可以借用他的望遠鏡,男孩愉快地答應了。

拿到望遠鏡後,陸怡晴很快就在不遠處的位置鎖定了首席執行官的身影。

陸怡晴挑眉,今天真是熱鬧。

她拎起剩下的幾瓶汽水,費力地走向坐在他身邊的姑娘,詢問是否可以換座位。

姑娘拒絕了:“這是我好不容易搶到的好位置。”

陸怡晴當機立斷地把戴著墨鏡的魔術師出賣了:“你看我的位置,那旁邊坐著的可是知名魔術師,讓給你了。”

姑娘好奇地探身看了看,下一秒,魔術師的墨鏡已經被暴怒順手摘下來了。

她已經對此見慣不慣,陸怡晴想幹什麽都行。

姑娘歡天喜地地坐了過去,順道還把手裏的熱狗腸分給了陸怡晴一根。

陸怡晴順勢坐下,首席執行官有些不自然地挺直了脊背。

“這位小姐,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陸怡晴說:“沒什麽事,汽水喝不喝?”

“……”

首席執行官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了她幾秒,於是陸怡晴真誠地微笑了起來。

兩人僵持了幾分鐘,他硬著頭皮接過汽水:“……謝謝。”

暴怒在耳麥裏評價道:“我早說過,你笑起來很滲人。雖然很好看,但還是很滲人。我歡樂谷效應都要犯了。”

她以後可以去密室逃脫當NPC,化了妝可以領雙倍工資。

陸怡晴沒說話,只是垂眸盯著他伸出來的手。

這是她和他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

然後她就發現,他的手上長著一些繭。

食指、中指、手掌上緣。

不是因為辛苦勞作的繭,而是長期使用槍才會留下的繭。

……可是安夫人不喜歡槍。

“她不喜歡槍。”陸怡晴低聲說,“但是你會開槍。”

空氣凝固了那麽一瞬間。

她在這一刻意識到了什麽。

線索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接起來了。

組織的叛徒、安夫人的叛徒、手上的繭、開槍的繭、不匹配的DNA。

年輕警官一開始猜測的團夥作案。

但現在看來,也有可能是模仿作案。

因為咖啡館店長沒有死。

她是在那麽多受害者中,唯一一個活下來的人。

一個有經驗的殺手絕對不可能這麽輕易地放過自己的獵物。

除非,是獵物自己想要受傷。

首席執行官意識到了陸怡晴在看著自己:“這位小姐,你在說什麽?”

他轉過頭,卻赫然發現陸怡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那個對著咖啡館店長開槍的人,是你,對吧?”

他在那一刻聽到比賽的中場哨聲吹了起來,觀眾席上的歡呼和噓聲連成一片,大屏幕上已經響起了播放廣告的音樂。

但那都比不過他的心跳。

劇烈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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