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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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束妍真正發生大的變化，還是從陸恒的心上人方念真進宮之後。
或許是看在阿恒的面子上，或許是宮裏很少有如方念真一般有趣的人，那日束妍開懷了不少。
後來，阿恒遞進信來，隱晦地說了一種叫“產後抑郁”的病癥。
陸懷重新回顧了一下他和束妍初相識的時候，那時的她明艷又肆意，總是一副生機勃勃的樣子，時常笑著。
是他不好，得到了她的心，卻又沒有好好珍惜。
剛剛登上帝位之時，陸懷滿懷激情，放眼望去都是他的江山。
先皇年老時變得昏庸，於百姓、江山都沒什麽建樹。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做出點實績來。
寒來暑往，他以為阿妍也會一直堅定地站在他身旁，成為最好的皇後。
她確實做的不錯。
只是，成為好皇後的代價就是她漸漸失去了自己。
而陸懷也沒有敏銳的意識到，這美好的一切都如流水一般悄悄逝去了。
甚至是他自己，都已經挪動腳步，離開兩人感情的原點了。
束妍有孕，因為多年沒有子嗣，陸懷欣喜若狂，把她保護的嚴嚴實實。
但估計也是因為太過在意這個孩子，導致對束妍的關心全部都轉移到了孩子身上。
“阿妍，你不多吃些，孩子怎麽長身體。”
“阿妍，我知道你不喜歡喝這牛乳，但是為了孩子，還是喝了吧。”
“阿妍，既懷了孩子，便別放風箏了，跑動的時候摔了可就不好了。”
“阿妍… …”
這樁樁件件，陸懷在當時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如今仔細回想起來，明明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刀，直插束妍的心口。
剛剛生產的時候，束妍如釋重負。
她終於可以出這冷宮，終於可以光明正大了，終於又可以做回自己了。
可是，在她重新穿回端莊的皇後吉服，接受陸懷的旨意嘉獎時。
她，打噴嚏的時候漏尿了。
束妍接了旨，卻久久不起身。
直到殿內只剩下自己的貼身大宮女，束妍才滿眼熱淚地借著她的胳膊艱難起身，看著地上的汙漬，她感到羞恥。
“別告訴其他人，暫時不許叫太醫。”
她不明白，只是生個孩子，阿娘也從未告訴過她，生完孩子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尿意，漲／奶的時候，胸部會像石頭一般硬邦邦。
幸而她不必親自餵養，煜兒身邊有六個奶娘，她喝了回乳藥便沒再漲過了。真的難以想象民間請不起奶娘的女子，會遭多大的罪。
自那日起，束妍看見自己的孩子便變了個樣，她變得淡漠。
陸懷不解，“阿妍，煜兒是我們盼了很久才盼來的，為什麽？”
為什麽，她不再和孩子親近，也不再和自己親密？
一切的一切，在陸恒帶了方念真進宮，而後又出現了那個“產後抑郁”的詞之後，都得到了解釋。
陸懷深夜和束妍懇談了一番，從入宮，一直到豐盈後宮、納蕭氏女進宮、滅蕭氏，一直聊到與陸恒之間的兄弟情與矛盾。
多半都是陸懷在講，束妍沈默的聽著，但是陸懷肉眼可見，束妍的眼睛亮了。
是啊，他們兩個已經許久沒有推心置腹的聊過這些事情了。其實以前也不是沒有互通過這些消息，只是當時都是公事公辦，他從皇帝的角度出發，束妍處在皇後的位置上聽著，兩個人商量著對於這些事該怎麽辦。
卻從未再表述過自己的心情，陸懷以為束妍會懂他，束妍卻覺得他不再和從前一樣。
束妍幹巴巴地說道：“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有這樣暢談家事的時候了。陸懷，每日活在對帝王的期盼裏，真的有點累。”
家事，對，就是這種感覺。
今晚，兩個人都卸下了彼此的身份，好似回到了初相識的時候。
聊到一些細節的時候，兩個人又哭又笑。
“陸懷，皇宮真大，大到我可能幾日都見不上你一次；皇宮又真小，小到這四四方方的天，我都看膩了。陸懷，我想出宮一趟。”
陸懷楞了楞，想到之前也有人說，這個病可能出去走一走就好了。
“可是，阿恒才剛剛大勝歸來，我要處理很多有關靳翰那邊的事物……”
“我自己去。”
束妍擡頭，懇求地看向陸懷。
她真的做皇後做累了，她想做回一段時間的自己，只要一小段時間就好。
“阿恒不是要辦兩場婚宴嗎，新雲州那場，沒有長輩在場總是不好的，我便去新雲州吧，聽烏又安說，那邊很有意思。”
束妍成婚後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她的騎術已經有些生疏了，但是對於路上的一切都很新鮮。
出了京城，束妍感覺自己的心境都開闊了。
“駕！”
颯爽的一身紅色騎裝，配上手中纏了紅繩的馬鞭，實在太引人註目。
束妍此番出行是隱藏了身份出來的，陸懷派了一眾暗衛扮做商隊隨行，又安排好了途經每處城池的住所。
束妍要做的就是每到一個地方就寫一封信回宮，多是一些風土人情的見聞，暗衛也會總結最近的情況匯報給陸懷。
於是，忙碌了一天，疲憊不堪獨自一人在寢殿休息的陸懷，剛剛閱讀完束妍寫來的信。
她越走越遠，心情也越來越好，從用詞中都能感覺到她的心情舒暢。
戀戀不舍地看完了束妍那一封簡短的信，又打開了暗衛送來的信件。
看了沒幾行字，陸懷就瞪大了眼珠子。
“主子今日被一男子公然示愛。”
示——愛？！
這信裏的“主子”代指的就是束妍，怕信件被劫走，所以裏面並沒有透露任何與皇家有關的事情。
陸懷對隨行暗衛的要求就是大事小情都要匯報，眼看著寫到此事的時候，字跡都有些淩亂了，想必暗衛也在心裏糾結了要不要上報此事。
束妍雖然生過孩子了，但是因為食欲不振，懷孕前期又孕吐的厲害，身材很是瘦弱。
方念真進宮之後，她便有了些許食欲，出宮之後更是食欲大開，所以現在應該也恢覆到正常體型了。
陸懷氣得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現出在王府時，他們兩人一同打獵的樣子。
“不應該讓她獨自出去的。”
他太知道束妍英姿颯爽的模樣了，似天邊翺翔的鷹，勾人心魄。
當年他和束妍初相識的時候，他都沒有那麽熱烈的愛慕過她，卻在第一次出城打獵的時候，深深地被束妍吸引了目光。
他的姑娘，就是與旁人不同。
可是呢，如今，他親手把她改變成了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
思及此處，陸懷又止不住的心痛了起來。
束妍抵達新雲州的時候，陸恒已經派了人秘密來接她。
她要來這兒參加婚禮的消息，陸恒也是前幾日才接到的。
戰亂已平，新雲州又恢覆到了之前的一片祥和，束妍好奇的打量著城裏的一切。
這裏的女子似乎更為自由一些，街邊攤販也有不少都是女子，甚至還有十幾歲的少女擺攤的。
要知道，這個年紀，不管是窮人家還是富人家的女兒，都被圈在家裏待嫁，輕易不許出來，更何況是擺攤賺錢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情。
“瑞王妃是個好的。”
束妍不禁感嘆著。
這一路行進，她已經看到了好幾家落著“方記”名字的鋪子，許多賣鐵板豆腐、烤土豆的小攤上也標著“方記”的標志。
“這方記的發源地就是不一樣。”
因為來的有些晚了，束妍也沒讓陸恒驚動方念真，只說到大婚當日再見面就好了，也當做是個驚喜。
她很喜歡阿恒的這個妻子，活得肆意又自在，聽說阿恒追了很久才打動了她，本來人家是沒有成婚的打算的。
閑來無事，束妍早上醒了便盯著王府的人裝點新房的進展，這府裏的老管家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烏家次女烏又菡也來了，中午她就和這小姑娘一起出門上街，去方氏和旗下的店裏點些吃食來嘗嘗，烏又菡人雖小，卻著實算是個老饕了，帶著她走街串巷，品嘗各種小吃。
還吃到了她在京城都沒有吃過的“麻辣燙”和“土豆粉”。
這兩樣東西吃起來的時候不太文雅，容易濺湯汁，束妍在宮裏是從來不吃這種湯湯水水還帶粉條的東西的。
回想起來，其實她小時候的時光很快樂啊，那時候夏日裏吃冰糕，冬日裏吃糖葫蘆，總會不小心把身上弄臟，阿娘就把她攬到懷中，仔細地給她洗著臉。
“我們小妍又吃成小花貓啦。”
擦洗幹凈，換一身幹凈衣服，就又跑出去玩了。
那時除了父親總是因為昏庸的上司而暗自煩惱，似乎沒什麽過不去的大事。
如今，陸懷登基，整治官場，雖然不能到完全水清的程度，但是也比之前好太多了。
束妍望向東南的天邊，那是京城的方向，這樣論起來，其實也沒什麽不公平的。
她本來一開始的所求就是家人平安幸福而已，如今已經得償所願，父親如今官至三品，母親也得了誥命。
束妍看著落下去的晚霞忽而綻開了微笑，人生哪兒有那麽多完滿的事情呢。
小滿就好。
她與陸懷，就這樣吧。
皇兒是嫡子，日後即便當不成皇帝，也會是尊貴無比的王爺。
陸恒與方念真在新雲州的婚宴很是盛大，因著束妍隱藏了身份，只說她是陸恒朋友家的一個嫂子，是作為長輩來觀禮的。
當日，她便被烏又菡拽著一道到了方念真的宅子，她便是從這裏出嫁。
“我是阿恒那邊的親戚，來這邊是不是不大合禮節？”
院子裏也不知道是方念真那邊的什麽朋友，紛紛拉著她的手，招呼著她進屋坐下。
“他嫂子，咱們不講究那麽多，念真的家人少，都來熱鬧熱鬧。”
束妍在京城就已經參加過兩個人的第一場婚宴了，完全是按照王爺的規制來的，極其莊重。
陸懷當日還很是感慨，握著她的手說憶起了當初他娶她進府的時候。
可是，束妍覺得，這樣輕松又喜慶的婚禮也不錯，氛圍很好，她的心情都跟著大好。
方念真見她到來很是驚喜，見她隱藏了身份，就一口一個“嫂子”的親熱叫著，倒是讓她覺得和這姑娘真是一家人了。
大婚完畢，束妍又在新雲州停留了幾日，而後就開始了漫無目的的游歷，只是阿恒又派了王府的得力守衛跟隨在她身後。
墜著一大堆人，她和陸懷約定的回宮日期又快到了，束妍只能遺憾的踏上歸途了。
不過，出游的這兩個月，也足夠她後半生慢慢的回味與咀嚼了。
她在方念真那裏還認識了一個農家姑娘，話本子寫的極好，聽說阿恒已經派人聯絡了書局，為她出書。
束妍也與那叫黃鶯的姑娘約定好了，寫完了一卷就送到京中，她就能比書局先看到接下來的劇情。
回宮之前，束妍先回了次府。
陸懷剛剛登基的那兩年，其實也是陪她回過娘家的，只是後來政務太忙，加上後宮的人太多，陸懷再也沒有那樣體貼細心了，只是會愧疚的給她家裏賞賜。
其實宮中妃嬪孕期，家中父母可以被允進宮見面，可是當時束妍情況特殊，時間正好卡在處理蕭家事情的中間，她的長秋宮被封閉，懷孕消息被隱瞞，一直到皇子落地，皇帝傳旨宣告天下，束家才知道。
再次見到父親時，束妍有些驚訝，怎的突然冒出這許多白發？
上次當面見父親，還是她出了月子後心情不佳，陸懷忙裏抽閑，尋人接了她的父母進宮看望她。
當時父親還很是高興，“蕭家已除，我女日後在宮中也可安穩度日了。”
母親也拉著她的手流淚，“只是可憐我的閨女，孤孤單單捱過了孕期。不過，有了大皇子，日後養著孩子，也盡可安心如意了。”
束妍想說出口的委屈頓時就又都咽了回去，好似吞了一堆魚刺，胸口處泛著酸酸的疼。
父母出宮後，束妍就又病倒了。
她一邊覺得自己再沒有可以傾吐心裏話的親密之人了，一邊又覺得自己好矛盾。
“我是皇後，又生下了最尊貴的嫡子，誰不生孩子養孩子呢？為何，獨我這般難過。”
想不通，所以更為內耗。
與父母再次在大皇子陸安煜的周歲宴上相見，當時束家爹娘都大驚，怎麽自己女兒比剛剛生產之後狀態還要更差。
後來，蕭家聯合五王爺意欲謀反，被陸懷和陸恒兄弟聯手，一舉拿下。
事情太亂，束家夫妻沒能再進得宮來，只是收到了宮裏陸陸續續傳來的消息。
皇後懷子時極為辛苦。
皇後產子時身體虛弱，險些撐不下來。
皇後產後身體孱弱，心情不佳。
如此種種，讓束家父母擔心得不行，偏偏又不知道進宮該說些什麽。
所以，此次束妍突然歸家，倒是驚著老兩口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過了飯，都聚在廳中說著家常話。
“父親，母親，我在家住上一晚，明晚前要回宮了。”
束妍的目光變得飄忽，是啊，又要回到那個冰冷的皇宮了。
她在那裏沒有半分趣味，不過，這次出來這麽久，她倒是真的有點想念那個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小人兒了，這在以前是沒有過的心情。
“時候也不早了，父親母親快些歇息吧。”
束妍剛剛起身，就被父親攔住了。
“妍兒啊，我還是懷念你小的時候坐在我的肩頭，奶聲奶氣喚我爹爹的時候。”
一句話，束妍立時有些繃不住了，紅了眼眶。
她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爹爹，女兒長大了。”
束父生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妍兒，都怪爹爹無能，若是之前不擠破了腦袋到京中做官，興許你也能嫁得個如意郎君。我和你娘是個傻的，竟以為你在宮中過得很好。”
束妍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滴落下來，砸到地面上是一個個的小湖泊，裝滿了她這些年的心酸與委屈。
“爹爹，隔墻有耳，這樣的話不要再說。女兒在宮中受萬民供養，錦衣玉食，沒什麽好委屈的。若我還委屈，天下那些吃不飽飯的百姓，可怎麽辦。”
束妍的父親一心向民，封官拜爵也不過是為了能真正得以實現自己的理想與抱負，束妍深有其父之風，可惜她愛上了一個最不該用心去愛的人。
束父好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蒼老到已經凹陷下去的眼眶中含著淚花，“妍兒啊，若是不開心，就放過自己吧。人，首先要為自己而活。”
最後，一家人抱在一起淚水漣漣。
束妍心裏那點對父母在她產後只知道關心皇子的小別扭，也已經煙消雲散。
束妍若是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父親，她一定會一直住在家裏，陪伴他到最後。
告別娘家，回到宮中，她深呼吸了一下，給自己鼓勁兒。
勸慰自己不要再沈迷於情愛，或許她和陸懷的緣分就只有那麽幾年，有那幾年的愛戀便也夠了。
之後的日子，她就當一個最稱職的皇後，好好孝順雙親，撫養煜兒。
因為是悄悄出宮，所以進宮時也是陸懷安排好的，並無幾個人知道。
陸懷在長秋宮的寢殿門口牽著小小的陸安煜，兩個人見了束妍都激動得很。
束妍收拾好心情，伸開手臂抱起了兒子。
“有沒有想母後啊？”
“想！”
大皇子說話還是喜歡一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
束妍和陸懷對視一眼，柔聲問道：“皇上可還好？”
陸懷驚喜又無措地捏了捏手指，“好，都好。”
之後的日子，似是回到了他們剛剛進宮的時候，忙碌中還保留著一絲甜蜜。
如此程度，陸懷就心滿意足了。
噩耗傳來的那個夜晚，陸懷正在束妍宮中歇息。
趁著他起夜，宮人恰好瞞著束妍過來稟告。
“皇上，不好了，束大人病危。”
陸懷登時便困意全無，“怎會如此？他一向身體康健，去，派所有太醫過去，必要保住束大人的性命。”
茲事體大，他不敢瞞著束妍。
“阿妍，阿妍醒醒，起來穿衣服，我們回趟你家。”
束妍下馬車的時候，腳步踉蹌，險些摔倒，幸而陸懷就在身側，扶住了她。
“爹爹——”，束妍奔向床上已經昏迷的父親。
“阿娘，這是怎麽回事，三個月前我回來爹爹還好好的。”
束妍的母親抹著眼淚，“就今晚的事，他起夜摔倒了，把他扶起來就再也沒醒過來了，太醫說許是心疾。”
束妍跪到床邊，床上的人臉色已經很是不好了，嘴唇也沒有血色。
陸懷沒有打擾他們，去了隔壁的廂房與太醫們交流。
“需要什麽藥盡可跟朕要。”
幾個太醫卻都面露難色，最後還是院正出了聲音，“皇上，微臣無能，束大人恐怕是……無力回天了。”
陸懷震怒，而後他的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恐慌，束妍有多在意她的父母，他很是知道，畢竟，束家就這麽一個孩子，父母全部的愛都撲在她的身上。
“一派胡言！”
陸懷掃落了桌上的茶盞，底下跪著的太醫全都低下了頭，沒人敢再言語。
第一縷陽光照到院子裏的時候，束妍的父親還是去了。
在太醫又一次把脈，顫巍巍的說了“節哀”二字後，束妍就一言不發，跌坐到地上。
束妍沒能悲傷太久，因為她的母親昏了過去。
操辦完喪事，束妍的母親就說要去寺中修行。
“母親，皇上允我接您進宮。”
“妍兒，不必了，娘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你爹，他疼我，我得為在地下的他積點德。”
父親母親感情好，束妍自小便知道的，不然家裏也不會沒有男丁降生，卻連個小妾都沒有。
“妍兒啊，阿娘也有幾句話囑咐你，你爹爹去了，我也離開京城去寺中修行了，煜兒是皇室嫡子，不會有人敢苛待他的。若你過得不快活，便去求求皇上吧，咱們家現在不需要這個皇後的位子了。”
束妍流著淚送走了母親。
再回到宮中，她只感覺自己的心缺了一大塊。
“皇上呢？”
貼身宮女囁嚅道：“雲妃有孕，皇上去她宮裏了。”
束妍楞了許久，是啊，這是在宮中，不是她從小長大的三口之家，皇上肯定是會有別的子嗣的。
“阿妍，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陸懷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著。
剛剛，束妍跪在地上乞求他，說讓他放她出宮，她不願再做皇後了。
陸懷平定心緒，強自鎮定，“是雲妃有孕，你不高興了是嗎？朕不會晉她位份，我們的煜兒地位也不會受到威脅。”
束妍也紅著眼睛看向他，“真的很沒意思，陸懷，在宮中熬著，我會死的。”
陸懷也跪了下來，將束妍的頭攬在懷中，低聲吼著，“你離開了，我也會死的。束妍，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說到最後，陸懷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陸懷，碎了的鏡子拼回去，也會有裂痕。”
“你就算不想我，難道不想想煜兒嗎？你要他這麽小就沒有娘親了嗎？你忘了阿恒小時候有多痛苦了嗎？！”
束妍被陸懷問住，“我、我可以半年回來看他一次。”
“不行！”
陸懷一把抱起束妍，走到殿後的榻上，狠狠地把她的衣裳扯開，一邊用力親吻一邊求她，“阿妍，我以後只來你宮裏，還不行嗎？別走。”
束妍就像沒了氣息一般，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發瘋，衣服剛扯了一半，陸懷也停了下來。看著身下人空洞的眼神，陸懷心中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是帝王又如何，還是無法挽回自己最愛的女人。
束妍一滴淚滑落到陸懷的手臂上，“陸懷，是我懦弱，是我不堪大任，我真的做不得皇後了，你便對外說我死了吧。”
陸懷胡亂擦了一把眼淚，“你做夢！”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他想，自己冷著她，她又能如何呢。
陸懷嘴硬，卻默默安排一向安分的烏又安接管皇後手下管著的瑣事。
他覺得束妍就當個閑散皇後也是好的，只要她不離開他，怎樣都行。
直到束妍絕食的消息傳來。
“束妍，你是不是想逼瘋我？”
陸懷不明白，明明之前都好起來了啊，去了新雲州一次，她的病已經好多了，為何，她父親病逝，她卻要拋棄自己。
束妍不敢割腕，她怕疼，她現在也不是真的想死。
上次出游之後，她才發覺大肅的大好河山她還是有很多地方沒有領略過。
“皇上，我只是想為自己活一段時間，既然你不願意廢我的皇後之位，那便放我出去幾年也好，可以嗎？就幾年。”
陸懷看著束妍眼中的懇求，再也沒有話說。
一個月後，皇後哀痛過度，需要靜養的消息便傳遍了朝野。
宮中，皇上抿著嘴和烏又安下著棋，“有勞你了，後宮的事務總要有人來承擔，除了皇後的位子我不能給你，其他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烏又安笑了笑，“好，臣妾如今就有想要的，家中小妹日後的婚事還沒出路，還勞煩皇上多費心尋些青年才俊，小妹她要求高得很。”
“甚好。”
有欲望，那便好，若都像阿妍一樣無欲無求……罷了，怎的又念起阿妍了，想必，她現在已經走了很遠了吧。
烏又安看著心不在焉的皇上，心中卻也在想著悄悄離開的皇後。
皇後可真勇敢啊。
聽說，有言從芝和瑞王陸恒兩個人鼎力支持著，現在宮外的女子在婚嫁之事上也有了可以說話的餘地。
真好，若是她再小上幾歲便好了，興許也能自己挑一個如意郎君。
有時候，離經叛道又何嘗不是一種快樂。
陸懷和束妍的故事就到這裏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be。希望每個女孩子都能勇敢做自己。（抱歉最近事情多沒有更新，番外明天開始日更了，接下來的兩個番外應該不會有這麽長了，預計本周內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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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妍真正發生大的變化，還是從陸恒的心上人方念真進宮之後。
或許是看在阿恒的面子上，或許是宮裏很少有如方念真一般有趣的人，那日束妍開懷了不少。
後來，阿恒遞進信來，隱晦地說了一種叫“產後抑郁”的病癥。
陸懷重新回顧了一下他和束妍初相識的時候，那時的她明艷又肆意，總是一副生機勃勃的樣子，時常笑著。
是他不好，得到了她的心，卻又沒有好好珍惜。
剛剛登上帝位之時，陸懷滿懷激情，放眼望去都是他的江山。
先皇年老時變得昏庸，於百姓、江山都沒什麽建樹。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做出點實績來。
寒來暑往，他以為阿妍也會一直堅定地站在他身旁，成為最好的皇後。
她確實做的不錯。
只是，成為好皇後的代價就是她漸漸失去了自己。
而陸懷也沒有敏銳的意識到，這美好的一切都如流水一般悄悄逝去了。
甚至是他自己，都已經挪動腳步，離開兩人感情的原點了。
束妍有孕，因為多年沒有子嗣，陸懷欣喜若狂，把她保護的嚴嚴實實。
但估計也是因為太過在意這個孩子，導致對束妍的關心全部都轉移到了孩子身上。
“阿妍，你不多吃些，孩子怎麽長身體。”
“阿妍，我知道你不喜歡喝這牛乳，但是為了孩子，還是喝了吧。”
“阿妍，既懷了孩子，便別放風箏了，跑動的時候摔了可就不好了。”
“阿妍… …”
這樁樁件件，陸懷在當時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如今仔細回想起來，明明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刀，直插束妍的心口。
剛剛生產的時候，束妍如釋重負。
她終於可以出這冷宮，終於可以光明正大了，終於又可以做回自己了。
可是，在她重新穿回端莊的皇後吉服，接受陸懷的旨意嘉獎時。
她，打噴嚏的時候漏尿了。
束妍接了旨，卻久久不起身。
直到殿內只剩下自己的貼身大宮女，束妍才滿眼熱淚地借著她的胳膊艱難起身，看著地上的汙漬，她感到羞恥。
“別告訴其他人，暫時不許叫太醫。”
她不明白，只是生個孩子，阿娘也從未告訴過她，生完孩子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尿意，漲／奶的時候，胸部會像石頭一般硬邦邦。
幸而她不必親自餵養，煜兒身邊有六個奶娘，她喝了回乳藥便沒再漲過了。真的難以想象民間請不起奶娘的女子，會遭多大的罪。
自那日起，束妍看見自己的孩子便變了個樣，她變得淡漠。
陸懷不解，“阿妍，煜兒是我們盼了很久才盼來的，為什麽？”
為什麽，她不再和孩子親近，也不再和自己親密？
一切的一切，在陸恒帶了方念真進宮，而後又出現了那個“產後抑郁”的詞之後，都得到了解釋。
陸懷深夜和束妍懇談了一番，從入宮，一直到豐盈後宮、納蕭氏女進宮、滅蕭氏，一直聊到與陸恒之間的兄弟情與矛盾。
多半都是陸懷在講，束妍沈默的聽著，但是陸懷肉眼可見，束妍的眼睛亮了。
是啊，他們兩個已經許久沒有推心置腹的聊過這些事情了。其實以前也不是沒有互通過這些消息，只是當時都是公事公辦，他從皇帝的角度出發，束妍處在皇後的位置上聽著，兩個人商量著對於這些事該怎麽辦。
卻從未再表述過自己的心情，陸懷以為束妍會懂他，束妍卻覺得他不再和從前一樣。
束妍幹巴巴地說道：“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有這樣暢談家事的時候了。陸懷，每日活在對帝王的期盼裏，真的有點累。”
家事，對，就是這種感覺。
今晚，兩個人都卸下了彼此的身份，好似回到了初相識的時候。
聊到一些細節的時候，兩個人又哭又笑。
“陸懷，皇宮真大，大到我可能幾日都見不上你一次；皇宮又真小，小到這四四方方的天，我都看膩了。陸懷，我想出宮一趟。”
陸懷楞了楞，想到之前也有人說，這個病可能出去走一走就好了。
“可是，阿恒才剛剛大勝歸來，我要處理很多有關靳翰那邊的事物……”
“我自己去。”
束妍擡頭，懇求地看向陸懷。
她真的做皇後做累了，她想做回一段時間的自己，只要一小段時間就好。
“阿恒不是要辦兩場婚宴嗎，新雲州那場，沒有長輩在場總是不好的，我便去新雲州吧，聽烏又安說，那邊很有意思。”
束妍成婚後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她的騎術已經有些生疏了，但是對於路上的一切都很新鮮。
出了京城，束妍感覺自己的心境都開闊了。
“駕！”
颯爽的一身紅色騎裝，配上手中纏了紅繩的馬鞭，實在太引人註目。
束妍此番出行是隱藏了身份出來的，陸懷派了一眾暗衛扮做商隊隨行，又安排好了途經每處城池的住所。
束妍要做的就是每到一個地方就寫一封信回宮，多是一些風土人情的見聞，暗衛也會總結最近的情況匯報給陸懷。
於是，忙碌了一天，疲憊不堪獨自一人在寢殿休息的陸懷，剛剛閱讀完束妍寫來的信。
她越走越遠，心情也越來越好，從用詞中都能感覺到她的心情舒暢。
戀戀不舍地看完了束妍那一封簡短的信，又打開了暗衛送來的信件。
看了沒幾行字，陸懷就瞪大了眼珠子。
“主子今日被一男子公然示愛。”
示——愛？！
這信裏的“主子”代指的就是束妍，怕信件被劫走，所以裏面並沒有透露任何與皇家有關的事情。
陸懷對隨行暗衛的要求就是大事小情都要匯報，眼看著寫到此事的時候，字跡都有些淩亂了，想必暗衛也在心裏糾結了要不要上報此事。
束妍雖然生過孩子了，但是因為食欲不振，懷孕前期又孕吐的厲害，身材很是瘦弱。
方念真進宮之後，她便有了些許食欲，出宮之後更是食欲大開，所以現在應該也恢覆到正常體型了。
陸懷氣得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現出在王府時，他們兩人一同打獵的樣子。
“不應該讓她獨自出去的。”
他太知道束妍英姿颯爽的模樣了，似天邊翺翔的鷹，勾人心魄。
當年他和束妍初相識的時候，他都沒有那麽熱烈的愛慕過她，卻在第一次出城打獵的時候，深深地被束妍吸引了目光。
他的姑娘，就是與旁人不同。
可是呢，如今，他親手把她改變成了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
思及此處，陸懷又止不住的心痛了起來。
束妍抵達新雲州的時候，陸恒已經派了人秘密來接她。
她要來這兒參加婚禮的消息，陸恒也是前幾日才接到的。
戰亂已平，新雲州又恢覆到了之前的一片祥和，束妍好奇的打量著城裏的一切。
這裏的女子似乎更為自由一些，街邊攤販也有不少都是女子，甚至還有十幾歲的少女擺攤的。
要知道，這個年紀，不管是窮人家還是富人家的女兒，都被圈在家裏待嫁，輕易不許出來，更何況是擺攤賺錢這種拋頭露面的事情。
“瑞王妃是個好的。”
束妍不禁感嘆著。
這一路行進，她已經看到了好幾家落著“方記”名字的鋪子，許多賣鐵板豆腐、烤土豆的小攤上也標著“方記”的標志。
“這方記的發源地就是不一樣。”
因為來的有些晚了，束妍也沒讓陸恒驚動方念真，只說到大婚當日再見面就好了，也當做是個驚喜。
她很喜歡阿恒的這個妻子，活得肆意又自在，聽說阿恒追了很久才打動了她，本來人家是沒有成婚的打算的。
閑來無事，束妍早上醒了便盯著王府的人裝點新房的進展，這府裏的老管家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烏家次女烏又菡也來了，中午她就和這小姑娘一起出門上街，去方氏和旗下的店裏點些吃食來嘗嘗，烏又菡人雖小，卻著實算是個老饕了，帶著她走街串巷，品嘗各種小吃。
還吃到了她在京城都沒有吃過的“麻辣燙”和“土豆粉”。
這兩樣東西吃起來的時候不太文雅，容易濺湯汁，束妍在宮裏是從來不吃這種湯湯水水還帶粉條的東西的。
回想起來，其實她小時候的時光很快樂啊，那時候夏日裏吃冰糕，冬日裏吃糖葫蘆，總會不小心把身上弄臟，阿娘就把她攬到懷中，仔細地給她洗著臉。
“我們小妍又吃成小花貓啦。”
擦洗幹凈，換一身幹凈衣服，就又跑出去玩了。
那時除了父親總是因為昏庸的上司而暗自煩惱，似乎沒什麽過不去的大事。
如今，陸懷登基，整治官場，雖然不能到完全水清的程度，但是也比之前好太多了。
束妍望向東南的天邊，那是京城的方向，這樣論起來，其實也沒什麽不公平的。
她本來一開始的所求就是家人平安幸福而已，如今已經得償所願，父親如今官至三品，母親也得了誥命。
束妍看著落下去的晚霞忽而綻開了微笑，人生哪兒有那麽多完滿的事情呢。
小滿就好。
她與陸懷，就這樣吧。
皇兒是嫡子，日後即便當不成皇帝，也會是尊貴無比的王爺。
陸恒與方念真在新雲州的婚宴很是盛大，因著束妍隱藏了身份，只說她是陸恒朋友家的一個嫂子，是作為長輩來觀禮的。
當日，她便被烏又菡拽著一道到了方念真的宅子，她便是從這裏出嫁。
“我是阿恒那邊的親戚，來這邊是不是不大合禮節？”
院子裏也不知道是方念真那邊的什麽朋友，紛紛拉著她的手，招呼著她進屋坐下。
“他嫂子，咱們不講究那麽多，念真的家人少，都來熱鬧熱鬧。”
束妍在京城就已經參加過兩個人的第一場婚宴了，完全是按照王爺的規制來的，極其莊重。
陸懷當日還很是感慨，握著她的手說憶起了當初他娶她進府的時候。
可是，束妍覺得，這樣輕松又喜慶的婚禮也不錯，氛圍很好，她的心情都跟著大好。
方念真見她到來很是驚喜，見她隱藏了身份，就一口一個“嫂子”的親熱叫著，倒是讓她覺得和這姑娘真是一家人了。
大婚完畢，束妍又在新雲州停留了幾日，而後就開始了漫無目的的游歷，只是阿恒又派了王府的得力守衛跟隨在她身後。
墜著一大堆人，她和陸懷約定的回宮日期又快到了，束妍只能遺憾的踏上歸途了。
不過，出游的這兩個月，也足夠她後半生慢慢的回味與咀嚼了。
她在方念真那裏還認識了一個農家姑娘，話本子寫的極好，聽說阿恒已經派人聯絡了書局，為她出書。
束妍也與那叫黃鶯的姑娘約定好了，寫完了一卷就送到京中，她就能比書局先看到接下來的劇情。
回宮之前，束妍先回了次府。
陸懷剛剛登基的那兩年，其實也是陪她回過娘家的，只是後來政務太忙，加上後宮的人太多，陸懷再也沒有那樣體貼細心了，只是會愧疚的給她家裏賞賜。
其實宮中妃嬪孕期，家中父母可以被允進宮見面，可是當時束妍情況特殊，時間正好卡在處理蕭家事情的中間，她的長秋宮被封閉，懷孕消息被隱瞞，一直到皇子落地，皇帝傳旨宣告天下，束家才知道。
再次見到父親時，束妍有些驚訝，怎的突然冒出這許多白發？
上次當面見父親，還是她出了月子後心情不佳，陸懷忙裏抽閑，尋人接了她的父母進宮看望她。
當時父親還很是高興，“蕭家已除，我女日後在宮中也可安穩度日了。”
母親也拉著她的手流淚，“只是可憐我的閨女，孤孤單單捱過了孕期。不過，有了大皇子，日後養著孩子，也盡可安心如意了。”
束妍想說出口的委屈頓時就又都咽了回去，好似吞了一堆魚刺，胸口處泛著酸酸的疼。
父母出宮後，束妍就又病倒了。
她一邊覺得自己再沒有可以傾吐心裏話的親密之人了，一邊又覺得自己好矛盾。
“我是皇後，又生下了最尊貴的嫡子，誰不生孩子養孩子呢？為何，獨我這般難過。”
想不通，所以更為內耗。
與父母再次在大皇子陸安煜的周歲宴上相見，當時束家爹娘都大驚，怎麽自己女兒比剛剛生產之後狀態還要更差。
後來，蕭家聯合五王爺意欲謀反，被陸懷和陸恒兄弟聯手，一舉拿下。
事情太亂，束家夫妻沒能再進得宮來，只是收到了宮裏陸陸續續傳來的消息。
皇後懷子時極為辛苦。
皇後產子時身體虛弱，險些撐不下來。
皇後產後身體孱弱，心情不佳。
如此種種，讓束家父母擔心得不行，偏偏又不知道進宮該說些什麽。
所以，此次束妍突然歸家，倒是驚著老兩口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過了飯，都聚在廳中說著家常話。
“父親，母親，我在家住上一晚，明晚前要回宮了。”
束妍的目光變得飄忽，是啊，又要回到那個冰冷的皇宮了。
她在那裏沒有半分趣味，不過，這次出來這麽久，她倒是真的有點想念那個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小人兒了，這在以前是沒有過的心情。
“時候也不早了，父親母親快些歇息吧。”
束妍剛剛起身，就被父親攔住了。
“妍兒啊，我還是懷念你小的時候坐在我的肩頭，奶聲奶氣喚我爹爹的時候。”
一句話，束妍立時有些繃不住了，紅了眼眶。
她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爹爹，女兒長大了。”
束父生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妍兒，都怪爹爹無能，若是之前不擠破了腦袋到京中做官，興許你也能嫁得個如意郎君。我和你娘是個傻的，竟以為你在宮中過得很好。”
束妍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滴落下來，砸到地面上是一個個的小湖泊，裝滿了她這些年的心酸與委屈。
“爹爹，隔墻有耳，這樣的話不要再說。女兒在宮中受萬民供養，錦衣玉食，沒什麽好委屈的。若我還委屈，天下那些吃不飽飯的百姓，可怎麽辦。”
束妍的父親一心向民，封官拜爵也不過是為了能真正得以實現自己的理想與抱負，束妍深有其父之風，可惜她愛上了一個最不該用心去愛的人。
束父好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蒼老到已經凹陷下去的眼眶中含著淚花，“妍兒啊，若是不開心，就放過自己吧。人，首先要為自己而活。”
最後，一家人抱在一起淚水漣漣。
束妍心裏那點對父母在她產後只知道關心皇子的小別扭，也已經煙消雲散。
束妍若是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父親，她一定會一直住在家裏，陪伴他到最後。
告別娘家，回到宮中，她深呼吸了一下，給自己鼓勁兒。
勸慰自己不要再沈迷於情愛，或許她和陸懷的緣分就只有那麽幾年，有那幾年的愛戀便也夠了。
之後的日子，她就當一個最稱職的皇後，好好孝順雙親，撫養煜兒。
因為是悄悄出宮，所以進宮時也是陸懷安排好的，並無幾個人知道。
陸懷在長秋宮的寢殿門口牽著小小的陸安煜，兩個人見了束妍都激動得很。
束妍收拾好心情，伸開手臂抱起了兒子。
“有沒有想母後啊？”
“想！”
大皇子說話還是喜歡一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
束妍和陸懷對視一眼，柔聲問道：“皇上可還好？”
陸懷驚喜又無措地捏了捏手指，“好，都好。”
之後的日子，似是回到了他們剛剛進宮的時候，忙碌中還保留著一絲甜蜜。
如此程度，陸懷就心滿意足了。
噩耗傳來的那個夜晚，陸懷正在束妍宮中歇息。
趁著他起夜，宮人恰好瞞著束妍過來稟告。
“皇上，不好了，束大人病危。”
陸懷登時便困意全無，“怎會如此？他一向身體康健，去，派所有太醫過去，必要保住束大人的性命。”
茲事體大，他不敢瞞著束妍。
“阿妍，阿妍醒醒，起來穿衣服，我們回趟你家。”
束妍下馬車的時候，腳步踉蹌，險些摔倒，幸而陸懷就在身側，扶住了她。
“爹爹——”，束妍奔向床上已經昏迷的父親。
“阿娘，這是怎麽回事，三個月前我回來爹爹還好好的。”
束妍的母親抹著眼淚，“就今晚的事，他起夜摔倒了，把他扶起來就再也沒醒過來了，太醫說許是心疾。”
束妍跪到床邊，床上的人臉色已經很是不好了，嘴唇也沒有血色。
陸懷沒有打擾他們，去了隔壁的廂房與太醫們交流。
“需要什麽藥盡可跟朕要。”
幾個太醫卻都面露難色，最後還是院正出了聲音，“皇上，微臣無能，束大人恐怕是……無力回天了。”
陸懷震怒，而後他的心裏忽然湧起一陣恐慌，束妍有多在意她的父母，他很是知道，畢竟，束家就這麽一個孩子，父母全部的愛都撲在她的身上。
“一派胡言！”
陸懷掃落了桌上的茶盞，底下跪著的太醫全都低下了頭，沒人敢再言語。
第一縷陽光照到院子裏的時候，束妍的父親還是去了。
在太醫又一次把脈，顫巍巍的說了“節哀”二字後，束妍就一言不發，跌坐到地上。
束妍沒能悲傷太久，因為她的母親昏了過去。
操辦完喪事，束妍的母親就說要去寺中修行。
“母親，皇上允我接您進宮。”
“妍兒，不必了，娘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了你爹，他疼我，我得為在地下的他積點德。”
父親母親感情好，束妍自小便知道的，不然家裏也不會沒有男丁降生，卻連個小妾都沒有。
“妍兒啊，阿娘也有幾句話囑咐你，你爹爹去了，我也離開京城去寺中修行了，煜兒是皇室嫡子，不會有人敢苛待他的。若你過得不快活，便去求求皇上吧，咱們家現在不需要這個皇後的位子了。”
束妍流著淚送走了母親。
再回到宮中，她只感覺自己的心缺了一大塊。
“皇上呢？”
貼身宮女囁嚅道：“雲妃有孕，皇上去她宮裏了。”
束妍楞了許久，是啊，這是在宮中，不是她從小長大的三口之家，皇上肯定是會有別的子嗣的。
“阿妍，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陸懷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著。
剛剛，束妍跪在地上乞求他，說讓他放她出宮，她不願再做皇後了。
陸懷平定心緒，強自鎮定，“是雲妃有孕，你不高興了是嗎？朕不會晉她位份，我們的煜兒地位也不會受到威脅。”
束妍也紅著眼睛看向他，“真的很沒意思，陸懷，在宮中熬著，我會死的。”
陸懷也跪了下來，將束妍的頭攬在懷中，低聲吼著，“你離開了，我也會死的。束妍，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說到最後，陸懷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陸懷，碎了的鏡子拼回去，也會有裂痕。”
“你就算不想我，難道不想想煜兒嗎？你要他這麽小就沒有娘親了嗎？你忘了阿恒小時候有多痛苦了嗎？！”
束妍被陸懷問住，“我、我可以半年回來看他一次。”
“不行！”
陸懷一把抱起束妍，走到殿後的榻上，狠狠地把她的衣裳扯開，一邊用力親吻一邊求她，“阿妍，我以後只來你宮裏，還不行嗎？別走。”
束妍就像沒了氣息一般，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發瘋，衣服剛扯了一半，陸懷也停了下來。看著身下人空洞的眼神，陸懷心中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是帝王又如何，還是無法挽回自己最愛的女人。
束妍一滴淚滑落到陸懷的手臂上，“陸懷，是我懦弱，是我不堪大任，我真的做不得皇後了，你便對外說我死了吧。”
陸懷胡亂擦了一把眼淚，“你做夢！”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他想，自己冷著她，她又能如何呢。
陸懷嘴硬，卻默默安排一向安分的烏又安接管皇後手下管著的瑣事。
他覺得束妍就當個閑散皇後也是好的，只要她不離開他，怎樣都行。
直到束妍絕食的消息傳來。
“束妍，你是不是想逼瘋我？”
陸懷不明白，明明之前都好起來了啊，去了新雲州一次，她的病已經好多了，為何，她父親病逝，她卻要拋棄自己。
束妍不敢割腕，她怕疼，她現在也不是真的想死。
上次出游之後，她才發覺大肅的大好河山她還是有很多地方沒有領略過。
“皇上，我只是想為自己活一段時間，既然你不願意廢我的皇後之位，那便放我出去幾年也好，可以嗎？就幾年。”
陸懷看著束妍眼中的懇求，再也沒有話說。
一個月後，皇後哀痛過度，需要靜養的消息便傳遍了朝野。
宮中，皇上抿著嘴和烏又安下著棋，“有勞你了，後宮的事務總要有人來承擔，除了皇後的位子我不能給你，其他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烏又安笑了笑，“好，臣妾如今就有想要的，家中小妹日後的婚事還沒出路，還勞煩皇上多費心尋些青年才俊，小妹她要求高得很。”
“甚好。”
有欲望，那便好，若都像阿妍一樣無欲無求……罷了，怎的又念起阿妍了，想必，她現在已經走了很遠了吧。
烏又安看著心不在焉的皇上，心中卻也在想著悄悄離開的皇後。
皇後可真勇敢啊。
聽說，有言從芝和瑞王陸恒兩個人鼎力支持著，現在宮外的女子在婚嫁之事上也有了可以說話的餘地。
真好，若是她再小上幾歲便好了，興許也能自己挑一個如意郎君。
有時候，離經叛道又何嘗不是一種快樂。
陸懷和束妍的故事就到這裏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be。希望每個女孩子都能勇敢做自己。（抱歉最近事情多沒有更新，番外明天開始日更了，接下來的兩個番外應該不會有這麽長了，預計本周內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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