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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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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

梅琳搖下車窗,回頭看了眼她停不進的狹窄車位,皺皺眉頭幹脆停在原地。提著東西下車走進一家大廳只坐著一個人的偏僻酒館。

前臺的酒保趕忙出來阻攔:“小姐,這裏不允許——”

梅琳開槍將門口的他擊斃,直徑走到羅格薩夫身後,提起文森的頭顱,笑說:“先生,有您的快遞。”

羅格薩夫轉過身,酒水淋凈文森沾滿泥水的臉,這才擡眼:“我說過別在外面開槍。”

“斯密馬塞保保醬。”梅琳用不熟練的日語向酒保屍體道歉。

“怎麽搞成這樣?”

“他比我想的要難對付。”梅琳接過手帕抹了抹臉,隨後用酒水洗了手,“用鐵絲勒死的。”

“辛苦了。其他人呢?”

“我不能同時和三個人打架。洛蘭摘除了芯片,定位不到他的位置。”梅琳一並扔了手裏的東西,頭顱在地上滾了幾圈,她看著文森那雙上翻的眼珠,“有人撤掉了他們的懸賞,並在16小時內銷毀了羅伯佛特存在過的證據,就連所有人的檔案都是偽造的。我找不到任何能把罪名套給他們的蛛絲馬跡。”

羅格薩夫調了杯紅粉女郎推到她面前:“如此之快,除了她沒人能做到。”

“大人的能力不容置疑,並且人美心善,順便把你摘幹凈了......也安排雇傭兵給洛蘭打了條活路。”梅琳小口酌飲著,“我聽文森說,艾克尼斯沒有權力接管阿爾弗雷德的遺產,鑰匙應該還在多塞西手上,或者洛蘭。我想說的是,鑰匙不是必要的,拉法看的是能力。”

“它是捷徑。十多年沒清除的黑色產業都出自多塞西家,阿爾弗雷德藏得太深了,僅五年時間便讓整個家族盆豐缽滿,他的兩個兒子甚至為這些東西謀殺了親叔叔,我們只來得及處死一個,另一個卻成了我手底下的殺手,替我賺了錢我怎麽下手。今年我撥了韋恩的款給政府捐資,而他利用阿爾弗雷德的名義公然向政府宣戰,現在這個‘慈善家’必須被拔除,不用給他們活路了。”羅格薩夫說。

梅琳撅起嘴吹破酒杯裏浮起的數個泡泡,“洛蘭說得對,政府也有黑吃黑情節。”

羅格薩夫的笑容有些僵:“不許再提那個叛逆的小崽子,梅琳。”

“好吧。”梅琳撐著下巴看他,“不過,權力這東西真有這麽重要?能讓權貴們爭個你死我活就為了一個位置,為了在會議上能多說幾句話,還是為了床上多躺幾個?”

“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羅格薩夫說,“原本我只是社會的玩物,是階層拴在腰間的一條狗,費盡心思只為了得到什麽,後來我又成了女人的玩物,不同的是,她偶爾心情好的時候我是寶物。但我發現如果提供不了更多價值,那麽無論在哪我連玩物都不是。我不甘整個人生都只停留在這個階段,受人限制的階段。”

“突然醒悟的鬥爭都好愚蠢。”梅琳給他重新倒滿酒,“喝吧喝吧,喝醉了發發瘋就釋懷了。”

“好,安靜。”

梅琳安靜了好一會,忍不住問:“非要不可嗎?”

“對,非要不可。”羅格薩夫立馬給她賬戶打了筆錢,“我們該做收尾工作了,不能給他們離開灰海的機會,梅琳。”

“好的。”梅琳笑嘻嘻地起身離開。

世界中潛伏了無數個被私欲撐滿的人類,當他們開始深究“欲從何來”這個問題時,他們才明白他們把欲望當作生活的養料,依靠欲望支撐起的橋梁度日,久而久之就會變得越來越空虛,只能靠更多欲望來填補,從而變本加厲地想要更多。

盡管他們知道,這是犯賤。

正如遠在海中小島的約瑟斯,他一遍又一遍地用雙眼將洛蘭每個部位掠奪,思考著如何才能磨滅他對洛蘭的占有之心。

他占有洛蘭,不僅是因為洛蘭於他有恩,更多的是洛蘭帶給他不一樣的感覺,遇難時生死隨緣,生活自理能力幾乎喪失,洛蘭不但不反省,反而理直氣壯地說“我確實沒本事,你遷就一下”,然後賴在床上不願起來,等著他把飯餵到嘴裏。

他需要被洛蘭需要的感覺,有洛蘭的無賴法則支撐著,似乎心裏沒有那麽空蕩。

所以他自願犯賤。

“每天被條蠢狗盯醒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了。”洛蘭迷迷糊糊地抱怨道。

“對不起。”在午後陽光破開窗簾的那一瞬,約瑟斯抱著洛蘭滿懷期待地說,“承接上一次的賭局,我們還活著,我贏了,那就向我求婚吧,洛蘭。”

洛蘭沒動靜。

“洛蘭,你快說,‘我願意迎娶約瑟斯做我的新郎’。”

洛蘭還沒睡醒,默默伸了中指,舉上半空。約瑟斯趁機伸手下去,捏住了洛蘭來一發,“它還能起來,毛事沒有。”

“用點力......”洛蘭往他掌心蹭了蹭。被帶疤的指腹蹭著關鍵點,洛蘭不受控制地蜷起身體,看見約瑟斯垂頭下來,他又忍著爽點撐起軀體,吻住了約瑟斯的唇。

兩個人就著光輝在床上翻滾了一圈,洛蘭掀起被子蓋住了雙腿下的搭檔,好熱,不知熱的是被窩,還是約瑟斯的嘴。

忽然,床頭炸彈十五秒倒計時響起,洛蘭慌忙伸手要去扯接線,卻被約瑟斯拽進被窩,四目相對的沈溺感淹死了他的急切,他閱讀約瑟斯的瞳孔做著閱讀理解。

響聲越來越急,約瑟斯束縛住洛蘭慌亂的雙手,在滴答聲裏推動津液交融,每響起一聲,他清晰地感受到心跳越穩定,滿足感從唇齒間開始蔓延。

他冷靜地在心裏計時,吻至最後一秒,正好在滴答聲停止時拔斷接線,吻也停了,他抱緊洛蘭:“害怕嗎?你要自殺的時候我也這麽害怕,害怕你要丟下我了。我們說過要陪著對方的,你忘了嗎?拜托,別把我們說的話忘了。”

“對不起。”洛蘭掌心摁住了他胸前的‘異形蟲’,“對不起,約瑟斯,我沒忘。”

“我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我想要你愛我,也想要你記住這些可有可無的爛事。”

“沒關系,我記憶力很好。”洛蘭說,“我能記住很多爛事,連我們比賽誰尿的遠那會我都記得,你慘敗。”

約瑟斯親了下他額頭:“我好他媽愛你這個傻逼。”

“謝謝。”洛蘭雙手一齊豎中指。

“我帶你去個地方。”

“拜托,讓我睡覺。”

“你必須去。”約瑟斯單手將洛蘭提到全身鏡前,替他穿好外套和鞋,斟酌一番後從櫃子裏翻出把手.槍插進洛蘭腿側的槍套,“還走得動嗎,嬌貴蛋子?”

洛蘭退後幾步:“去哪?”

“結婚。”

·

墓園靜謐,雜草橫生,海面上的霧氣掩埋了這裏。洛蘭擔心他的莽撞會踩到銀杏葉底下的孤魂野鬼的手,於是更加小心地註意落腳點是否埋了東西,同時觀察到所有墓碑都是形狀各異的雕刻式,密密麻麻的安置在這座小島的中心花園。

“他們是誰?”

“多塞西家的成員,除了我全部都在這。”約瑟斯走到其中一座石碑,摸了把被灰覆蓋的刻字,“這是我母親,她是世上最完美的女人,也是世上最憎恨我們的女人。”

洛蘭靜靜看著他。

“她從未想過她會掉入多塞西家這個懸崖,”約瑟斯頓了下,“沒人拉她一把,沒人同情她的命運,甚至所有人都認為是她的錯。我試著讓她高興,我偷了阿爾弗雷德藏在書房裏的寶石項鏈送給她,她抱著我哭了一整晚,一整晚,接著一整晚。”

“慶幸的是她自殺很及時,剛好躲過了阿爾弗雷德遇難日,我不想她被除我以外的人殺死。”約瑟斯接住洛蘭過來擁抱他的動作,他深吸一口洛蘭身上的氣息,“那個時候她是愛我的,我也短暫地愛過她,一如她愛我那般短暫。”

洛蘭將約瑟斯抱得更緊了。

“洛蘭,我的洛蘭。”約瑟斯輕聲說著,“我沒有更多秘密可以告訴你了,你想知道的都在你腳下。”

洛蘭沒有低頭,而是把整個人貼緊約瑟斯,聆聽搭檔平靜安穩的心跳,這一刻令他感到格外心安,仿佛他的怪病能因此得到緩解。但他卻不能與約瑟斯共情,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約瑟斯摸了摸他後腦:“怎麽不說話?”

洛蘭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麽,他只是抱著約瑟斯。他又開始向上帝許願,時間過的慢些,至少讓他冰涼的軀殼依靠約瑟斯暖和起來。

“我只有你了,洛蘭。”約瑟斯說。

“沒有誰只有誰。”洛蘭說,“在我的認知裏人類是個體,我們生來就只有自己,所以上帝賦予了人類創造力,人類創造了一個社會,緊接著創造了人際關系,於是人類之間的關系從那開始便需要不斷維持,我們才能算得上擁有誰。實際上根本擁有不了誰,因為大部分人很輕易就能搞砸所有關系,包括我。”

約瑟斯兩指捏住了洛蘭的嘴:“那你願意讓自己成為我的‘只有’嗎?”

“嗯嗚嗚(不願意)。”洛蘭張不開嘴,狠狠踩了一腳約瑟斯。

約瑟斯不為所動,把洛蘭包進他的外套。愛人無形中釋放的寒氣逆反似的升上高空,化作點點白色星芒,自灰蒙蒙的霧的上空掉落。約瑟斯吻化了愛人發間的一點白。

“洛蘭,下雪了。”

“看見了。”

時間不能如洛蘭所願,在幸福面前它會異樣地過得很快,洛蘭把這個現象稱為“快樂短暫訪問”。

“好冷。”洛蘭的毛絨圍脖可以罩半張臉,這會也沒有風。

洛蘭並不冷。

約瑟斯聽懂了洛蘭矯情的暗示,握緊了他冰涼的手:“提早下雪了,這裏的太陽沒有郊野暖,明天我們回C區,去曬太陽。”

“嗯。”

洛蘭不冷,反而熱得難受。

約瑟斯牽著洛蘭走去墓園深處,那有一座藏在霧氣和樹林裏的屋子,洛蘭擡眼望去,這座屋子有種獨屬於中世紀古城的神秘感。他們停在那扇鑲嵌了倒吊黃金獅子頭的雕塑門前。

洛蘭從門縫裏嗅到一絲淺淡的死亡的氣息。果然,在約瑟斯推開大門的剎那,能用“無數”來形容的刻字銅片、和大概是從人體中生割下來的肋骨,掛滿了整座屋子,當零落的雪光照進房間的時候,猶如黑夜中乍然出現的極光。

洛蘭看著眼前令人震驚的一幕,心底的涼意飛似的鋪滿了全身。他下意識地握住了約瑟斯的手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卻被約瑟斯反手扣住了手腕。

“見過散裝屍體還怕這個嗎,洛蘭?”

洛蘭揪緊約瑟斯的手指,訝異地仰頭看向他的瞳孔。再做一次更細致的閱讀理解。

“今日,我以多塞西家長子的身份起誓,我將整個‘天國’以及全部資產贈予我的愛人。”約瑟斯飽含溫情的眼註視著洛蘭。

“生日快樂,洛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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