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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點整,床頭炸彈響起了倒計時的滴答聲,洛蘭擡手扯斷了唯一一條接線,睜開眼不斷吞噬陽光,他別過臉,身側熟睡的約瑟斯用手臂把他勒得牢固。

洛蘭摩挲著搭檔胸前的傷痕,以右側鎖骨向下,疤尾停至左肋骨下處,是條仿佛能將人刨腹的異性蟲。在今天以前他從不想知道這道疤有多深,也不想知道約瑟斯是如何活到今天。

但是,今天他怪病加重,癥狀是想要得知約瑟斯每一條疤的來歷,目前還沒有研究出治療方案。

此時洛蘭的視角被約瑟斯和陽光占據。手指順著肌理線條游走到約瑟斯耳垂,一顆藍鉆耳墜冰涼,與洛蘭中指的戒指出自同一種類。約瑟斯有多蠢可想而知,他不適合如此純粹的藍,明明綠色也很好看。

他把約瑟斯全身上下看個透徹,似乎要將這個害他患上性.癮的惡人雕刻在心底。他希望時間過得慢一些,這樣他就可以偷窺久一些。

·

R區,總部會議結束,市長通知內投將在年底截止,政內成員們一度將羅格薩夫推上首位,同時也讓他到達風口浪尖。

“重要的職權竟然以高中制度選舉,要是大家都拉票投一個沒有能力的執政,我有預感灰海會被移出世界地圖。”確定其他人不在周圍後,梅琳對芙伊爾吐槽道。

芙伊爾看見了倚靠在走廊邊緣和旁人交談的羅格薩夫,他在說話,目光卻毫不吝嗇的分享過來。

“不必擔心,有些人的能力比大多數人強,甚至能替警局分擔壓力了,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不會有意外。”芙伊爾說,她一點不避諱與羅格薩夫對視,即使相隔略遠,仍能感知到羅格薩夫身上若有似無的柔情,“可惜某些地方差點火候。”

梅琳不知道她的上司和秘書長在頃刻間就拼完了一場眼神爭鋒,她抱著文件小跑跟上增快步調的上司。

“您已經有人選了?是誰?”

芙伊爾往她嘴裏塞了塊早餐剩下的面包片,“不準問,小心我扣你工資啊。”

“噢......”梅琳嚼著局部發硬的面包,摸出兩張電影票,極小聲地問,“今晚陪我去看電影吧大人,新出的懸疑巨作,可以嗎?”

“可以。”芙伊爾抽紙擦掉她嘴邊一點面包屑,在梅琳露出欣喜的表情後,她又給小姑娘兜頭潑了一盆水,“工作完成之後。”

梅琳失望地捏著票,“那一輩子都看不了了。”

手裏的兩張票被抽走,梅琳詫異地擡頭,羅格薩夫雙指夾著票,對她說:“下午好,梅琳。今晚給你放個假,玩去吧。”

“謝謝秘書長。”梅琳喜滋滋地跑了。

她哼著歌抄近路回家,拿面包片餵了流浪貓。手底下溫順的貓突然一下竄起來,梅琳不明所以的給它順毛,貓卻甩甩尾巴一溜煙跑沒影了。

疑惑的梅琳聞了聞自己衣服上的味道,繼續往家的方向走,聽見暗巷裏傳來似乎是人類扭曲的低鳴,梅琳警惕地抓住挎包,第六感指使她加快了腳步。

身後的驚叫追著梅琳,她攥緊挎包帶子,頭也不敢回,僅差幾步便能走出去的這條街變得格外長,梅琳還沒踏進夕陽的保護罩就被人猛地在身後捂住了口鼻拉回巷子。

她的呼吸險些被截斷,惶恐不安地亂抓著綁架犯的胳膊,肌肉的精壯程度、以及長長短短的疤痕,由此可知綁架犯是名男性。

力量上的懸殊強制梅琳看著夕陽越來越退後,她再也忍不住撕聲大叫、拼命掙紮起來。

落葉像是泥潭一般將她的雙腿埋住,無論梅琳如何撲騰,始終無法逃脫男子的控制。即使男子並沒有對她實施傷害,只是拖著她走向監控死角,梅琳依然為自保而作出有可能激怒綁架犯的抵抗。

迷.奸、虐殺、截肢等案子就擺在她的工位,梅琳越發恐懼,身子哆嗦起來,來回搓動男子的手臂仍不著見效,泛紅的眼眶裏漸漸蓄滿了淚水,大顆大顆滾著墜落下來。

“是我。”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梅琳又是一陣驚恐,被松開禁錮後,她謹慎地轉頭回去,看著綁架犯的眼睛,她顫聲叫著:“洛蘭......?”

洛蘭扯下面罩,問:“羅格薩夫在哪?”

梅琳心有餘悸地癱坐在地上:“還在總部......”

“請你幫我找個人。”洛蘭蹲下來,拿著張相片在梅琳面前,“記住他的樣子,有消息到C區找我,別用任何電子設備。”

梅琳看見相片上的人,立即拒絕:“濫用職權會——”

“那麽今天過後我沒法保護你。”洛蘭望向巷子另一端,“近日多少人要殺你你是一點沒察覺?”

梅琳緊盯著他,遲緩地搖頭,而後又遲鈍的發覺不對勁,她翻著包找防身武器,才掏出一把小型手槍就被洛蘭輕松搶走了,她緊張到發抖,嘗試著勸說:“別靠近我,洛蘭,退兩步。謝謝你保護我,不過這太可怕了,當混混沒有出路,你該回學校去,拿一份學歷去找工作,而不是拿著誰的遺照招搖過市。”

“……”洛蘭瞥了眼手裏的黑白照,折疊起來收回衣袋,“灰海是什麽地方,我們背地裏做何種勾當都不足掛齒,說不清的案件,殺不盡的罪犯,就連政府,你敢肯定他們不會窩藏私心?”

梅琳只是警惕地註視著他:“你想打劫我?還沒發工資。”

“……嘖。”洛蘭把槍踢過去,“仔細想想,這段時間上面打得水深火熱,唯獨某些人悠閑自在,因為他根本不需要擔心落選。梅琳,當罪名都藏在厚雪底下,叫人看不見挖不著的時候,勝利就永遠屬於資本家。他處於高位身側,壞事都叫別人做,他一句話就可以拉攏人心,所以芙伊爾這一票可有可無,她需要幫助。”

梅琳聽的頭暈眼花,決定將事情原委問個清楚,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再擡眼時卻已經不見洛蘭身影。

她頓住了撥打芙伊爾號碼的手,沈思熟慮後,轉而編輯好請假申請發給她的上級,從地上爬起來,握緊手.槍往家的方向跑。

梅琳一步三回頭見洛蘭不在周圍,抖著手撥打了報警電話,可她言語混亂,無法清晰表述她的遭遇。

砰——

隔壁巷子飛出一聲槍響,梅琳猝不及防地尖叫一聲。大概靜默了兩分鐘,梅琳捂緊雙耳,試圖抵擋著驚心動魄的槍魂回蕩。

·

洛蘭將屍體踢進枯葉堆,翻出深巷,走在距離梅琳幾米遠的樹叢間,盡責的當一個保鏢護送她到家才離開。

在以往的日子裏,完整的夕陽就跟藍鉆一樣難見,因為洛蘭總喜歡在這個時候午休,餘暉懶洋洋地扒著窗簾,眨巴眼睛從縫隙間觀察洛蘭,從而導致洛蘭的關節軟骨出現“異常”,只要離開床,渾身便開始產生陣痛。

只是,今天洛蘭不想這麽早睡覺,他淋著楓葉,慢悠悠地掐著步子走在夕陽之下。

洛蘭拍了一張落日發朋友圈,算好時間後,打開微型監聽器戴上,洛蘭聽著那一頭呼嘯著襲來的風聲,爬上墻頭,面著日落等待。

有根鋼筋擋住了夕陽西沈的路線,洛蘭仰著頭想,如果太陽掉下來,鋼筋能不能接住它,會不會把鋼筋壓斷了砸到自己,那會先砸到頭還是先砸到腳。

洛蘭默默盤起腿,似乎這樣就能保護腳不被砸到。大腦陰沈沈地問他:為什麽不先護住頭?洛蘭又抱著腦袋往後挪了段距離,避開鋼筋垂直墜落的地點,卻意外的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他知道懷抱的主人是約瑟斯,自然而然地又往後靠靠,直到完全縮進約瑟斯的外套裏,他還把外套攏緊,鋼筋和太陽一起掉下來的話,會先砸到約瑟斯,然後才是自己。

洛蘭想,被砸到的話他們會四分五裂還是變成兩片扁平醜陋的印記,不知道芙伊爾能不能認出哪片是弟弟,哪片是狗屎。應該不能分辨,都烙一起了。

約瑟斯順勢將他環住,下巴搭著洛蘭頭頂,共賞太陽被紅霞壓彎了脊梁,艱難地走著下坡路。

洛蘭說:“約瑟斯,莊園管家說艾克尼斯已經精確到有20個小時沒有回府了。”

約瑟斯頓時喜上心頭:“他終於遭報應了?”

“……”洛蘭說,“別笑了,抖的像患癲癇的狗一樣。你幹的?”

“我怎麽知道。”

洛蘭問:“到底是不是?”

“可能吧。”

約瑟斯吻著他的發絲,抓起洛蘭的手正要親吻,嗅到一股特殊的氣味後,他面色劇變——洛蘭掌心裏透出淺淡的香水味,他在總部開特邀會時聞到過與此相近的氣味。

洛蘭的手被捏得生疼,他疑惑,卻不想問,洛蘭只想看完日落,黑夜降臨後躲開人聲鼎沸,接個委托或是回家睡覺。

“你剛剛在出軌?”約瑟斯垂下頭,鼻尖貼著洛蘭後頸,如果得不到期望那般的回答,他就咬斷洛蘭的喉嚨。

“……”洛蘭回頭看著他,問心無愧和慘淡的死意都寫在眼裏,“我只是在執行計劃而已。你好敏感。”

約瑟斯討厭洛蘭露出這樣的眼神,咬了下他的下唇,“你突然消失不見,我他媽和一個患得患失的留守老人有什麽區別?”

“可是我出門前讓鐘點工給你留了晚餐。”

“哪?餐桌上那坨屎?”約瑟斯質疑道,瞧見洛蘭微微向下的失落嘴角,立馬改口稱讚,“哇,你真牛逼,你居然能分辨哪些東西是連狗都不吃的,還能精準的把它挑出來放我碟子裏。太棒了,洛蘭,看得我熱淚盈眶。”

“……”洛蘭說,“要不我們去死吧?引爆器的範圍在一千公裏內,走不了多遠我就會變成煙花。我可以提前安排一下,死的時候在海邊擺幾桌請全體人民來免費參觀,集體鼓掌祝賀我終於擺脫這個操蛋世界。”

約瑟斯被他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攬著洛蘭讓他靠在自己胸前,“什麽顏色的桌布以後再討論,現在是交換秘密游戲,接不上的不許穿內褲睡覺。”

洛蘭點頭:“男士優先。”

“你下邊沒那個東西了?那我先。”約瑟斯哈哈笑,“我前天掘了鷹眼的墳。該你了,羅格薩夫給你的任務是什麽?”

“偷你東西幫他升官。”

“媽的這個我知道了,換一個。”約瑟斯說,“比如那混蛋有沒有命令你只許跟我上床、不準喜歡我之類的。”

“你要先說一個秘密我才能告訴你。”洛蘭伸直腿,他仰頭,小腿正好在上面那根鋼筋的落點,他很滿意這個位置。

約瑟斯輪流摸著洛蘭兩條腿:“艾克尼斯失蹤前去找了羅格薩夫,我逼他去的。到你了。”

洛蘭斟酌了會才說:“我沒接到有關感情方面的指令,我理解為見機行事。”

“見‘雞’行事?”

“……”洛蘭擡手扇了約瑟斯一巴掌,“我遲早會把你這根東西割掉。”

“它冷了,借你體溫暖會都不行!”約瑟斯抱怨道,“摸會美腿總行了吧?”

洛蘭伸出中指:“見機行事不包括留你活口。”

“所以呢,把穿過的襪子藏我口袋裏也是見機行事?”

“輪到我提問了,你這個可以過渡到下一輪,也可以自爆換別的問題。”洛蘭晃著腳,眼看太陽的脊背越來越低,佝僂著身子走進地平線,用不了多久,可憐的太陽便會被埋葬。

“再變態的人也不會對襪子的藏身理由感興趣。”約瑟斯說完就反悔了,他不喜歡刻意偽裝自己,但他沒什麽秘密適合跟洛蘭鬧了,於是他選擇跟洛蘭攀比,“我有‘天國’成員名單,你有什麽?”

洛蘭像是早就知道,他撿著掉落在身上的落葉疊在掌心裏,隨意應道:“襪子裏有監聽器。”

約瑟斯擡起洛蘭的下巴,俯下來吻了愛人:“是我到處宣傳阿爾弗雷德的名聲。你今天見了誰?”

“政府內部人員。”洛蘭揚了手中物,楓葉如紙頁落下,拍在他們身上,“太陽徽章有什麽用處?”

“只是塊破鐵片,沒想到真能震懾你們這群智障。”約瑟斯說指腹掃過洛蘭輕微幹裂的唇瓣,停在嘴角一塊微紅,“接下來,你必須如實回答,‘羅格薩夫’是不是羅格薩夫?”

“什麽?”洛蘭不理解他的意思。

“實施兩明一暗計劃那天,跟西維爾過招的是不是羅格薩夫?”約瑟斯說得慢,確保洛蘭聽清楚每個字。

洛蘭看著太陽沈入地平線,反握住約瑟斯的手,他說:“不是。那你是不是約瑟斯?”

“如假包換。那我送你一個消息——藍鯨還活著。”約瑟斯眼尖的捕捉到洛蘭臉上微乎其微的驚奇,他撿幹凈洛蘭發間的葉片,神秘地說,“他就在我們身邊,有時你正好跟他擦肩而過,而你不知道他是誰,他在哪。怕鬼嗎洛蘭?”

“……我不怕,但我有傻逼恐懼癥。”洛蘭摸摸嘴角,“禮尚往來,我也送你一個消息。”

約瑟斯眉梢掛著笑,認為洛蘭的秘密不會比他更有意思,抱著必勝無疑的信念,他點頭道:“來。”

“嗯……餐桌上那坨屎是我做的。”

“!”約瑟斯猛然騰身翻起,及時扶住了洛蘭的背,“你他媽怎麽不早說!至少留張字條!洛蘭!”

“……”做了坨屎的洛蘭沈默不語,蹲下來抱抱自己,看著搭檔不停掰斷樹枝發怒,他在心裏發誓再也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黑夜來臨以後,約瑟斯抱著洛蘭不停懺悔,依然不能讓洛蘭跟他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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