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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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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者12

可是我要怎麽做?

輾轉反側,李修凡小心翼翼地坐了起來,蜷縮著身體,抱住雙膝,埋頭。不甚溫暖的懷抱帶來了些許安全感,夢境中的可怕場景不斷縈繞在腦海裏,他試圖說服自己。

不是這樣的。

我那麽喜歡時真,怎麽會親手殺了他?

我不是那樣的人。

時真,時真也沒有那麽弱。

然而,越是想,越是心慌,萬一呢,將來的我每況愈下,終成卑劣善妒之人。

如果是因為那樣的理由,無論是嫉妒,怨恨,報覆,還是魚水之歡,意氣之爭,最後害了時真……

心裏冰涼,臉色煞白。

不會的。

半晌,他側身,低頭,看著內裏安然熟睡的人。仿佛要從中汲取些許勇氣。

月光朦朧,男人睡姿筆挺,左手規矩地搭在小腹上,右手有些突兀地被被褥的褶皺淹沒。指尖微動,雙眼忍不住落在了那只手上,仿佛仍能感覺到肌膚相觸時的幹燥溫熱。

握劍時,指骨微突,手腕翻飛,寒光殘影,劍勢如虹。

驀然回首,眼尾微垂,倦怠而冷清。

鬼使神差的,他握住了男人的手,和他想象中的一樣,溫熱幹燥,帶著奇異的安全感。他翻手向上,兩只不盡相同的手並排貼在一起,肌腱紋理……

“一模一樣。”他喃喃自語。

掌心相合,十指相碰,完美貼合,親密無間。

心裏一陣戰栗,像泡在溫酒裏,暖洋洋的,讓人迷醉。

憶起小時候的天真幻想。

如果這世上有另一個我,我希望……

他能過得好一點,更好一點,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都給他,所有罪惡都遠離他,做我想做卻沒辦法做到的事情,看我想看卻沒看過的風景,不必事事完美,但一定要能感到快樂。

如果世間沒人愛他,我永遠愛他。

如果以後會有很多人愛他,那我就比所有人都愛他。

我不懂怎麽愛自己,才會顯得不那麽狹隘自私,但是,愛另一個我,理所當然……

十指相扣,灼熱的體溫仿佛傳到了心裏。

李修凡翻身,虛虛攬著毫無防備的男人,下定了決心。

一切傷害你的人,哪怕是將來的我……

黑白分明的雙眼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光,十指收緊。

也絕不會得逞。

以前,現在,將來,我最愛你。

只是,如果我們的相遇會帶來不幸。

“呼。”李修凡重新躺下,翻身,平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頭燈的帷幔,神色空茫,他下意識抓緊了男人的手。

不管如何……

我們,一定,一定不會走到那一步。

對吧。

*

“吱呀。”門軸傳來摩擦的聲音。

“莎莎。”伴隨著筆尖摩挲的聲音,燭芯燃燒,發出輕響,睡夢中的驚鴻被吵醒,他打了個哈欠,掀起眼皮,橙黃色的燭光被擋了一大半,卻見飼主站在桌上,唰唰唰寫著什麽,桌下團成的紙球堆滿了一地。

他抖了抖耳朵,翻了個身,迷迷瞪瞪地想到,修士不都用的玉簡,誰還用毛筆寫信?

這年頭誰還寫信?

這也是淩雲宗弟子們的第一反應。

師兄帶回來的修士連夜走了。後知後覺抓到了關鍵信息。

眾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看向神色詫異的女修,心裏嘀咕,別是被師姐昨天那一劍給嚇跑了吧,呃,也可能是被氣跑了。

敖沁也想到了這茬,看向身旁的師兄,神色覆雜。少年出現的時間太巧合,他們懷疑,等到對方瀟灑利落地走了,她又心生愧疚,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犯了“疑人偷斧”的錯誤。

溫易沈吟,“把信給我看看。”

淩絨心裏著急,把拆開的書信遞了過去,嘴裏不住念叨,“之前我們約好了,如果我們一道上路的話,辰時就一起去餵犬。結果,到了時辰,都沒見到李師兄。”

“我敲門敲了好久,都沒人回應,稍微用力了一點,門就開了。”

“房裏空無一人,桌上只剩下這封信。”

“問了夥計才知道。李師兄,帶著他的凡獸連夜走了。”

淩絨憂心忡忡,“昨天下了那麽大的雨,李師兄還帶著一群凡獸,附近又沒有旁的城池,他能去哪?”

“李師兄真的很好。”

“他送我回來,見我對街邊吃食感興趣,還請我吃了好些小食,他自己卻是一點沒吃。昨天回來更是……”

想到昨晚糟糕的會面,她心裏更加愧疚了,“我問了廚房,昨個李師兄沒有叫飯,我也沒想到要備著,他孤身一人,不遠萬裏前去秘境試煉,沒有同門好友相伴,就靠兩條腿。”

那麽節儉的李師兄,卻願意給她買吃食。

她說過要一起去的。是她邀請李師兄一道的。

被小師妹真情實感的話影響,眾人腦海裏不禁浮現出瘦弱的少年,背著大犬,雙手夾著幼崽,在狂風暴雨中艱難前行,雨水順著濕噠噠的頭發墜落,低垂的眉眼滿是落寞。動了惻隱之心。

“或許他只是一時沖動,說不定……”不忍看到小師妹擔憂自責的模樣,敖沁緊抿雙唇,勸慰道,“不若,我去找到他,親自賠禮道歉。”

“他不會回來了。”溫易將信紙放在桌上,神色覆雜,或許,是他……

“什麽不會回來了?”稍顯冷淡的聲音響起。

衣衫劃過,腳步輕響。

布靴踏上木梯,雲紋浮動,面容冷峻的男人手持佩劍,緩步而下,仍是棱角分明的輪廓,長發一絲不茍地束成髻,雙眼黑白分明,帶著純然的疑惑,幾步走到眾人面前。

這……

眾人楞楞地看向眼前人。

似乎和以前沒有什麽不同,然而,靠近了,更能看出差別,冷白的肌膚帶著柔亮的光澤,眉眼上挑,沒有往日不經意間洩露出的倦怠之意。

用個詞來形容就是……

“容光煥……”

還沒說完,就被身邊眼疾手快的同門給捂住了。

“要死啊,會不會用詞,會不會用詞,不會就閉嘴,沒人叫你啞巴。”

隱約聽到師弟們的動靜,顧時真側目,卻見打鬧的二人忙不疊地分開,尷尬地沖他笑了笑。



顧時真心懷疑慮地回過頭來,看著眼前眉眼溫和的師弟,想了一下,才想起剛剛的話題,“溫師弟,你方才說,誰不會回來了?”不知怎的,明明昨日睡的踏實,醒來卻有些心緒不寧。

還有修凡怎麽……

“師兄,李師兄他……”

“李修凡不會回來了。”

如遭重錘,顧時真楞楞地看著眼前人,想找出玩笑的成分,沒有,溫師弟從不玩笑。

所以……

一貫脾氣溫和的男人把桌上的信紙遞了過去,“這份是給你的。”到底做不出偷看別人的信的行為,哪怕對李修凡的離開依然心生顧忌。

確定只是普通的信件,沒做任何手腳,溫易把信遞了過去。

“好了,唱衣也差不多開始了,我們過去吧。”

“溫師兄!”你怎麽這樣。

淩絨看著若無其事的溫師兄,有些生氣,“你怎的總是對李師兄有偏見?我們應該……”

“他只是萍水相逢的過客,不值得你費心。”

“他不是!我們昨天還……”

師弟師妹的爭吵,顧時真卻已聽不見了,腦海裏嗡嗡回響,遲鈍地反應過來,所以,修凡走了。

怎麽會這樣?

憶起少年閃爍著亮光的眼睛。

‘我們註定要成為摯友的。’

‘不管做什麽,有我陪你。’

為什麽?

男人低垂著頭,眼底充斥著迷茫。

昨天他們還抵足而眠。

他為什麽要走……

因為,他看穿了我並非良友,所以才不辭而別嗎?

已經難以忍受到,一刻都沒法停留。

為什麽?

說了那樣的話,又輕易反悔。

心驟然一空,像失去了什麽。

前所未有的情緒縈繞在心頭,顧時真楞楞地看著自己手裏的劍,君子之交淡如水,他該像溫師弟那般輕描淡寫,一笑而過,但是……

握劍的手不住收緊。

我做不到。

“我去找他。”強烈的沖動驅使著他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不必管我。”

憑著直覺,朝著一個方向,一往無前。

一定要找到他,然後……

但見黑影一閃,眼前登時沒了大師兄的身影。

“等等,大師兄,你又不知道……”

眼前的事物一閃而過,幾近模糊,冷風呼嘯而過,夾雜著沿街叫賣聲,鼻尖猶能嗅到雨後泥濘的味道。

一定要找到他。

素來平和的雙眼帶著異樣的執拗。

強烈的情緒直沖腦海,只剩下一個念頭。

找到他,把他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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