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第51章

陸怡晴隔著火光遙遙地註視著警官先生。

他來得很及時, 他帶走了肌肉男和他的同謀,還帶走了院長先生要求他配合相應的調查。

但是——

社團老師和他的侄子都已經死去,當年跳樓女生也已經自殺, 唯一的當事人是園藝社女孩。

但她除了自己的供詞之外沒有其他有力的證據, 那個孩子已經被藥物流產,其他的痕跡也早就已經被清理。

更別提她從一開始就以為社團老師才是罪魁禍首,因為從頭到尾, 院長都處於隱身狀態, 其他的事情自有社團老師為他處理幹凈。

他也不過是他的馬前卒而已。

院長先生有很多種理由為自己開脫。

比如社團老師的工資過高是因為體恤他有一個癱瘓的妻子,再比如學校的監控不開啟錄像功能是因為沒有那個必要。

沒有人知道他在監控設備的顯示器後面幹什麽。

他們似乎沒有確鑿的證據。

陸怡晴配合完筆錄之後就在警察大廳的飲水機接水喝,她來了幾次,對這裏熟門熟路, 甚至還抽空抓了一把接線員桌子上的薄荷糖, 剝開了其中一顆。

嘖, 一點甜味都沒有, 不好吃。

她又在接線員小姐姐的註視下默默地把糖果放回去了。

院長女兒此刻也完成了筆錄,她呆呆地坐在大廳, 手裏捧著一次性紙杯。

陸怡晴邊喝水邊審視著她, 發現她的目光有些茫然, 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她終於意識到陸怡晴在看自己, 她擡起頭, 和她對視。

她突然開了口。

“警察……他們只是調查案件對吧?畢竟在沒有實質性證據之前, 誰都有著犯罪嫌疑。”

她的語氣有些晦澀。

陸怡晴沒有說話, 她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院長女兒似乎也沒能指望她能接自己的茬, 她只是喃喃道。

“說不定他們只是誤會了,光憑給他的工資高就能定論的話也太可笑了, 他家裏有癱瘓的妻子,我爸爸照顧他一點又有什麽不對呢?”

這似乎沒什麽不對。

幫扶弱小,正義之風。

可這種正義之風,似乎又不是那麽的正義。

她終於想起來,她坦然地承認和社團老師有私情的時候,她的父親輕描淡寫地就蓋過去了。

他一點都沒有生氣,沒有責備她,也沒有責備社團老師,這是應該的嗎?

還有好幾次,學生死亡,他都默默地鎮壓了下去,處理得很好很程式化。

按理來說,他的處理方式很妥帖,家長不會來學校鬧事,學校的課程也得以正常地進行下去。

但是……

但是……

作為一個老師,作為這片花園的園丁,是否對那些花朵太過無情了呢?

他會是嗎?他應該是嗎?

她也有些不確定了。

母親去世得很早,父親作為學校的院長,工作很忙,和她的溝通交流也很少。

但他到底是承擔了一家之長,將她好好地撫養長大了。

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書房,各自有各自的工作。

他在她的眼裏向來都是那樣的光明磊落、溫和從容、聰明睿智。

——怎麽會是他呢?

她繼續自言自語地覆述著父親的優點,力圖用辯論賽的形式將那些疑問全都鎮壓。

陸怡晴從頭到尾都在淡定地聽著,她喝完了一杯,又起身去接另一杯水。

然後抽空給她的房東打了個電話。

現在夜已經很深了,但她打賭他應該不會睡著。

“什麽事?”

他語調清冷冷地穿了過來,與此同時,院長女兒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她開了免提。

陸怡晴問:“你在考哪一門的小語種?”

對面沈默了一下。

如果是個正常人,此刻就應該從睡意朦朧之中徹底清醒過來,然後破口大罵你個神經病大半夜不睡覺問這種問題是發哪門子的癲。

但他沒有,只是很幹脆地回答。

“是A國語,我在備考拿證書。”

學校裏的一些優等生都會考個外語證書來給自己的履歷鍍金,很正常的事。

陸怡晴笑吟吟地說:“那我預祝你上岸成功。”

他嗯了一聲,等了片刻,確認陸怡晴不會再有二話,然後才掛了電話。

也就是那一刻,院長女兒豁然站起了身,她定定地看向了陸怡晴。

她沒有接下來的動作,陸怡晴就好整以暇地喝她的第二杯水。

“小陸老師。”半晌,她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你能載我一程嗎?”

這個點雖然晚,但並不代表外面沒有出租車。

但陸怡晴還是笑吟吟地答應了:“好啊。”

她按照她給的地址導航到了她家裏,院長女兒拿鑰匙打開了家門,她定定地吐了一口氣,半晌才徑直走向爸爸的書房。

家裏有兩個書房,他們分開來使用,備課、學習、批改論文,偶爾有的時候,她會進去借書或者使用打印機,這座書房向來是幹幹凈凈的書香氣,沒有任何異常。

此刻,手握在門把手上,她才驚覺,爸爸的書房,是上了鎖的。

她不信邪似的擰了兩下,沒有擰開。

“勞駕。”

陸怡晴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

她回過頭,看到陸怡晴從客廳的假花裏抽出一支,剝開上面的絨布,抽出鐵絲,捋直,然後熟練地捅進了鎖眼:“……”

哢嗒——

門開了。

她沖進去,書房裏似乎沒有什麽不同,幹幹凈凈的,他的電腦放在桌上,沒有密碼,裏面同樣幹幹凈凈。

但她還是從爸爸的書架上抽出了他最常翻閱的那幾本書。

她的閱讀偏好和他不一樣,所以她從來不碰他的書。

其中一本,裏面夾著一張薄薄的照片。

她心愛的學生就赤.身.裸.體地躺在畫面裏,一臉的蒼白。

她的手一抖,書本砸了下去,更多的照片隨著翻動的書頁飛了出來。

一頁一頁,像是蝴蝶。

倒是陸怡晴饒有興趣地看向了書桌上的擺件。

那裏同樣有一個羅姆克的雕像。

她走過去,握住了這個早已見過不知許多面的老朋友。

他渾身漆黑,正目光猙獰地看著自己。

——為什麽這裏也會有一個羅姆克雕像?

*

“我早就說過這是一個誤會。”老院長目光和藹地看向警官先生,“只是和我的學生握個手而已,警官先生,請不要太過小題大做。”

沒有人指認他,包括那個園藝社女孩——她指認的是游泳社的社團老師。

畢竟從頭到尾,她都在迷藥的作用下昏迷著。

警官先生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他只能用學校發生了事故讓他前來配合調查這種借口,將他留在審訊室裏旁敲側擊。

奈何,老院長比他想象得更加沈穩,更加不動如山。

“如果是因為介意我沒有開學校監控的錄像功能這件事的話。”他和藹地笑了笑,“我以後會開的,算是為了保障學生的生命安全,也為了配合警方調查,你看這樣可以麽,警官?”

他說完,想要走出去,卻意外看到自己的女兒正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

她的目光很平靜,只是眼眶有些紅,也許是熬夜熬得太晚了?

他向她走過去,她動了,但卻和他擦肩而過。

也就是那一刻,他看到她的手裏捧著那幾本他經常看的書。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院長女兒將那些書鄭重地交給了警官先生,後者詫異地看向她,她蒼白地笑了笑。

“那輛車,我看看能不能走保險,總之,我不會要那個孩子賠的。”

她的聲音像是在要哭出來似的顫抖,但她沒有哭,她只是目光平靜,脊背挺得筆直。

然後警官先生看向了不遠處的陸怡晴。

……也許在車上就已經哭過了。

他攔住了院長。

“抱歉。”他笑了笑,“我們好像掌握了新的證據。”

*

陸怡晴打了個呵欠,接下來的警方工作到了將近天亮,因為要走一系列的流程。

等到警官先生終於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陸怡晴正靠在大廳的長椅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扶手旁邊堆著一堆剝開來的薄荷糖糖紙,正打算交班的接線員欲言又止。

“陸小姐。”他走過去,看到她正迷迷糊糊地眨著眼睛,“早上好,警官先生。”

他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麽不回去睡呢?”

陸怡晴眨了一下眼睛:“因為很好奇。”

“好奇什麽?”警官先生說,“抱歉,在沒有跟公檢法走完流程之前,是不能把案件內容透露給你的。”

“我只是很好奇。”陸怡晴眨了一下眼睛,“警官先生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他沈默了一下:“陸小姐?”

陸怡晴指了指耳朵裏的耳麥:“突然就沒聲音了。”

按理來說,在審訊室裏發現竊聽器是了不得的事,但警方似乎看起來沒有那麽驚訝。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它在被更多人發現之前,就已經被處理掉了。

還有他們明明很早就發現了院長先生的可疑,卻偏偏要拖到火災發生,她發現一切之後再趕到現場,是否也證實了,她在窺聽他們的同時,他們也正在註視著她呢?

“陸小姐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警官先生驚訝了一會兒,便笑了笑,“猜得很準。”

“所以——”陸怡晴註視著他,“你們不生氣嗎?”

他糾正了她的主語:“我並沒有生氣。”

頓了頓,又道。

“我只是好奇,陸小姐是主動選擇成為唐僧的,還是被動選擇。”

每一次都恰好地站在案發現場,那太巧合了。

陸怡晴又眨了一下眼睛:“……唐僧?”

警官先生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他幹咳了一聲:“我是說,陸小姐每一次都將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一次兩次,三次四次,那太明顯了,會被人發現的。”

聽到這個解釋,陸怡晴反而笑了一下:“警察的好奇心有那麽重嗎?”

不是有個什麽公民的隱私權?

警官先生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女人並不同於其他人,她沒有那麽好騙。

“因為陸小姐曾經涉入邪.教。”他的語氣坦誠,“所以我很想更近一步地接觸你,試著發現他們還會不會再一次地找到你。”

但是普通的接觸應該是沒有用的,站在陸小姐的立場,她寡淡的性格似乎不允許介入太多的親密關系。

從她空無一物的心動網主頁似乎可以窺見一斑。

於是他開始了換位思考,站在她立場上思考自己會想要哪一種對待方式。

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陸怡晴歪了一下腦袋。

“為什麽?”

“那個邪.教似乎是最近才成立的,此前並沒有人聽說過它。”警官先生輕呼出了一口氣,“但我越來越懷疑,他們和一些曾經發生過的兇殺案有關。”

陸怡晴靜靜地註視著他:“警官先生查案很細致。”

“不。”他再一次地糾正了她,“只是因為,我也是曾經的受害者。”

陸怡晴的目光頓住了。

“只不過我比較幸運,是活下來的那一個而已。”

他看著她,笑了笑。

“你也住在M公寓,那你應該見證過那裏的兇殺案,對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