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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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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28

李修凡,你個,混蛋!

攀升的靈力迸發,冷靜沈穩的大師兄簡直無法壓抑內心的憤怒,臉上一片冷凝。

憤怒的聲音直沖腦海,李修凡徒然睜眼。和他想的完全……

“砰。”毫不留情的拳頭揍上了腹部。

“嗯呃。”毫無防備的身體被打了個正著,翻折倒飛出去,少年悶哼一聲,吐出帶血的氣泡。

突然爆發了力量的男人猛地出現在眼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衫。

清冽穩重的雙眼燃燒著火焰。

你把我當什麽?

什麽叫不應存在之人?

以那樣熱烈的存在侵入我的回憶,帶走我的一切,你如今竟說一切只是虛幻?

你覺得這般是大義凜然?

你問過我了嗎?

你問過我願意接受嗎?

李!修!凡!

“砰。”夾雜著怒意的拳頭毫不留情地又一次揍上腰腹,一次更比一次重,似乎要將所有怒火都宣洩出來,從未有人如此牽動他的情緒,讓他喜,讓他怒,讓他患得患失,變得不像自己。

拋卻世俗,罔顧師門,本以為已然全然托付,心意相通,道侶突然又要自我犧牲不辭而別,此生不覆見!

秘境時恐慌失措、心神俱裂的心情再次湧上心頭,無力斡旋的挫敗和痛苦,而後是難以抑制的震怒。你明知道我害怕失去你,你就要以這樣悲壯的樣子死在我面前。

我無法接受。

死了也要給我活過來!

你聽見了嗎?

“砰。”一拳揍上少年清俊的臉,風光霽月的大師兄臉上是罕見可怕的表情。

唔。

疼,渾身都疼,附著的骨甲被打得凹陷,被暴揍的李修凡心裏升起一點點的委屈。

我只是……

你還敢委屈!感受到少年內心的想法,扯住對方脆弱的罩衫,強把少年拉了過來,額頭相對,“砰。”用力的,撞的兩人冷白的肌膚都落下了一片紅。曾經看向他平和溫柔的雙眼如今冷漠如冰,聲音冷冽,像刀子一樣,嗖嗖的劃過他那顆顫顫的心。

我不接受!你聽見了嗎!

我,我聽見了。

顧時真憤惱地堵上那張貫會糊弄的嘴巴,唇瓣微張。

收回去!

哦。李修凡懨懨地嘬了一口。

仿若雷擊的酥麻竄上心頭,猶在氣頭上,外冷內熱,遲鈍溫吞的顧時真全憑本能,都什麽時候了……

你還在幹什麽?!

頂著一臉傷痕,純然無害的少年茫然擡眼,把,把內丹吸回來。

四目相對。

驟然冷靜下來,理智回籠,顧時真感覺自己就像被火燒盡的野草,無地自容,修身養性二十餘年,從未輕易動怒,若非此遭,他都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沖動之人。

他抓著少年的手,沈聲道。

你打我一拳。往腹肋。

無法自主摳出內丹,只好借助外力。

李修凡瞪眼,這似乎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我吸出來……

你魔氣微弱,吸不出來!

看到時真突然變得更加可怕的表情,他,他,有氣無力地應和了一聲,附著骨甲的手貼在男人的腰腹間。勁瘦的腰腹柔結實柔韌,李修凡分神了一瞬。

“撕拉。”鋒利的骨甲劃破了印著防禦符文的衣衫。

……你在幹什麽?我讓你打。

抱歉抱歉,我,我還有辦法。李修凡如夢初醒,喪著臉,隔著血肉,將混為一體的內丹引出來,卻又忍不住想慢一點,好讓全然融合的內丹在時真體內停留久一點,或許……

冷硬的骨甲劃過腰腹,一點一點,獨屬於武器的殺意冰冷,敏銳的靈識時刻緊繃著,感受到少年的遲疑拖延,冷峻的面容更冷,顧時真盯著眼前任性妄為的少年,聲音平靜無波,內容卻是十足的可怕,若你死了,我便剖開腰腹,親自將內丹挖出來,碾碎還你,可好?

?!!

李修凡倒吸一口涼氣,不敢耽擱,掌心貼近男人的腰腹,往上一撫。

薄唇被含入唇間,灼熱的掌心掠過腰腹,奇怪的熱意順著指尖湧動。顧時真眉頭微皺。

“咳……”散發著亮光的內丹湧現。

“轟隆。”劈天蓋地的天雷兜頭劈下,巨大的力量直把深海劈成兩半,頭頂徒然一空,海水分離,龐大的靈識瞬間感應到了諸多存在,兩人下意識地反向一躍,拉開了距離,耀眼的內丹懸在兩人之間,魔氣與靈力縈繞。

劈裏啪啦的雷電鎖定了目標,大小雷電齊聚。

“怎麽回事?”

“天雷,不見了。”

“挨了一半天雷跑了?進階失敗了嗎?”

“我就差一道了!”

“到底是誰?!”

“咳咳,走得好,再遲些我怕是要身隕。”

匆匆布置的法陣搖搖欲墜,紫霄吐出大口鮮血,已是強弩之末,他冷眼看著同樣沒討著好的魔修,蓄勢待發的天雷毫無斡旋,兜頭劈來,連同齊聚魔修之力的最後一擊,刺眼的光芒閃過天際。

童顏鶴發的老者直起背脊,催動周身靈力,擡劍。

突然,落到一半的雷電驟然轉了個彎,周圍的靈力盡數湧到海面上。

“轟隆。”所有人停止了攻擊,看向靈力席卷的漩渦。

就像有只無形的手,攪動了天地,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海水,卷起道道水柱,直沖天際。

感受到了威脅,天雷齊聚,將方寸之地團團圍住。

深海之中,刺眼的光芒升起,緩慢升天,就像冉冉升起的日輪。

“魔尊。”四大護法面面相覷,不確定這是否也是無名的計劃。

游刃有餘的魔修怔楞了一瞬,半晌,面上仍是高深莫測的模樣。

吸收了大半個修真界的靈力,若有若無的魔界之門展現出真容,承天啟地,不可直視,不可名狀,數條鎖鏈捆綁其上,仿若深淵的凝視。

紫霄仙尊神色凝重,壓制的靈力盡數爆發,化神期的威壓席卷開來。

毫無防備的眾人伏地,被這突如其來的強者威壓鎮的擡不起頭。飛在天上的魔修亦從空中墜落,摔在地上。

唯有魔界之主仍端立於天,鴉黑的羽翼舒展,肆意輕狂。這人,紫霄側目,定不止元嬰修為。前有虎,後有狼,五指緊握,心中飛快思量,到底該先解決哪一方?一旦用盡全力,修真界……

仿若知道了老者內心的猶豫思量,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

“餵,紫霄老兒。”赤色雙眼微垂,波詭雲譎。“咱們合作,如何?”

水天相接。海水強行被剝離開來,散發著萬丈光芒的圓球飛在天上。

內丹!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沖了上去。

蓄勢待發的天雷猛地劈了下來,兩人迅速地反應過來,腳步騰挪,精妙的步伐踏破蒼穹,留下微弱的印痕,藍紫色的雷電卻像嗅到了血腥氣的猛獸緊追不舍。不行,消耗的太快了,失了儲存轉化力量的內丹,兩人有力不逮,卻見白光一閃,綴在天空中渺小的黑點,便被打了下來。

硬生生挨了一道,李修凡掉進了海水裏,“撲通”嗆了一口海水,又聽見不遠處一聲悶響,經過巖漿淬煉的身體尚能抵抗,他猛地看向另一處,時真。

無事。

術武雙修的大師兄自然也不在話下。

但這只是開始。

感覺到力量的流失,意識到事態越發嚴重,懊惱自己不合時宜的情緒失控,顧時真蹙眉,看向天空,“轟隆。”又是一道驚雷兜頭而下。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旁人還未看清海底深處飛起的身影,便被一道道接連不斷劈向海裏的驚雷鎮住了,一條條水柱化身水龍,盤旋而上,耀眼的光芒刺眼的看不清遠處的場景,只隱約見到兩道堪比閃電的黑影,到最後,連黑影都不見了,只能看到黑白術法爆發的亮光。

他們還在打!

好強。被放開的力量壓的動彈不得,身體戰栗,卻不由得對力量升起了渴望。閉門苦修,卻鮮少實戰,修為遲滯,陷入爭鬥的怪圈,此刻簡單粗暴的爭鬥,卻喚醒了他們最初的渴望。

逆天而行,與天爭命!

一時間,哪怕立場不同,眾人仍為這驚天動地的打鬥折服,無關正邪,這是強者的戰鬥,驚天動地!

然而,被誤會了的二人仍在為奪回內丹努力。

強行壓榨著枯竭的丹田,力盡所用,沒有全盛時期的儲量,大型術法無法施展,只能灌諸劍身。

洶湧的海水化身水龍,從四面八方沖了過來,夾雜著鋪天蓋地的雷電,仿佛要將如同螻蟻的兩人狠狠拍下深海,被鎖鏈捆住的青銅門發出激烈碰撞的聲音,恐怖的氣息透過間隙傳來。不能打開!

顧時真極快地做出了抉擇。

無法靠近,在這般強壓下,男人手裏的劍招卻是越發密不透風,天資使然,僅憑直覺便避開了仿若叛變的天雷,竭力迫近,感覺到了威脅,攔截內丹主人的同時,陣陣天雷也一刻不停地劈在了內丹上,“轟隆隆。”卻像打在了無形的護罩上,電弧閃爍。

“時真。”

“嗖。”破空聲響起,顧時真擡手,瓷瓶精準無誤地送進掌心,無暇顧及修凡何時備的丹藥,閃躲的間隙,咬開瓷瓶,生咽了大半瓶。

上品蘊氣丹。流失的力量鎮定了下來,堪堪又回到了築基,大起大落,兼之面對未知的危機,一般人或許會心生落差,畏畏縮縮,但道心堅韌的男人卻從不會因此退縮逃避。

純白的光團縈繞著絲絲黑霧,顧時真盯著不斷攀升的光團,手上的劍勢越發淩厲,一時間,所有的聲音仿佛都離他遠去,什麽陰謀,戰爭,未解之謎,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奪回內丹,和修凡,一起活下去!

就是這樣。

往嘴裏灌了幾瓶丹藥,少年嘴裏叼著瓷瓶,雙手掐訣,陰鷙沈郁的雙眼看著男人一往無前的身影,正因為時真是這樣的人,無論面對感情,還是面對危機,決定了的事情,便定要做到,一息尚存,仍敢放手一搏。

所以,我愛他,無法自拔地愛著他。這才是我此間的力量。

十指握拳相扣,半透明的漩渦自腳下升起,樸實無華的木劍褪去了淺褐色的外衣,展現出真實的模樣,烏黑無光的劍刃“嗖”地飛到手中。

無須商量,兩人交錯飛上半空。

只要我們在一起,我們,就是最強的!

感應到即將被爭奪的危險,閃爍著萬丈光芒的內丹猛地往身後的青銅門撞去。

起手抹劍,飛旋突刺,衣訣翻飛,但見二人不約而同地使出同一劍法,相似的身形交相輝映,沖向彼此,無形的劍式鋪天蓋地地襲去,幽藍色的光芒沖天而起,絲絲縷縷,織成天羅地網,直把跳躍的光團攏住。

“哐哐。”魔界之門似不甘落寞地掙紮,縫隙間,傳來異世界的怪物的嘶吼咆哮。

模糊的身影自半空交匯,落下,背對著敵人,毫不猶豫地反手刺劍,淩厲的劍氣碰撞,震蕩的靈力與魔氣螺旋上升,撥開雲霧。

“錚。”金戈碰撞之聲。

“啊嗯,看起來,不用我們出手了呢。”虛無縹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紫霄下意識擡頭,卻見高大健碩的男人身形恍若虛化了一瞬,什,“砰。”伴隨著一聲巨響,白光乍現。

“撲通。”

強烈的光芒直射,伴隨著強大的沖擊,兩人拉著被劍陣網住的內丹,摔成一團,墜入海中,聚集的靈力四溢,沒了靈力支配,攀升的水柱兜頭拍了下來。李修凡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人,翻轉身體,“砰。”後背一陣悶痛,連帶著二人被拍到更深的海底。

“咳。”

雙眼刺痛,耳朵嗡鳴,惡心反胃,腦子生疼,仿若多了點什麽,少年猶自不覺,只下意識抓緊手裏的東西,內丹,眼前一片空茫,時真。

時真?

沒有回應。

他箍住男人的腰,掌心之下溫熱柔韌,低頭,只模模糊糊看到黑與白,他靠近了些,囫圇摸了摸,溫熱的唇瓣微張,扶著男人的下頜,李修凡把內丹塞進口中,渡了過去。

他有記得時真的話,驅動最後一點魔氣,將內丹分離。舌頭輕輕把一半內丹引進男人的丹田,另一半自行吞下。

他生而為人最寶貴的東西,或者說,世人眼裏最寶貴的東西,他的內丹,生命,修為,時真不要,好,不要,竭力壓制內心的恐慌,一無是處的他,什麽都做不到,還害得時真受傷,我,這樣的我。

這一刻,他恍惚知道了時真的感受,不要,不要死。

是我自以為是,對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會了。命運讓我們註定成為敵人,但我們彼此相愛,再沒有人比我們更加契合,我不該,不該固執夢境裏描繪的命運。

無盡的悲慟湧上心頭,他緊緊抱住懷裏的人,仿若要嵌入骨肉,猩紅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他拼命催動著重傷的丹田,壓榨出一絲魔氣,破開流水,往上游。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我去求求他們。月荼派,紫霄仙尊,神族末裔……

混沌的大腦充斥著悲觀絕望的念頭,如果命運要讓我們分離,上窮碧落,傾盡所有,我都要推翻這命運!心情激蕩,重傷的丹田爆發出洶湧的魔氣。

一直清醒著,一時沒法吭聲卻聽完全程的顧時真:……什麽是夢境描繪的命運?

崩裂四溢的魔氣一頓,發疼的腦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時真,你沒事。

嗯。

腦海裏的回應便成了喉嚨的悶哼,被自己胡思亂想刺激了一番,少年滿心惶恐不安,瘋狂地掠奪著彼此唇間的空氣,仿若只有最熱烈的擁吻才能趕走死亡的陰影。

若是在岸上,便能聽到二人急促的呼吸,在靜謐無聲的海底,只有褪去體溫的冰冷,和逐漸滾燙的心。

我的人生沒有意義,你便是我存在的意義。

*

人魔大戰,便是這般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浩浩蕩蕩的天雷陣打通了修真界和魔界,雙方均無以為繼,選擇和談。

在五大宗門的牽頭下,以心魔起誓,紫霄仙尊和魔界之主代表兩界,簽下了盟約,井水不犯河水,千年之內,魔界不得再次入侵修真界。關於兩界開放集市,互通有無,以及讓魔界交出修真界通緝犯等細節尚未談攏。

無法忍受魔修在修真界礙眼,同樣厭惡黏黏糊糊的靈力覆蓋身體,留下擅長動腦的赤狐以及保護他的少量護衛,魔界大軍即刻退軍。

雙方隔著人為分開的裂谷遙遙相對,紫霄看著懸在空中,神色輕漫的魔界之主,眉頭微皺,直覺哪裏不對,又找不到問題所在。眼不見心不煩,轉身,便在對方戲謔的目光下飛劍離開。

“魔尊,請吧。”留下來收拾殘局的青雲宗掌門擡手,做出恭送的手勢。

魔尊輕哼一聲,一步當先,飛回了魔界。旁的護法,連同魔修一同踏進了通道。

目送魔修陸陸續續回去,旁的眾修士也不耐煩盯著,見證了盟約已成,便也紛紛背身離去。

刻意落在了最後,裂谷兩側,兩人不約而同地轉身,隔著兜帽的遮掩,目光觸碰。

“大師兄?”

“少主?”

“無事。”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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