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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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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

終於,洛蘭看到月。

他仰頭跟著藕灰色的月躊躇著行踵,微風掠過了萬裏雲波,他跟得遠了,那月就冷清清地挑起雲紗不讓他瞧。

他不甘心地跑起來,打算繞開礙事的雲,追趕他的月,追上月就能逃離世界的繁華,去往極樂之地,相信那裏有他向往的自由。

芙伊爾總說他這行為很幼稚,一切都是沒意義的,並笑他是個長不大的小男孩。

洛蘭不在乎,他常常狂奔到差點窒息,感受心臟幾近衰竭的快感。

不應該是一個人體驗這樣的事情,看起來太孤單了。

他完全被雜事擾亂註意力,不小心被樹樁絆倒,趴倒在草地裏,手心還握著約瑟斯的銀吊墜。

看著吊墜,思緒又勾到約瑟斯身上。

洛蘭不屑跟一個虐待狂結婚,偏偏他眷戀跟約瑟斯那蛛絲般的溫存,剛開始手裏握著刀,卻不忍下手,等等,再等等,隨著日積月累等約瑟斯生出千絲萬縷,一圈圈纏繞著他,將他裹成繭的時候,已經割不斷了。

“我承認我離不開他,可是我討厭霸道的人,他其實只在乎他自己,他不考慮我的感受就指使我必須24小時像蛋糕那樣在家裏發黴。如果他死了,我下一個搭檔可以溫柔點,我沒有說約瑟斯不好——他會給我做晚餐。我想他去死,又想他活著。我小腦被門夾了。”洛蘭對月亮說。

月始終是冷清的,她不會回應洛蘭這些雲迷霧炸的情感問題,她聽過許多離奇荒謬或者甜蜜浪漫的故事,這一件算不得什麽。假如她和洛蘭這是初次見面,也許會耐心解答,可惜她對洛蘭自言自語的行為習以為常了。

洛蘭躺平在稀疏螢火紛飛的草坪,他想,約瑟斯表現得無懈可擊,很有可能留了底牌,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贏,只能在婚禮上將約瑟斯處決。

等等,思慮有些不大正常。

非得扯到結婚上去嗎......

洛蘭拍拍臉,他必須接受現實——約瑟斯只差一步就能在他心裏駐足,他差點因為約瑟斯帶來的新鮮感,依賴上這個殘暴自私的男人。

他要自由,礙事的感情只會影響他做決定。

吊墜劃過一道纖長的拋物線,掉進鱗次櫛比的綠意。洛蘭望著吊墜消失的位置,心口有種被掏空的虛感,連甜度超標的糖都彌補不了。

原來割舍掉一樣獨特事物會比自然失去更難過。

他拽回蠢蠢欲動的心,在草坪翻滾幾圈,讓衣服沾滿草根,期間多次詢問自己的心,確保沒有撿回吊墜的念頭,他這才起身。

冷月底下,洛蘭一根根拔著草轉移註意力,慢慢消失在黑夜。

·

一周後。

死白,死白,死白,死白......

約瑟斯正拿著各色彩筆在墻面塗塗畫畫,連帶地板,他能看到的一切皆被塗鴉覆蓋。

墻面印著各種樣子的洛蘭,以及洛蘭喜歡的事物,他仔細地為它們塗上亮色,可惜彩筆塗到一半就沒墨了,未能成功這幅作品。他扔了筆,退後幾步,舉目環視。

死白的天地終於有了色彩,四面黑白,腳底斑斕。

連陽光都知道他的喜好,特意鉆過被撕得破碎的窗簾,點亮他正前方的黑色“洛蘭”,他也凝視著它,遂陽光的意,吻了“洛蘭”額頭。

約瑟斯花了一周時間想要糾正他對洛蘭是愛而不是執念,鷹眼說愛是讓洛蘭自由抉擇,並非將他束縛,約瑟斯卻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放手,因為他是真的離不開洛蘭了。

假設他問洛蘭——留在他身邊還是終身獨行,洛蘭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他清楚洛蘭想要什麽,為什麽不能給他?

約瑟斯的目光聚焦在地上的小型手電筒。

不對,洛蘭會改變主意的,時間問題。

等等,再等等。

約瑟斯完全暴露在陽光中,楞在原地。他不清楚洛蘭為什麽吻他,他們也才剛重逢半年,他猜測洛蘭和前任鬧掰了,但沒理由,有他從中作梗,誰都不想往洛蘭身旁靠。如果是喜歡上他了,更沒道理,洛蘭不會在他身上降臨這份殊榮。

正如洛蘭所說——他是個陰晴不定的變態。

那又怎樣,變態和冰塊足以相配。

即便十八層地獄裏的種種酷刑一齊施展,他也要牽著洛蘭的手度過生生世世,除非洛蘭說不要他並按照約定粉碎自己的心臟,那他才會勉為其難地原諒,不,洛蘭屬於他,死也要做他的鬼。

他把這樣的心理理解為“愛”,所以他“愛”這朵冰凍棉花糖。

約瑟斯又想到,棉花糖外層的冰只在做的時候融化,全世界只有他一人體會得到,更加堅固了他對洛蘭的“愛”。

只是洛蘭發誓的態度敷衍,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發誓,到這兒,約瑟斯想打斷洛蘭雙腿,強迫他結婚,鎖在房間裏,讓這朵冰凍棉花糖再也跑不掉。

但是,過度驅策絕大可能會失去洛蘭。

長時間在暴力和尊重之間揣摩過後,他決定再給洛蘭一個機會。要是洛蘭還把他推開,他只能將洛蘭埋葬,洛蘭遵守承諾不離開他的話,他便拋去打碎洛蘭的想法。

於是他接著掉進另一個思維黑洞:怎樣才能在避免洛蘭應激的情況下,得知洛蘭願不願意跟他結婚。

很久後,他註意到病號服邊角有根線頭。

“洛蘭願意。”

“洛蘭不願意。”

“願意。”

“不願意。”

“......”

他原地坐下,撕著身上的病號服,直到上身不著寸縷,結果依然是“洛蘭不願意”,他正愁著要不要把褲子也撕了,身後響起突兀的聲音。

“不愧是灰海頂級破壞王,連著一周因為不同問題撕毀7件衣服,還在墻上畫肖像,看來他對你很重要。”

約瑟斯頭也不回,扯著布條打成蝴蝶結,應道:“滾出去。”

來人是這間精神病院院長——艾克尼斯,他和政府有些交情,也不是第一次見約瑟斯了。他進來關了門,直徑走上前看那些塗鴉,微笑著點點頭,對約瑟斯的作品表示讚賞。

約瑟斯沒擡眼,還在擺弄蝴蝶結,“滾。”

“我猜是畫上的人喜歡黑色。”艾克尼斯說。

約瑟斯沈聲道:“我猜你活膩了。”

“看來你的狀態很好,羅格薩夫不用操心了。”艾克尼斯替他串起已經系好的蝴蝶結,“我沒告訴他你昨天聚眾鬥毆,所以你再待五個月就能回去工作。”

約瑟斯不說話。五個月太久,洛蘭先前的肩部創傷,加上連續幾次夜間震蕩,高度消耗令他精神狀態大打折扣,何況一周以來洛蘭保持已讀不回的狀態,五個月之內收不到回訊,洛蘭隨時可能被綁架、出軌、變成屍體。

找回神時他腦海裏的警匪片已經排了多個版本,他得盡快回去。

約瑟斯轉頭看著艾克尼斯,這人他不了解,於是他思索著先打碎這人哪個部位才有幸爭取到逃跑機會。

艾克尼斯笑著回視,似乎看穿了約瑟斯的想法,他說:“你什麽都沒有,靠愛跨越萬難?”

“少看網絡毒雞湯。”約瑟斯從他手裏奪回蝴蝶結。

艾克尼斯擺擺手:“多謝告誡。某人的瀏覽記錄倒是挺雜的,我把某人的報告寫為……雜交網絡中毒病理。”

“我操!你他媽窺探別人隱私!”約瑟斯受不了被捅破秘密的感覺,他好像在艾克尼斯面前赤身行走,還得迎接艾克尼斯異樣的眼光。

艾克尼斯舉起盾牌擋下約瑟斯揮來的重拳:“拳王閣下,沒有人會在聊天軟件裏,給一朵冰凍棉花糖當電子寵物,很有可能會加重病情,而且棉花糖小姐完全沒有要和你發展成情侶的打算。”

約瑟斯這一周沒了傻逼特質,智商恢覆到成年人的正常指數。他清楚艾克尼斯在勸他不要做自取其辱的行為。

確實如此。

洛蘭過了一周都沒露面,沒有只言片語,就好像脫離了他的世界一般。除了每日他能摸到手機的那半小時,他每天給洛蘭發了不下千條信息,聊天框頂格隔段時間會顯示“已讀”,約瑟斯只能通過這冷冰冰的兩個字得知洛蘭還存在。

約瑟斯重新盤腿坐下,一臉認真道:“他不是小姐,是我的聾啞人未婚夫。”

“噢——”艾克尼斯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這個備註很容易讓人誤會。互發那檔子照片也是你們增加感情的一環?”

“比比大小而已,平常都來真槍實彈。我用手幫他,還用嘴,他實在太大了,把我玩的嗷嗷叫,我他媽差點爽暈。”

艾克尼斯假裝輕咳一聲,用不自然的語調說:“這簡直嘆為觀止。來自哪一窩?”

“姑且算是自己人。”

外面忽然變得嘈雜,隱約能聽見爆破聲穿過走廊,催得院內警報打鳴,順帶打響約瑟斯的心跳,他立馬起身。

“你院裏提前過年?”

艾克尼斯皺起臉,慢吞吞打了個電話,等接通的過程中他說:“更像是某些反動分子純惡意。我現在沒錢過年。”

掛了電話,艾克尼斯對門外守衛吩咐道:“外來者入侵,安排守衛防禦工作,所有人進庇護所。”

見約瑟斯沒動作,艾克尼斯急忙道:“少爺,來者不善,迅速撤離。”

約瑟斯恍若無聞。

那聲音越來越近,約瑟斯等不及了,他追著聲音向外飛奔,聲響也在朝他靠攏,不知為何,他肯定這位不善來者與他有關。

他顧不上心裏那頭快被跑死的獵豹,撞開人群逃離充斥著鎮定劑氣味的地方,脖子上的項圈釋放電流,這股壓力控制不住他愈發狂烈的興奮,他強行驅動雙腿前行,聲音大十分貝,他的呼吸便急一秒。

約瑟斯忍不住想,搞這麽大動靜,肯定帶了不少人馬,如果裏面有情敵,他會想辦法解決障礙,就用阿爾弗雷德那些十惡不赦的招數,有一殺一,有十殺十。

病院有千平米,守衛還不知道有多少,他擔心劫獄的這只小隊全員覆滅,尤其會拖他負傷的愛人下水,興奮中夾帶著憂愁——他可沒有稱手的武器幫忙,同樣是拖人後腿的廢物。

當他扯下棉布包裹的玻璃窗,打碎玻璃,看見洛蘭只身一人舉著沖鋒槍,步子散漫地穿越火線,跨過擋路的屍體,有時抽空丟幾顆閃光.彈,閑散的像逛自家後院。

約瑟斯雙肘撐在窗臺狂笑不止,他愛死了洛蘭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

估計洛蘭是厭煩太陽炙烤的光線,戴著墨鏡也不難看見他緊皺眉頭。離院門不遠處堆積許多守衛屍身,凝聚的血液淹沒了洛蘭半只腳。

炙陽,血池,洛蘭在其中如一顆由殺氣孕育而成的黑珍珠,踏著死屍前行,走動時黑色風衣下擺獵獵生風。

洛蘭稍微仰頭望過來,只一瞬,約瑟斯看他動作便明白——洛蘭還有後招。

“為什麽不回信息,你他媽出軌了!”約瑟斯隨機一拳幹倒一位患者,怒吼道。

洛蘭高舉中指,接著揮手示意他找地方避難。

約瑟斯向來叛逆,他不進庇護所,想靠洛蘭近點,邊跑邊用雙眼找洛蘭的身軀有沒有傷痕。

他不想在有一大群精神病的院子裏和洛蘭殉情,他們應該找個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基地,時間會剝落他們的神經系統,微生物會啃食他們的皮肉組織,最後徹底融入彼此。

算了,只要是和洛蘭,死在哪都是福音之地。

約瑟斯立刻探出腦袋大喊:“寶貝,弄死他們!”

洛蘭當即掏出儀器按下,左側樓屋沖出能觸及雲霄的熾焰,整棟高樓受到沖擊波及,接連坍塌,飛揚的塵土向四面八方滾滾而去。

洛蘭打通了約瑟斯的逃亡之路,也給約瑟斯帶來不小的困難。

約瑟斯僅用一秒就原諒了洛蘭粗暴的救援方式,他光著腳到處躲竄,躲開墜石,攀出窗口躍下,尖銳的石塊擦傷四肢,鋼筋電纜為他添置新傷,他並不在乎,大於痛感的喜悅使他更加靈敏地穿過廢墟,攪亂了光柱中的塵埃,以最快速度去擁抱愛人。

他們的距離迅速縮短。

洛蘭靜靜的站在原地,墨鏡背後的海洋無法窺視,約瑟斯猜,他不是如往常般冷漠,就是在生氣——洛蘭微微鼓起的左側臉頰像含著糖,後者的可能性較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生氣,嗯……但他今天比以往更可愛。

項圈釋放的電流增倍,約瑟斯的意識遭到影響,嚴重降低行動力,他艱難地撐起身體,仰頭望過去,洛蘭平舉槍身,紅色激光線晃到他脖間。

約瑟斯:“?”

站在廢墟角落觀戰的艾克尼斯急了:“請稍等!”

“砰——”

子彈擦過項圈射向後方,送艾克尼斯的副手一個精準爆蛋。

洛蘭只允許副手長嚎一聲,補上提前過年的賀禮——送命爆頭。

洛蘭咬住一捆炸藥,對準引線頭開了一槍,然後他將炸藥扔進廢墟裏,怠惰的語氣卻頗有質問的意味:“是誰他媽給我的小狗狗戴項圈?出來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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