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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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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

裴炻心跳加速,他清楚知道女人的意圖,卻也說不出拒絕的話。畢竟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起到現在,她幫了他一次又一次。

江尋悅見他抿唇沈思著,猜到他心裏在做思想鬥爭,她這上揚的嘴角弧度又彎了些。

裴炻還是沒說話,手機照燈往她手上偏了偏,看到她通紅的雙手。

“本來我都會塞進自己衣服裏的,但是我今天來大姨媽了。”江尋悅說,“你幫我暖暖唄?你的衣服口袋還是褲子口袋……”

江尋悅故意朝他靠近,用暧昧的語氣細聲補充道:“我都可以。”

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裴炻臉上更熱,覺得江尋悅的話過於大膽,他們的關系根本沒熟絡到這種地步。

還是班上那對情侶舉例子,裴炻見到過那個男朋友用肚子給他女朋友暖手,但那是因為他們是男女朋友……而現在他和面前這個女人算什麽關系?

陌生人?朋友?

裴炻又看了眼江尋悅的手,重新將照的燈打向地面。

江尋悅牽住他的衣角,裴炻幹脆關了手機的照明。

失去光亮,周遭的一切又沈靜在黑暗中,因為是在郊外,四周一片荒蕪。

江尋悅更加大膽,手指從他的衣角沿下,摸到他的衛衣袖口。

裴炻呼吸一重,下意識地閃躲,最後不知道因為什麽又沒完全躲開。江尋悅於是就順利摸到他的手腕。

少年身上的熱量滾滾而來,帶有種讓她興奮的蓬勃感。

她用指尖撥開袖口,指腹沿著他的脈搏而上,她把到他腕間那局促的跳動,有力的,張揚的。

待她覺得不夠,想把整個右手都塞進他袖口裏去時,裴炻倏然擡了下手,將她的右手全部攥在掌心裏。

江尋悅這才意識到少年的手比她的大的多,她的掌心被溫暖包圍,像缺氧的魚兒找到了賴以生存的水源。

裴炻的另一只手也很快覆蓋而上,雙手將她的右手牽到唇邊,他哈了口氣後,又將她的手包裹得更緊,似乎想借此將那些暖熱長留。

江尋悅在黑暗中揚起唇角,感受到他掌心正在緊張到出汗,汗水沾染到她的手板心裏,是不同於血跡的濕熱。

果然,她就知道少年的心腸熱,肯定舍不得拒絕幫她暖手的請求。

許久,裴炻松開一只手,將她的手塞到自己肚子前的衛衣口袋裏:“暖和了嗎?”

對於“恩人”江尋悅,裴炻不得不按著她的需求來,盡可能地還清欠下的人情。

“暖和了。”江尋悅說,“裴炻,我身上也冷,你抱抱我嗎?”

裴炻一怔,開始反省自己依著她的需求來這件事是不是件錯誤的。他覺得面前這個女人格外擅長得寸進尺,先是讓她倚靠,再是幫她擦手,再是幫她暖手,這會兒又想讓他抱,他要真是抱了,那下一步她又會提出什麽更過分的請求?

裴炻眸色沈了些,開口說話也比之前生硬:“我已經幫你暖手了,還有就是,我只抱女朋友……”

江尋悅聽完,隔了兩秒噗嗤地笑出聲來,惹得裴炻莫名其妙地問她笑什麽。

“笑你太可愛啦!”江尋悅收斂笑聲,對他眨眨眼說,“這還不好辦嗎?你做我男朋友不就好了?”

裴炻簡直就像被晴空的雷擊中一般,他怎麽也想不到女人會這麽說。原來在她眼裏,男女朋友是輕易一句話就可以成為的,不需要感情基礎,甚至不需要知道對方的姓名。

沒錯,這一個禮拜盡管和她碰見過很多次,但裴炻還不知道女人的名字,只聽見別人管她喊“悅姐”,想來名字裏帶有“悅”字。並且,從剛才那幫機車青年和她打好招呼的方式可以推測出她在霖南的地位不俗。

正是如此,他更需要遠離,他只想好好讀書賺錢養家,不想跟混社會的人扯上關系。

他冷著臉回:“我還在讀書,不想談女朋友。”

江尋悅隔著他的衛衣戳戳他的肚子,裴炻敏感地後退一步。

她笑著說:“不抱也行,腹肌讓我摸摸?”

“我沒有腹肌。”裴炻很快反駁。

“我看到過了。”江尋悅朝他逼近,“八塊哦。”

裴炻猛然想起除夕那夜對面窗戶透出來的紅光,他雙頰緋紅,咬著牙不說話,眉眼間有些慍色。

江尋悅就在他衛衣口袋裏亂摸,縱然隔著衣物,可還是能感受到少年僵直的身體。

裴炻掐住她纖細的腕,將她作亂的手禁錮住,提出口袋。然後像全身封閉般雙手插兜,把自己的衛衣口袋捂得嚴嚴實實。

“裴炻,你掐疼我了。”江尋悅故意用一種帶哭腔的語調說。

裴炻心一跳,下意識地看向她的手腕,但黑夜視線受阻,他無法看清。

江尋悅狠狠往自己手腕上掐一把,然後點開手機的電筒,往腕間照明,女人白皙如玉的腕間果然有道清晰紅潤的掐痕。

裴炻慌了,回想自己的力道並沒有這麽大,可事實結果就擺在他面前。他猶豫片刻,懊悔地道歉:“對不起,我太沖動了……”

江尋悅關掉手電筒,暗暗笑得更肆意,收拾好情緒哼一聲轉身就走。

裴炻追上去,還在向江尋悅道歉,一直跟到越野車旁。

江尋悅拉開駕駛位的車門坐上去,重新發動車子。

裴炻就站在車外目光覆雜地望著車燈。

江尋悅鳴笛:“上來,回家了。”

裴炻註視著她的眼睛,又一次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掐疼你的。”

江尋悅錯開視線,終於裝不下去地笑出來:“好啦,逗你呢,早就不疼了,你快上車,站在外面不冷嗎?”

-

回到小區晚上九點的樣子,江尋悅把人送到家門口後駕車離開,前往她在霖南市中心的房子。到家後的她第一時間聯系張佑宇,詢問他後事處理得如何。

“人都打了一頓給您解氣呢。”

“行。”江尋悅撫摸小仙貝的毛,“回來後幫我把馨宜小區老房子的水費電費都交上。”

馨宜小區,就是裴炻目前所住的地方,張佑宇頓然明白她這是真的看上那小子了。電話那頭的他掐緊手機,但想起裴炻和那人相似的眉眼,便覺得一切都合乎情理。

不過是又找了個替代品……

張佑宇安慰自己,回:“知道了,早點休息,姐。”

江尋悅掛斷電話。

-

裴炻到家,奶奶和父親都已經洗漱完睡下,他也就不用為解釋小吃車的消失而煩惱。

這兩日他晚上洗澡換衣服前,總要小心謹慎地看看對面二樓的窗戶是否有火光或者有人影。

但是對面一直沒有人住,那個女人把他送回來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說不出是什麽情緒,這幾日他漸漸淡忘年初六那晚和她之間發生的種種。

直到奶奶問他家裏的小吃車怎麽不見了時,他才回憶起女人好像說過會賠他一輛新的。

本來就是他的關東煮出問題招來了地痞流氓的報覆把她牽涉其中,沒理由讓她賠償自己,更何況她幫他的已經夠多了,雖然她喜歡借著他欠她的這份恩情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

這天陽光正好,裴炻在家門口拿著鋤頭心事重重地翻地。

剛搬來時,奶奶就說家門口寬敞,還有小花壇,要把花壇裏的荒草都清理幹凈種菜。

霖南剛下完一場雪,雪水融化後的土壤更是肥沃。他就想趁著開學之前把土壤鏟鏟松,把種子種下去,免得到時候讀書去住校了,奶奶還要親自動手做這些繁重的農活。

裴炻斬斷雜草的根,將草拔開,又翻新土壤,重覆著進行。

小區周圍漸漸響起“倒車請註意倒車……”的提示音,越來越響。

裴炻停下幹活,循聲望去,就見一輛嶄新的電動三輪車倒著駛入馬路,慢慢的靠近裴炻這頭。

他透過反光鏡,看見女人熟悉的眉眼,那一瞬間的心跳漏了一拍,年初六夜的記憶湧上來。

江尋悅也看到反光鏡裏的他,他穿著單薄的長袖,手裏帶著幹農活專用的手套,褲腳挽起,套了雙橡膠長靴,那靴子此刻滿是泥巴。

見到少年錯愕的表情,她心情頗好,又看見他家的大門敞開著,江尋悅就直接將車倒入家裏的空地。

這麽大陣仗,把裴奶奶也驚動了,奶奶趕到門口張望。

江尋悅拉好手剎下車,會開四個輪子的車,三輪電動車對她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她整理下衣擺,在奶奶驚詫的目光下介紹自己:“奶奶新年好,我是江尋悅,您還記得我嗎?我給您拜年來了!”

裴炻正好收拾完,提著鋤頭趕到空地,聽見江尋悅的名字。

原來她叫江尋悅。

裴奶奶先是辨認一番,隨後笑著臉上前:“悅悅啊,果然是你!年初一那天你救我後又載我和小炻回來,車上我就想問了,想說這小姑娘咋的這麽眼熟……”

裴炻對於奶奶的態度轉變很是驚詫,又一臉懵地重新看向江尋悅。

裴奶奶招呼裴炻:“還杵著幹什麽,快把鋤頭放下,給你悅悅姐倒茶啊!”

裴炻低低頭,將鋤頭擱置在鐵門上,又聽裴奶奶說:“小炻你還記得悅悅姐吧?”

裴炻擡頭疑惑地看奶奶

“哎呀肯定不記得了畢竟隔了這麽久。”裴奶奶笑得一臉歡喜,“以前我在霖二中門口賣關東煮,你悅悅姐老來吃的。有好幾次都問我‘今天弟弟怎麽沒來’。”

江尋悅嘴角擒笑,自來熟地挽住裴奶奶:“小炻那時候不是也要讀書嘛,可以理解的,我一天天的老想見他了。”

“你記著他,他倒好,把你忘得一幹二凈。”裴奶奶拍拍她的手。

裴炻聽著二人的交談,取下手套後才想起江尋悅的臉,他就說第一回見時,怎麽會有一種熟悉感。

原來早在五六年前他們就見過面。

“哎喲,想起來啦?”裴奶奶逮著他的神色變化,“快喊姐姐呀!”

江尋悅揚揚眉,對裴炻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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