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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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屋子裏傳來一股奇怪的味道

就像發黴的衣物,長久沒洗過的碗筷,灰塵堆積,青苔滿地全都混合在一起,已經長久沒有打掃過,散發著古舊的、潮濕的、發黴的氣味。

陸怡晴沒有開燈,回頭看了一眼,外面沒人。

她把門照原樣輕輕地掩上,然後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整個屋子的布置都很簡單,也沒有多少家具。

陸怡晴首先去了主臥和盥洗室,裏面都沒什麽特別的地方,然後她又去了廚房。

廚房是半開放式的,公寓每一層的布局都大差不差。

然後她就發現了臭味的來源,廚餘垃圾桶已經很久沒有清理過了,裏面的一些菜葉雞蛋開始腐爛。

這說明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而屋主多半已經兇多吉少。

洗碗池裏還有幾副碗筷,但不是她想的一副,也不是五副。

只有兩幅。

多出來的那一個人,會是誰?

陸怡晴想到了今天在那幾個男孩子家裏看到的牙齒模具。

的確是真牙,也的確是老人的牙齒,但她不能就這麽草率地認為就是他們拔掉了老人的牙齒。

她有些遺憾地從廚房裏退出去,然後去了書房。

老人家似乎很喜歡象棋和書法,書架上只有寥寥幾本書。

陸怡晴翻看了一下,發現都是周公解夢,風水玄學之類的書,甚至還有兩本佛經和一些用來去寺裏燒香拜佛的東西。

她又把它們放了回去。

書桌上放著的宣紙上也是抄的佛經,標準的簪花小楷,只是沒有抄完。

陸怡晴略略地看了兩眼,發現是抄的《地藏菩薩本願經》

而這種經書通常是用來超度亡魂的。

他在悼念誰呢?

家人?朋友?

陸怡晴不知道。

在拉開書桌抽屜的時候,她還發現裏面有幾瓶安眠藥。

有趣。

她想,一個早睡早起,生活規律秒殺九成年輕人的老人,為什麽會需要安眠藥?

他是在失眠嗎?

陸怡晴合上了抽屜,這個時候,客廳裏突然傳來電子鐘的報時聲。

“現在是X月X日淩晨零點零分,星期五,農歷……”

已經這麽晚了嗎?

陸怡晴想了想,的確,光那兩盤劇本殺他們就已經玩了很久了。

她熄滅了手電筒,走到門邊,打算出去。

突然,她聽到外面傳來推門的聲音。

有人進來了。

空曠而安靜的客廳響起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會是誰呢?

陸怡晴想,據說是有部分兇手會返回兇殺現場進行觀賞的。

不過這裏顯然不是第一現場,

因為陸怡晴沒能發現他的屍體,腐臭、血跡,蛆蟲——都沒有。

那個人也沒有開燈,他在客廳裏忙忙碌碌地做著什麽,陸怡晴能聽到打火機的聲音。

陸怡晴就站在門後,只要他想,就能夠隨時推開門。

然後看到在門後笑容滿面的、握著尖刀的她。

可惜他沒有。

陸怡晴遺憾地想著,聽著他結束了自己的事,他的腳步聲也逐漸遠去。

陸怡晴推開了門。

她出門的那一刻,正好碰到他把門帶上,彼此之間沒能碰上一面。

陸怡晴把刀收起來,她嗅到空氣中有蠟燭和香火燒過的味道。

他是過來悼念屋主的人嗎?

可屋主現在只能算是失蹤,不能算是死亡,他的這一舉動就是在確認了他的死亡。

只有兩種人能確認受害者的死亡。

警察,和兇手。

陸怡晴想,反正她已經排除了一個答案了。

離開的時候,陸怡晴註意到入戶門仍然沒有鎖,是虛虛地掩著的,方便下次進出。

那麽那個人應該不會和老人很熟,否則至少會搞到電子密碼或者鎖。

第二天是周末。

陸怡晴睡醒後靠在床上搜索周邊的佛寺,打算碰碰運氣。

她果然發現了一個,在離公寓大概5、6km的位置,於是她一早就驅車前往。

半路上等紅燈的時候,陸怡晴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發現是A和C。

一個最有人氣的交際花和一個最有錢的土豪給她發來了好友申請。

陸怡晴退出去翻了和小趙的聊天窗口。

果然,小趙給她發了幾條消息。

“啊啊,陸姐陸姐,有兩個男孩子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我是給還是不給啊?”

“好苦惱,明明陸姐你已經說過不喜歡他們了,可我不知道該怎麽拒絕!”

“啊,他們說他們只是想交個朋友,沒有惡意的,那我就給了——不過你放心,陸姐,如果他們騷擾你的話,我會立刻去罵他們的,我可知道他們輔導員的聯系方式!”

“我今天出去提車,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點心哦!”

聊天的結尾,她仍舊給她發了一個超可愛的表情包。

陸怡晴摩挲了一下手機。

她通過了兩個男孩的好友申請。

然後在佛寺前停了車,臨走前,她把手機扔在了車上。

眼前的這個寺廟規模不大。

陸怡晴走進去,裏面的人並不多,只有寥寥幾個。

她從口袋裏摸了幾張為數不多的現金扔進功德箱,又點了三根香,對著佛像拜了幾拜。

做完這一切後,陸怡晴才看向旁邊也在拜神的一位大嬸。

她正思索著該如何用自然的語氣和她搭話,大嬸已經很熱心地開了口。

“小姑娘,你也來拜佛啊?你第一次來吧,我以前沒見過你啊?”

於是陸怡晴點了頭:“是,我家裏有人生病了,才來拜一拜。”

她頓了一下:“您天天來?”

“那可不是。”大嬸絮絮叨叨地說,“拜神這種事,就得虔誠!臨時抱佛腳管什麽事?”

她又看了看陸怡晴:“哎喲,我可不是說你,小姑娘可別往心裏去,咱還是得相信現代醫學是不是?”

陸怡晴搖了搖頭:“醫生說了不是什麽大病,我也就是過來求個心安。”

大嬸嘖嘖道:“小姑娘心眼好,孝順。”

陸怡晴道:“那也不是,還是一位老爺子推薦我過來的,說這裏的廟靈。”

她報出了二樓老人的名字。

大嬸哦喲了一聲。

陸怡晴註視著她:“您認識?”

“認識,怎麽不認識啊,他以前也天天來的。”大嬸說,“現在是有日子沒來了,老爺子該不會回鄉下了吧?”

陸怡晴有意無意地道:“是的吧,大概有一兩個禮拜沒見他出門了。”

“啥一兩個禮拜,他都快一個月沒來了。”大嬸道,“從前為著他的兒子天天抄佛經的,嗐,現在不來了,大約是想通了吧。”

陸怡晴故作好奇地問:“想通什麽啊?”

大嬸一拍大腿:“還能是想通什麽?不就是他兒子的死嗎?”

說到這裏,她壓低了聲音。

“你是不知道,這老爺子年輕的時候開車的時候幹過偷油賊,還偷過河沙,膽子可真大!後來公安派了人捉他,他一個慌神,倒車的時候,竟不小心把自己喊來放風的兒子給軋死了——嘖嘖,真叫造孽,聽說是個好孩子,還老勸他爹收手來的,就是他一勸就挨打,可憐!後來這老爺子就金盆洗手了,據說天天燒香拜佛就為了讓兒子能在天上過得好一些!”

陸怡晴追問:“那他的其他家人呢?”

“都斷絕往來了,他兒子一死,老婆立刻就跳了樓。”大嬸說,“真是罪過!”

陸怡晴道:“可他現在不來了。”

“也許吧,估計是想通了。”大媽絮絮叨叨的,“活著的時候不知道珍惜,死了後悔有個什麽用呢。”

她想,他既然這麽後悔,至少會把佛經抄完的。

但他沒有。

所以是突如其來的意外事故。

某一天他去開門,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回到車上後,陸怡晴發現A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

不過大概是小趙事先警告過他,所以他並沒有說什麽令她不適的話題,只是簡單的幾句日常問候而已。

陸怡晴拿起手機回覆他,順道又看了一眼C。

他到現在都沒有給她發消息。

不過她也不在乎。

她調轉車頭去了購物中心的甜品區,準備度過一個心情美好的周末。

這期間,A又跟她發了很多沒有營養的東西,陸怡晴節選了一部分回答。

從目前的聊天記錄來看,陸怡晴虛化了一部分答案,如實告訴他的就只有:自己目前是單身,社交關系單薄,沒有親朋好友。

而這一部分是她和二樓住戶重疊的共同點,至少目前來看只有這些。

陸怡晴想,這些信息就足夠了。

如果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話,那麽就一定會黏著她。

她想要知道。

她的好奇心就像是被關在屋子裏的貓,就算房門全都上了鎖,爪子也會從窗戶縫隙裏探出來。

果然,即便她的回覆三言兩語,A還是沒有退卻的樣子。

他甚至適應了她的聊天節奏,聊得更開心了。

有趣。

陸怡晴想。

等她來回公寓,準備下車的時候,A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句:“姐姐,今天C也跟學姐要你的聯系方式了,你加他了嗎?”

沒等陸怡晴回覆,他突然又來了一句。

“他最近老是奇奇怪怪的,早出晚歸,我都找不到他人。你能聯系到他嘛,姐姐?”

陸怡晴眨了眨眼睛,還沒想好該怎麽回覆,突然,手機的提示音又響了。

是C。

他說:“A不是什麽好人,姐姐,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陸怡晴打了個問號過去。

他說:“他這人經常背著女朋友加其他女孩子的好友,他女朋友都不知道的,我就是過來提醒你一下。其實,他之前喊過學姐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玩,學姐拒絕他了之後他才又向她要你的聯系方式的。如果A喊你出去玩的話,你可千萬別答應啊!”

是嗎?

她擡眼,發現是B。

他拎著大包小包的零食,似乎剛從車上下來。

“姐姐,你今天還來我們這裏玩嗎?”B問,“學姐說她有約會,今天不來參加我們的活動。”

陸怡晴彎起了唇。

她握住了藏在口袋裏的美工刀。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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