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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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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風府

風墨承的幾位好友是風府的“貴客”,守衛見著他們倒也不敢伸手攔下。

風濟荀正好辦完事情回來。

望著焦急等待的風墨承,他一邊解下身上的外袍,隨手搭在架子上,一邊問道:“去請禦醫了嗎?”

“回父王,已經派人去請了。”

風濟荀顯然有些疑惑:“那你站在我的屋子裏做什麽?”

“我想去把皇叔欽賜的周和周禦醫請過來,還望父王……”

風濟荀倒覺得有些好笑:“那你去請啊,這點小事,犯不著跟我報備。”

“多謝父王!”風墨承趕緊低頭道謝。

只不過他沒說出口,這周禦醫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

屋子裏暖香四溢,藥味混雜其中。

杜崢的眼尾濕潤,睫毛都快要粘成一束一束的了。

顏齊昏在榻上,失血過後身體冰冷,他皮膚本就很白,如今卻透著一層白灰色,連皮膚下的血管都若隱若現。

杜崢生怕他就這樣了無聲息了……

“顏齊……千萬撐住。”一聲低喃脫口而出,也不在乎那人究竟能不能聽到。

杜崢的記憶中不斷浮現過往的片段,揮之不去的都是那人的笑臉。

“哎,杜崢!快看過來!看我爬得高不高?!”

認識杜崢以前,顏齊從沒爬過樹。那天他突然心血來潮,頗有點沖動地爬上一棵兩三丈高的大樹。

結果,下不來了……

杜崢那時候帶著刀守衛,見狀直接三兩步登上樹,摟在懷裏把他抱了下來……

還有那次——

顏齊嬉皮笑臉地跑到他跟前:“杜崢,你,你把眼睛閉上。”

杜崢原本以為他有什麽心思,雖然半信半疑,但也還是把眼睛閉上了。

顏齊一點點靠近。

杜崢幾乎都能夠感受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臉旁。

溫軟濕潤……

但下一秒,他冷不妨聽見一句:“你睫毛真長——”

杜崢:“…………”

杜崢趕緊把他扒拉下來,抱在懷裏,還不忘匆忙掩飾:“好了好了,那個,你睫毛也挺長的……好看,好看……”

“王爺。”

風濟荀輕輕推了門進來,屋子裏的婢女仆人們紛紛見禮。

“嗯。禦醫呢?”

正說著,便聽身後一位老者聲音響起:“參見王爺,下官來晚了……快讓下官看看傷者吧。”

……

主禦醫名叫鄶愐,是王府經常會派人請來的人。他醫術了得,在皇宮太醫署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但他看到顏齊的傷情,內心不由得一緊。

這要是遲了,恐怕人都只能涼透了。所幸趕回來用得時間不長,自己來得也不算太晚,趕緊拔箭,應該還來得及。

箭從後背射入,顏齊便只能趴在床上,後背已被鮮血染透。

鄶愐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雖然心道實在有些慌張,但手上動作卻有條不紊。

屏退閑雜人等,他便立馬拿出剪刀剪開顏齊身後衣服。

“這箭……恐怕不是尋常用箭吧。”鄶愐手指輕輕壓了壓傷口周圍,確認了一下箭沒入的長度。

杜崢:“這箭是秦都府的玄金箭。”

“玄金箭……”鄶愐略作思考,繼續說道:“曾聽說過這箭。箭身雖細,但箭頭卻是由會逆向散開的碎片合攏。射入的創口並不大,但若是強行拔出,箭頭散開傷其四周,便可危及性命。”

“那可如何是好啊?!”隨來的醫官不禁都面露難色。

鄶愐倒是不慌不忙。

只不過從顏齊背後的傷口凸起來看,箭頭已經微微散開了。

估計也是杜崢一路抱回來顛簸所致。

杜崢在一旁幹著急:“情況如何?”

鄶愐不敢妄作主張。

畢竟先前也只是聽說過,從未真正做過這樣的事。更何況,之前還從未有人被秦都府盯上了還需要他來醫治的。

杜崢一時心急,只想快些把箭取出來,說話也沒太多思慮:“太醫,拔箭吧……”

“這箭上有倒刺,若是直接拔/出來,創口會比這兒大兩三倍!到時候人就必死無疑!”鄶愐犯難,哪怕醫術再高明,時間再緊迫,他也不得不想一個更可靠的法子。

“割肉拔箭吧!”隨侍的醫官紛紛出主意。

風濟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去了,房間裏除了醫官和顏齊,就只剩下杜崢一人。

聽著他們所說的各種方法,杜崢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冰涼了,一顆心揪得生疼。

“不行。”鄶愐狠了狠心:“從身前取箭!”

“啊??這……!!”眾人臉上頓時都變了顏色。

他們並不是反對鄶愐的做法,只是這方法實在有些殘忍,更何況,榻上的人還只是個不及弱冠的孩子。

必須讓箭穿透,從身前拿出來。

杜崢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緊:“…………”

“別楞著了,過來幫忙。”鄶愐指揮到幾位醫官。

“哦哦……來了來了……”“哎,就這麽辦吧……”醫官一起過來,杜崢不得不讓出了位置。

顏齊雖然昏迷,但仍痛得緊,他應該是能感受得到,眉頭深深緊鎖。

太醫們將黑色的羽毛箭尾折斷,萬幸,為了減少它的阻力,工匠在打造這箭的時候,將箭身制作得十分精細。

想來從體內穿過時,也能減少些痛苦。

鄶愐將箭身一點點往前推的時候,血肉發出黏膩的聲響,聽得人毛骨悚然。

顏齊的呼吸突然沈重。

“唔!啊——!!”

血染床榻。

“顏齊——!”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飛湧而下。顏齊的聲音就像巨石砸在心頭,杜崢的心猛然一震,就像是被鐵絲絞緊了一般,勒進去,再破裂成血淋淋的幾塊。

以至於後來杜崢的記憶裏,俱是一片腥紅而無他。

杜崢回頭,竟不知何時風墨承和林昔聿站在門口。

***

林昔聿頸邊的傷口已經妥善處理,劃痕有些深,但口子不大,只需休養幾日也就沒什麽大礙了。

床榻挨墻,林昔聿半坐著,側身而靠。窗外聲聲蟲鳴,他將額頭抵在墻邊,閉上眼靜靜地聽著。

傷口已經上過藥,痛感陣陣侵入,一刻都未有停歇。夜深露重,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竟昏昏沈沈,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他隱隱約約記得,那日回來自己好像睡著了,後面發生過什麽就不大清楚了。

他自然也沒想起來,這事兒應該去問問風墨承才對。

周和:“公子喚老朽有何事啊?”

風墨承:“趁他現在昏迷,你幫我看看他體內的毒。”

“公子是說,他被封的內力和記憶?”

…………

***

“沒事了,沒事了,顏齊……”杜崢抱著顏齊,臉頰輕輕地蹭著他的臉。

“呼……好啦,我沒事。松開點兒,咳咳……”

他抱得有些緊,顏齊卻又不忍心讓他松手。說話間有些嗆咳,帶起了傷口的疼痛。

杜崢趕緊松開,一只手繞到他背後輕輕拍著:“想吃東西嗎?你已經好幾天沒進食了。”

“嗯。這些天總在喝藥,嘴裏一股子苦味兒。”

顏齊說話間仍然透著虛弱,聽得杜崢心中一顫。

……

顏齊受傷後,穿衣、洗澡、吃飯樣樣都是杜崢幫忙,寸步不離地護著。

顏齊笑道:“吃飯還是可以的,被你這般養著,我可真要成個廢人了。”

杜崢“噗”地笑出聲來:“我的小廢物啊——”

顏齊:“你才是廢物!”說罷便佯怒,伸著右手過去打他。

“哎,好好好,我是廢物,我是廢物!你別亂動!別生氣啊!來,再吃一口。”

顏齊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張口吃下他餵過來的藥粥。

***

一個晚上,林昔聿又半坐半靠著睡著了。

照理說,風府上下唯有他住的這間房最是清靜,除了風墨承特意吩咐過照顧他的那幾個人外,其餘閑雜人等無人敢進。

更別說這個時候還有人過來推門了。

那人回府也有些時候了,早已沐浴更衣,穿得閑散,卸下朝堂之上、百官同僚面前的莊重威嚴,此時倒更添了幾分世家公子溫潤儒雅的氣息。

一襲白衣輕紗拂動,腰帶略微束緊,身形修長有致。他腳步極輕,走到床邊輕輕坐下。

風墨承輕嘆:“照你這個睡法,若是明日脖子還能動,我倒也真是佩服你了。”

他輕手輕腳地將林昔聿撈到了懷裏。

林昔聿幾日以來不得好眠。難得入睡,倒也真是放下了心,但長期警覺的他在碰到對方體溫的剎那間,還是驚醒了。

“你——!”

掙紮而起的時候,許是牽拉到了某處傷口,林昔聿微微露著些痛楚的神情。

“你這內傷外傷,好得還真是慢,”風墨承輕笑一聲,將他重新拉回懷裏,繼而柔聲命令到:“別動。快睡吧。”

這般被抱著也的確是要舒服很多,他於是擡頭望了風墨塵一眼,然後放松了緊繃的背脊。靠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慢慢將呼吸調整得勻長。

離他這麽近,總是能夠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說不清,道不明。

……

一絲陽光從窗子邊緣透進來,悄然照在林昔聿側臉。

“嗯……”

睜開眼,自己側躺著,背後墊了軟枕。

昨晚那人也不知是何時離開的。

“風……墨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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