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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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柏耳忘了自己是怎麽回到草坪上的。

他的腦子和魂兒都隨著路默那句話一起丟到花園角落了。

黃月然還以為說未來兒媳婦兒的事兒去了,一回來,趁路默回去拿碳,懟了懟柏耳的手臂:“怎麽樣談得,他有喜歡的嗎?”

柏耳沈重的擡起頭,盯著她不說話。

黃月然被盯得有些不解,還以為是結果不太好,心沈:“怎麽了,沒喜歡的?”

柏耳看著她張不了口,片刻才晦澀吐出一個字,無力道:“有。”

黃月然激動得差點就握不住手裏的串兒了:“真的,哪個姑娘,多大,什麽型兒的,多高多重,我見過嗎,我認識嗎?”

認識,身高179,73kg,這會兒正坐在你面前擼串。

柏耳把串兒塞到她手裏:“我先走了黃姨。”

“哎?”

柏耳幾乎是逃出來的,回家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許久,一點兒睡意沒有,拿起手機一看,淩晨四點。

路默喜歡他。

路默喜歡他?

路默喜歡了他六年!

艹,路默怎麽能喜歡他六年,他還一點察覺都沒有,假的吧?

他心亂的起來,從沒抽過煙的他從客廳裏拿了他爸的煙盒,點燃後靠在陽臺上吸了一口,盯著自己的指尖。

猩紅的煙光在暗夜裏逐漸逼近指尖,和昨晚一樣。

他煩躁的抓了把頭發,想拼命把昨晚的畫面驅逐出腦海,但徒勞無功。

第二天清早空無一人的教室,門被打開。

向赴搭著宋霄方的肩進來,走到角落習慣性的往下一坐。

“哎我操我操我操——!”

向赴碰到了溫熱的皮膚,嚇得彈跳起來,看清後松了口氣:“哥你在這兒倒是吱一聲啊,天這麽暗縮角落裏我以為撞鬼了呢!”

宋霄方走到前面把燈打開,看到柏耳蔫巴巴的:“怎麽了,沒睡好,黑眼圈這麽重?”

柏耳下意識去擋光:“沒睡。”

向赴嘖了聲,他們這檔夜貓子偶爾熬個夜趕圖倒也是常識:“又接稿了?”

柏耳昨晚腦子跟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的。

從他和路默認識,第一次見面,第一次吃飯,路默第一次給他講題,他原以為自己都記不住了,但清晰到當時路默的眼神、神態、說話的語氣都像昨天剛發生的。

好多被他忽略的小細節都被重翻了出來,他記得自己不愛吃抹茶,把蛋糕上的抹茶粉抹掉給自己;書包裏扔進去的鼻霧噴劑;搬新家時把他六年前的睡衣也搬了過來,還專門留了他的房間……

柏耳拿手機看微信,路默昨天晚上說完後一條消息都沒發過,早上小薛更新了兩條動態,拍了路默在化妝間閉目化妝的照片,好像是今晚有一個慈善夜。

他心煩的直接屏蔽了朋友圈,劃拉了半天後又屏蔽了回來。

他給路默發微信:“你現在忙嗎,我有事兒給你說。”

過了兩分鐘,對面回覆:“明天見面說”。

柏耳怕自己見到路默開不了口,昨天有黃月然和柏桃桃在旁邊他都心慌意亂,一見面不更兵荒馬亂。

他很怕見到路默。

隔著塊屏幕安全感強很多:“不見了,我微信上給你說。”

對面沒回覆,他自顧自打字,斟酌著精挑細選,糾結的刪了又加,加了又刪,詳細打了快一千字解釋並道了歉,說明白了親他、粘著他都只是因為游戲,讓路默產生了誤會很抱歉,直到第一節課上完,他才甩了甩敲手機而酸痛的手指,最後補上一句:

“我覺得我倆還是做朋友好,畢竟我是個直男。”

打完後他深呼吸了口氣,閉上眼,狠狠戳了下屏幕發送,接著小心翼翼睜開眼。

大紅色的感嘆號,下面很小的字號附贈了句“消息發送失敗。”

柏耳:……

路默你大爺!

艹!

路默不光拉黑了他微信,連帶著短信也不回,柏耳沒辦法了,忐忑的打了個電話過去,對面秒接。

柏耳想罵街。

老狐貍。

他沒好氣開口:“明天下午兩點,我學校門口見,過時不候。”

說完也不待路默說話,就掛了電話。

說是兩點,但柏耳提前兩小時就到門口大榕樹下站著等了。

他連著兩天晚上沒睡好,頭一次這麽沒耐性,昨晚恨不得穿著睡衣跑到路默家給他說清楚。

他翻來覆去想了很多,他和路默不能這麽下去,甚至都不要做朋友了,直接暫時不要聯系了,兩個人在彼此的世界裏消失個一年半載的,不比什麽都冷的快。

路默就是一時沖動,大不了沖動的時間長了點而已,在國外五六年兩人沒聯系不也好好的。

再說路默喜歡了他六年,他卻討厭了路默六年。

他是個直男不說,就憑這點他就不可能和路默在一起。

不聯系好,不聯系……

但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不聯系,心又莫名會心慌。

熟悉的黑色SUV停到了柏耳面前,柏耳深呼吸,告誡自己“要冷,要冷”。

這是他和路默的最後一面,說清後兩人井水不犯河水。

這是兩人的分手儀式,也是兩人的關系的終點。

謹記,拒絕得要夠狠,表情要夠冷,快準狠的斬斷一切可能性。

謹記,冷、準、狠。

柏耳重覆了三遍後,冷冷的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像參加追悼儀式一樣嚴肅冷漠的轉身扣安全帶。

他不小心瞥見路默右手小指上的一道劃痕。

劃痕的口很細長,像是刀劃傷的,看上去有點深,周圍泛著血絲,敷衍的貼了個創可貼,但是已經歪了,沒什麽屁用。

柏耳艹了聲,頓時冷準哼的三字箴言被拋到腦後,不管不顧的牽起路默的手腕,因為粘的太緊,怕撕快了弄疼他,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撕一片薄薄的薄荷紙。

“別動,你這創可貼貼了個寂寞,給我個新的。”

剛才還一臉冷漠的男生低著頭皺著眉給他換創口貼,露出一個毫不設防的發旋。

路默低頭看著他的頭頂,伸手從抽屜裏掏了個新的給他:“不是大傷,過兩分鐘就愈合了。”

柏耳白了他一眼沒理他,手上細致的給他纏創可貼。

換好了後,路默發動車子。

柏耳把換下來的創可貼和紙揉成一團,扔到垃圾筒裏的時候才想起什麽般,操了聲。

他“冷準狠”的三字箴言跟著車尾氣一起排出去了。

腦子呢柏小耳,腦子!

他閉著眼,在心裏撿起來默念冷準狠。

柏耳一進來路默就發現了他眼下的烏青,見他閉著眼以為他這會兒困:“你想去哪兒?”

柏耳敷衍的開口,聲音很冷:“隨便。”

反正就是隨便找個地兒說完就走,前後最多五分鐘完事兒,無所謂去哪兒了。

說完後他就閉上了眼,裝睡不理路默。

這招很奏效,路默可能以為他睡著了,連話都沒回沒打擾他。

全程半小時,柏耳一直閉著眼沒睜開,兩人一路沈默零交流。

隱約中,車慢慢停了下來,柏耳往前很輕微的傾了一下,他滿意的假裝睜開眼環顧四周,然而在看到那幢熟悉的別墅時他笑容凝固了。

柏耳甩上車門,跟在路默後面緊跑兩步問:“我操你怎麽帶我回你家,你怎麽不問問我?”

原來兩分鐘就能說完的事兒,這下麻煩了。

“你說了隨便。”

柏耳:……

無奈下車後,剛到門口黃月然就高興的拉過柏耳的手:“小耳,快進屋,你那天怎麽了,怎麽突然就走了,身體不舒服?”

柏耳扯了個勉強的笑,突然有點心虛:“沒事兒。”

黃月然特地做了飯,死活要讓柏耳晚上就在這兒睡,連床都鋪好了,柏耳實在拒絕不了,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

吃過了飯,柏耳把路默叫到陽臺上。

柏耳都沒打算坐,預備著說完就走,冷淡的開口:“我覺得我倆還是做朋友好,畢竟我是個直男。”

柏耳拉開椅子,雙手交握在胸前:“比旗桿還直的直男,我之前親你、給你念情詩都是意外。”

路默了然的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懂了。”

“特地跑來給我過生日、哭著說想照顧我做我助理也是意外。”

“一不小心,一個意外粉了我三個月、轉了我三百多條微博,頭像是我、手機壁紙是我、個簽也有關於我。”

路默假裝不知道游戲的存在,故意提起柏耳對自己做的事,身體前傾,逼近柏耳,狹長的眼眸盯著柏耳:“直男?”

路默說得不徐不疾、卻很有壓迫感,柏耳居然被他問得慌神了片刻。

柏耳突然生出了一種心虛感。

完了,果然是因為他當時對路默那樣那樣,所以路默才會把兩人之間的相處誤認為好感。

柏耳張了張口,有苦不能言,半晌只憋出一句:“不是……我……你聽我解釋,我當時對你確實有點過分……”

他越說越心虛,

怪不得路默那天這麽生氣,喜歡的人給他介紹對象,換他他也生氣。

他心涼了幾分後喉頭滾動,鼓起勇氣澄清道:“你誤會了。”

本來是來快刀斬亂麻的,沒想到不僅越斬越亂,還人都斬麻了。

路默盯著他的眼睛,不疾不徐把柏耳之前做過的事兒搬出來算賬:“你確定?”

“為什麽半夜三點發消息給我?”

“……別人都睡了。

“為什麽拍寫真時偷偷畫我?”

“……畫兔子順便把你畫進去而已。”

“為什麽喝醉了抱我?”

柏耳被步步緊逼,說不出話索性打算逃,逃避的往門口走:“我走了,晚上不睡這兒了,你給黃姨說聲。”

說完不待路默回話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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