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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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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

還有一件事……

還有一件事沒有完成。

風墨承突然間失去了方向,這裏就像一處桃花源,比他的小竹院還要安寧。這種生活,真的讓他期待了好久,曾經求而不得,如今卻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可是,他失去了最為重要的一部分。

再也回不來的……

斯人已逝。

已經半月有餘了。

“小子,你白吃白喝頹廢了這麽多天,我們這村兒可也不是隨便住的,你總得幫忙做點兒什麽吧。吶,這樣,我七八年前好像在一棵桃花樹下埋了五瓶酒,你去給我挖出來。”

風墨承從沒被人使喚過,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老頭兒,你知道世子爺是什麽人嗎?

“酒?”

“總共五瓶啊,”老者伸開五指,棕黃色皮膚上布滿褶皺,五指卻張得筆直:“你偷喝了我也知道。”

“你知道又怎麽樣,喝了的我還能給你吐出來嗎。”

老人一歪頭,胡子都快吹得豎起來了:“哎你這個——!”

起初那些天,風墨承不吃不喝,陪在後山整宿,第二天又總是發著熱在榻上醒過來。

他想過要出去,可林昔聿還在這裏,更何況,他都不在了,自己還能去哪兒。

有時候發現很多事情就是那麽簡單。先前一直覺得很麻煩的事情你其實應該慶幸,慶幸它還沒有變得更糟糕。等到一切都不可挽回了,那才是真真正正絕望和心灰意冷的時候。

風墨承其實真的打定了偷酒喝的主意,這老頭每天逼著他喝了不少的藥湯,成天都嘴裏泛著苦腥味,給本來就很痛苦的生活再添上一味苦楚。

此處雖然地方隱蔽,但景致與外並無太大差別。只是人煙稀少了些,顯得格外寧靜而祥和。

也不知這地方究竟有多大,但他們卻都覺得這是一個村。

村中多種桃樹柳樹,朦朧迷幻,老頭讓風墨承去找的那棵桃樹也隱蔽在成片成片的桃花林之中。

老頭只是給他指了大致方位,便讓他一個人走了。

“哎……我能幫你們三個的,也就只能到這兒了,孩子,往後事事莫測,你終有一天會發現,如果你錯了,這條路上,怕也是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他按住手邊隨身而帶的劍,猶豫之中透著堅定:“師父……我……不悔。”

當風墨承走出一片桃花林才發現,這村莊的樹林有很多奧秘之處,宛若迷宮,卻又全然不是相似之境。

這裏本就是懸崖之下,現在站在這裏,還能看到瀑布。

瀑布傾瀉而下,沖進小溪裏,帶起的水花飛虹映彩。

春日晴好,草長鶯飛。懸崖之上仍舊是秋冬之日,這懸崖之下竟已經是早春之際。

風墨承坐在一塊石板上,盯著清澈流水情不自禁地走神。

當失去精神支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迷茫空洞的。他不想活,卻也不想死。

終日渾渾噩噩地過著,猶如行屍走肉般。

眼前美景匆匆而過,小潭的那一邊坐著一位白衣青年,背影瞬間映入瞳孔。

!!!

風墨塵一瞬間楞住了,腦袋就像突然間炸開,有那麽一瞬間的完全空白,他很想立即沖過去抱緊他,喊他回過身來,卻又擔心會在剎那間消散掉。

夢幻泡影,想留又怕破碎。

他也不知猶豫了多久,奔過去的時候終於喊出了聲:“林昔聿!!”

手指猛得收緊,指甲深深地蜷進掌心裏,他並未出聲,眼前也並未有過白衣之人。

看向手掌間深深的印痕,風墨承收回指尖輕輕地碰了碰。良久,他才起身走向了下一片桃花林。

按照方位和大致的距離,這裏就應該是他所說的位置了。

這林中成百上千的桃樹,大小都差不多。其中相連的幾根稍微粗壯一些,兩兩相鄰,從遠看去似乎可尋些規律。

所有粗壯的樹應該是擺成了一個什麽圖案?

但他身在林中,一顆一顆去找的話,自是不得知這其中奧秘了。

風墨承繞著林桃樹走了一圈。

“桃林?酒……”

風墨承屏住呼吸提起內力,重傷之後還沒痊愈的身子自是支撐不了太久。他三兩步登上一棵桃樹,攀了樹枝坐在樹上休息一會兒。

他所攀之樹並不怎麽大,一片姹紫嫣紅之中根本分不出哪裏是哪裏。

桃林的正中央倒是有一顆最大的樹,但那一棵並不是桃樹,而且表面平平無奇,看不出有任何的特別之處。

依稀記得那老者說過,林中桃樹的第……七十九棵,就是了。但桃樹的生長並沒什麽規律,難道是從圖案中尋找?

這老人,為什麽埋個酒還得這麽多講究。

淺淡紅花片片掉落,石街路俱鋪上一層芳菲。

“樹在哪兒啊……七十九。為什麽是七十九?”

“今年那老人年已七十九嗎?”

半月有餘的折騰讓風墨承日漸消瘦,風挽起青絲白衣,攜走他的溫度。

“小子,過來陪我喝一杯。”

老人熟練地倒酒,酒入杯碰撞出清冽聲響,微顯淡粉色,對面青年從容地笑笑:“您老人家可真是……既然有酒,何必讓他去跑一趟。”

“這你就不懂了,我真的有酒。”老人仰頭一杯下喉,又去提酒壺,語氣驟然間緩了不少:“他去找的是他的心結,我們喝的,可是比那兒的酒年份還陳的好酒啊。”老者開懷暢飲,對面那人宛如仙官下凡,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他眼神溫柔,卻也透出一股犀利,望向對面同坐的老人,緩了很久才說出如重千鈞的四個字——

“前輩,多謝。”

風墨承在林中兜兜轉轉繞了很久,發現找第七十九棵根本不太現實。

若說圖案,想來也必是自己的想法有了差錯,縱使粗細不應一,但圖案也不分明。

他有些盲目地往前走,花開花落,好似這世間的緣聚緣散。

“嗯?”

這棵樹,怎麽是……彎的?

枝幹處明顯彎折,年歲沈積已經長成了一個樹結。

但上半部分依舊枝繁葉茂,花盛如今。

風墨承沒想其他,看著位置處於中間,就直接過去在樹下挖了起來。

有個木匣子,沒上鎖。

也有酒……但不是五瓶。

風墨承將木匣打開,裏面東西很少,卻保護得很好,打開來只有一片玉墜的葉,輕葉翻飛模樣,顯然是有風時的樣子。

精致得讓人忍不住想去觸碰。

這該不會是把別人的東西挖出來了吧……

風墨承難得輕松一笑。

也許命中註定,有時候人的第六感真的是很強的。

至於為什麽,他也不知道,說不清。

“喲~回來了啊。酒呢?”

日落西山,黃昏暈染天邊最後一抹暖光,昏暗中白衣更加明顯,風墨承自餘霞中走過來,擺擺手中提著的酒:“回來了。”

“嗯——”

老者雙手撐在竹扉旁,等他進來。

就像是——

普通農家的一位老父親,在等著自己的兒子歸來。

孩子,回家啦……

風墨承將手中的木匣子安然放在一旁,手中還提著帶回來的唯一一壺酒,走進裏間,只見竹桌旁赫然坐著一位白衣公子。

細指輕握酒杯,杯中酒淺淡之紅,屋子裏都氳著桃花香氣。

“嗯?”

“你是……”

“!!!”

風墨承不管不顧,徑直向那人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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