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3.0)

關燈
第99章 (3.0)

陸怡晴註視著他。

他正笑吟吟地註視著她。

“晚上好, 小姐。”

他極為紳士地向她伸出了手。

於是陸怡晴回握住了他的手。

與此同時,她將目光移向了舞臺。

那上面有一只密封式的玻璃水箱,分為上下兩層, 用移板隔開。

下層裝著水, 裏面可容納一個成年人,上層的空間大小和下層差不多大,但是是空的。

按照規定情景的表演, 魔術師需要被助手綁住之後投入下層的玻璃箱裏。

接下來, 需要有兩個人幫助完成表演,他們需要合力蓋上移板,然後往上面一層的水箱裏倒入水,防止魔術師的逃脫。

隨後, 蒙上紅布, 等待魔術師的逃脫秀。

魔術師笑吟吟地註視著陸怡晴:“女士,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按照規定, 需要有兩個人來幫忙完成表演哦。”

陸怡晴回過頭,尋找可以組隊的幫手。

房東似乎不在觀眾席上, 咖啡館店長也是。

奇怪, 不是約好了他們兩個要來觀看演出的嗎?

陸怡晴本想給他們發個消息, 而後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手機被留在觀眾席上了。

女歌手拼命地舉著手:“我我我!”

她那架勢,恨不得直接沖到舞臺上。

見魔術師沒有回應, 她又用央求的目光看向了陸怡晴。

“陸小姐……”

陸怡晴壓根沒註意到女歌手的反應。

她專註地盯著魔術師身後的水箱。

心裏卻在想——

這種魔術表演的訣竅就在於這個密封水箱, 和水箱底下的通道。

把魔術師綁起來的繩子肯定是可以活動的, 當紅布蒙上水箱的一瞬間, 魔術師就可以打開水箱底部的蓋子, 從下面的通道逃生。

至於這個水箱雖然看起來上下兩層的空間都差不多大,但其實, 下層還分前後層,前面裝著人,後面是被透明玻璃占據了空間,因為有舞臺燈光的加持,所以觀眾無法很好地看出來。

時間一到,上層的移板會把水倒入下層,但因為有玻璃占著空間,所以下層會很快被水填滿,水箱的水位變化不會太大。

在舞臺燈光的強弱、視角遠近的變化之下,觀眾根本發現不了這些魔術道具上的小端倪。

也不是多麽有新意。

她興致缺缺地想。

魔術師註意到了觀眾席上的女歌手,他抱歉地笑了笑:“對不起,歌手小姐,接下來我想我會尋找一位先生,因為接下來的配合需要有一定的力量。”

“那就我來吧。”臺下的電影制片人施施然地舉起了手。

魔術師帶頭鼓了鼓掌,雖然稱呼很陌生,但他對電影制片人說話的語氣卻很熟稔,仿佛之前就認識他了一般。

“是您啊,先生,我都沒想過您會來看我的表演。”

電影制片人笑呵呵地說:“舉國聞名的魔術師,我怎麽會不來觀演呢?”

陸怡晴眨了一下眼睛,等他們完成禮貌的寒暄後,輕輕地開了口。

“二位,你們認識?”

她話音剛落,另外兩個人都用一種受驚的、錯愕的目光看向了她。

雖然那只是一閃而逝的微表情,但陸怡晴沒有錯過。

電影制片人很快就從容地笑了起來:“陸小姐真是聰明,我以前曾經邀請過這位大魔術師來影視城指導我的一部關於魔術的片子,是幾年前上映的,成本不高但是票房回本了,如果你想看的話,我那裏有刻錄的光盤。”

陸怡晴了然地點了一下頭:“那就多謝你了。”

魔術師跟著笑了笑:“既然疑問都已經解答了,那我們現在開始嗎?”

陸怡晴點了點頭。

兩個人都準備好之後,,他開始向臺下的觀眾展示今天的演出道具。

“接下來,我想請這位先生和小姐合力把我的雙手綁上,記得要綁緊。”他笑吟吟地沖臺下的觀眾眨著眼睛,“不然我可能隨時都會像小美人魚那樣,變成泡沫,融化在水裏的。”

臺下果然傳來被他逗笑的聲音。

陸怡晴給他的手綁上結,之前市長兒子沒給她機會發揮,現在,她終於能夠向他們展示自己的技術。

電影制片人在旁邊就顯得有些多餘,他觀賞了她熟練打結的整個過程,隨後擡起頭看向陸怡晴,意味不明地說:“陸小姐的手法真嫻熟。”

陸怡晴順勢點了點頭,坦然地把他的這句話理解為誇讚。

然後她默默退開,等著魔術師自己從旁邊的移動梯子走上水箱頂層。

魔術師卻不急著登臺,他故弄玄虛地為臺下的觀眾吊足了胃口。

“當然,在為水箱加水之前,我想先為今天的表演加點開胃小菜。”

他揚了一下下巴,示意電影制片人去揭開旁邊另一只被紅布蒙住的箱子。

電影制片人把紅布掀開後,才發現裏面是一只比較小的玻璃魚缸,裏面都是非常可愛的食人鯧在游來游去。

觀眾席上的人發出了驚呼聲。

陸怡晴註視著那群因為突然見光而變得驚慌失措的小東西,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了魔術師。

“這一次,我想在表演中加入一些小客人。”魔術師沖觀眾席眨了眨眼睛,“到時候要麻煩我的兩位助手把它們搬進上層的隔間。”

電影制片人很配合地說:“這樣的話,你可是會有危險的。”

“你應該相信一個魔術師的能力。”魔術師沖他眨了眨眼睛,而後看向陸怡晴,“陸小姐,你覺得呢?”

陸怡晴說:“祝你成功。”

魔術師笑了笑,他從容地沖著臺下鞠了一躬,觀眾席上,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緊接著,他很從容地登上臺,跳入了水箱,在觀眾的註視下,他們倆蓋上移板,然後往上層註水,倒入那一缸食人鯧。

最後,他們蓋上了紅布。

三分鐘後,他們就要打開水箱外面的移板開關,讓魔術師和那群食人鯧共處一室。

如果在這三分鐘內魔術師沒有逃出來,他大概率就要變成魚飼料了。

陸怡晴回憶了一下自己系過的結,確保那是個看起來覆雜,但實際上是可以很輕松地掙開的結。

避免碰瓷,最好的選擇。

陸怡晴這麽想著,和旁邊的電影制片人一起蓋上了紅布。

音樂的鼓點聲在這一刻變得激烈起來,舞臺的追光燈再一次地胡亂掃了起來。

陸怡晴站在旁邊,往觀眾席下面看的時候,驀地看到了一張眼熟的面孔。

是錯覺嗎?

燈影交錯著晃過,那張面孔也隨之消失不見了。

陸怡晴收回了目光。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聽到旁邊的水箱傳來撞擊的聲音,說實話,因為水箱裏有水,再加上舞臺音樂很大,陸怡晴一開始並沒有聽到,但漸漸地,她很確信就是有人在水箱裏瘋狂地往外撞擊。

一下。

兩下。

三下。

她擡眼看向電影制片人,後者也聽到了,但他微微地皺了下眉,並沒有多說什麽。

他保持了一個魔術師助理的職能,看著腕表倒計時。

這是什麽舞臺表演的效果嗎?

有的魔術師會在節目時故意出糗、或者表現得很差勁,以此降低觀眾的期待值,來拉高節目的觀賞性。

他的目的是這樣的嗎?

可是說實話,如果想要表現出緊張刺激的情景,大可不必這麽大費周章。

因為舞臺的燈效和音效,就算再怎麽在水箱裏賣力表演,觀眾都看不到的。

陸怡晴看著臺下的觀眾們,他們都在興致盎然地鼓掌,沒有人註意到水箱裏的動靜。

那一邊,電影制片人已經在號召觀眾席上的人開始計時倒數:“還有最後十秒——”

“十、九、八、七……三、二、一!”

隨著最後一個數字落下,電影制片人猶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水箱,隨後就按下了移板的開關。

陸怡晴聽到水流湧動的聲音,以及更為急促的撞擊聲。

四下、五下、六下。

急促、迫切、驚慌失措。

陸怡晴問:“時間到了,現在要掀開紅布了嗎?”

電影制片人說:“不要著急,魔術師會從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站出來的。”

陸怡晴哦了一聲。

水箱裏的敲擊聲越來越微弱,越來越微弱,最後,已經聽不到了。

與此同時,她嗅到了一點很淡的血腥味。

等待的時間有些漫長。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舞臺的音樂聲因為長時間的演奏也變得刻板起來,觀眾席上開始竊竊私語。

“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還不掀開紅布?”

“該不會出事了吧?”

“不會不會,他都已經表演過上千場了。”

……

如果真的失敗了的話,這可是一樁非常嚴重的舞臺事故,搞不好舞臺底下的人都會應激起來的。

電影制片人再一次地看起了時間,他皺著眉,似乎有些不滿魔術師到現在都沒有回應。

他抓著紅布準備掀開。

這時候,觀眾席上已經有人尖聲叫了起來:“他該不會是死了吧?”

緊隨著這聲喊叫,另一道詫異的聲音響了起來。

“什麽?死了,誰死了?”

他頓了一下。

“你說的,該不會——是我吧?”

舞臺的追光燈立刻打了過去。

——是魔術師。

觀眾席上一片嘩然。

隨後而來的就是掌聲。

他正笑吟吟地站在觀眾席上,向大家鞠躬示意。

甚至身上穿的,還是步入水箱裏的那套演出服,幹燥的。

也就是說,他在他們把移板撤走前,就已經成功地逃離了水箱。

觀眾席上爆發了更為熱烈的掌聲。

排山倒海。

魔術師彬彬有禮地向所有觀眾鞠著躬,然後,他重新回到了臺上,接過了電影制片人手裏的紅布,用力地一掀。

水箱裏的水和食人鯧,都在這一刻憑空消失了。

歡呼與掌聲如潮水一般湧來。

陸怡晴眨了一下眼睛,她註視著魔術師的衣服:“你是怎麽做到的?”

她說著,順手摸了摸魔術師的衣角,並不是那種可以拆卸隨時換一套的舞臺裝,而是剪裁合適的演出服。

他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先前的血腥味好像只是她的錯覺。

魔術師笑了笑:“很簡單,在水倒下來之前逃出去就可以了。”

陸怡晴沒有說話。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

陸怡晴審視著他,她明明在他的襯衫袖口上偷偷地留下了一點微不可見的口紅印子。

而今,它卻消失了。

“好啦,現在該輪到你了,陸小姐。”魔術師沖她笑了笑,“現在,應該是你鉆進水箱裏了。”

陸怡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他卻笑著解釋道:“這是魔術的第二層,接下來,我要讓你進入水箱,然後,成功地讓你逃脫出來。”

陸怡晴重覆著問了一遍:“我嗎?”

“是的,沒錯。”魔術師笑吟吟地道,“在害怕嗎?”

他眨了眨眼睛。

“你大可以相信一位成功的魔術師。”

陸怡晴沈默。

按理來說,這種魔術一般都是魔術師親身上場的,為了防止被外人窺探到魔術的機密。

他就這麽放心讓自己進入水箱?

還是說,他很確信她不會找到魔術的秘密?就算找到了也不會傳播出去?

陸怡晴還沒說什麽,觀眾席下面就傳來了不滿的聲音:“魔術師,這是下一輪的表演,是不是應該抽取新的幸運觀眾了?”

“對啊,如果一直都是這位女士來加入演出的話,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魔術師無奈地笑了笑:“但她就是今天的幸運……”

“不公平,就是應該重新抽取才對!”

臺下的那個人聲音擡得更高了。

陸怡晴看向他,那是一個男孩,大約十幾歲的樣子,也穿著正裝西服,大約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少爺。

她註意到,他的凳子下面有什麽粉紅色的東西一閃而過,速度很快。

魔術師看向了他,原本還想再推脫,但電影制片人的目光往男孩那邊看了看,就擺了擺手,示意魔術師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魔術師頓了一下,改口道:“好吧,既然這位觀眾要求,那麽,我們接下來將重新抽取新的幸運觀眾。”

他看向了陸怡晴,微笑道。

“下次見,陸小姐。”

陸怡晴點了點頭,她走下觀眾席,回到大部隊的座位席上,發現他們正四處張望,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船員更是急得貓著腰在座位席旁邊的走道上四處找人。

看到陸怡晴回來,他急迫地問:“陸小姐,你剛才在舞臺上看到囡囡了沒有?剛剛她還和我們坐在一起,但就那麽一會兒工夫沒看住她,她就不見了。”

陸怡晴剛想回答自己也沒看見,卻聽身後傳來小女孩的嘻嘻笑聲。

陸怡晴回過頭去,發現囡囡不知何時已經抱著她的兔子玩偶站在了觀眾席上,她身上穿著女歌手給她買的那件漂亮的粉色泡泡紗連衣裙。

看到他們看向自己,她彎起了眼睛,用兔子玩偶遮住了下半張臉,似乎很害羞的樣子。

“你這丫頭,跑到哪裏去了?”船員一邊拎起她的胳膊,一邊像拍打一條毯子一樣胡亂地拍著她身上的灰塵,“瞧你,臟兮兮的。”

他的手法很嫻熟,就好像很久之前,也給某個瘋玩著滾了一身泥後回來的野丫頭拍打灰塵一樣。

“下次可不許亂跑了。”

他警告她。

小姑娘笑嘻嘻的,不說話。

陸怡晴看著她。

小丫頭的裙子上、玩偶上都有點臟兮兮的,似乎從哪蹭了一身灰。

“你剛剛是從凳子底下爬過來的嗎?”她問。

船員一頭霧水地問:“凳子?什麽凳子?”

小姑娘還是不說話,眉眼彎彎。

陸怡晴想了想,拆了一包濕巾,打算給她擦手,小女孩乖乖的,沒有動。

她專註地看著陸怡晴,仿佛是第一次見到她一樣。

也就是這個時候,那位偵探先生不知道從哪裏湊過來。

他先是寒暄地和陸怡晴打了招呼,問她剛剛的演出怎麽樣,玩得開不開心。

陸怡晴彎著眼睛:“難道偵探先生覺得這位魔術師先生的身上也會有你需要的線索嗎?”

偵探笑了笑:“沒有,只是聊天而已啦。”

隨後,他看向眼前的小姑娘,目光又定在了她的那只兔子玩偶上,末了,開口:“這位小姑娘……陸小姐,是你的孩子嗎?”

“不是。”陸怡晴說,“她是和我們一起被救上游輪的孩子。”

偵探了然地點點頭:“我就說嘛,未成年人顯然是不適合這裏的環境的。”

畢竟綠洲級的游輪上設置有合法賭場,斯內克,賽車場,都是兒童不宜的娛樂場所。

他繼續註視著她,小姑娘就彎著眼睛不說話。

他們後方的舞臺燈還在亂閃,先前被那個男孩子打斷的魔術師明顯已經調整好了心態,他用高亢的聲音介紹道:“那麽接下來,讓我們迎接新的幸運觀眾!”

“好的,後面那排往左數第七個的男士,對,就是你,請你來到舞臺上來!”

陸怡晴擡眼順著燈光看過去,看到船員先生正被圈在燈光之下。

與此同時,她感到被自己握住的那只小手,僵硬了起來。

她擡起眼,註視著小女孩,但小女孩明顯是僵住了,她轉過頭,看著船員。

陸怡晴有些不明所以,但她感覺到手機的震動,於是她放開了小女孩的手,抽空看了一眼手機。

警官先生的搭檔在這個時候給她發來了消息。

“陸小姐,你沒看錯,他們的確是熟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