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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家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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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家16

有人說,作家不經歷磨難,就沒辦法寫出優秀的作品。

像陸離選手這樣年紀輕輕,就寫出驚人作品的新人,想必也曾經歷過許多不為人知的辛酸痛苦吧。

呵,開玩笑嗎,我是天才。

天才陸離。

所以,沒有痛苦。

“不親身體驗,又怎麽能寫出真實的場景!”尖銳的女聲隔著水幕,扭曲變調。“溺水,溺水怎麽寫我不是教過你了嗎?!”

女人猛地拽起了他的頭。

“呼呼呼。”男孩吐出一口水,劇烈地喘息著,水珠順著蒼白的臉上滑落,冷水掛在眼睫毛上,看不清楚眼前人的神色,他本能地喊了一句,“媽媽……”

“別叫我媽!”

“噗通。”整個頭被按在了水裏。

冷水湧進耳朵,一片扭曲。

雙腳蹬不到地,失重,壓在頭頂的手,就像死神的審判。

女人盯著被摁著腦袋壓在浴缸裏的男孩,神色冰冷,扣在腦袋上的手青筋暴起,密集的氣泡從水中浮了上來,她清楚的知道,這雜種能在水裏憋多久。

不夠,遠遠不夠。

跨越生死的靈感,沒有拿命去拼的覺悟,憑什麽一鳴驚人!

她嘴角上揚,表情瘋狂,仿若置身在頒獎臺上,鮮花掌聲,星光璀璨,受萬人追捧,所有人都在喊著她的名字。

塗著豆蔻的手往下一摁。

腦袋一沈,瘦弱的身體掛在浴缸邊緣。

“呼嚕嚕。”從小到大的氣泡翻滾,冷水迫不及待地湧進鼻腔,喉嚨,好痛苦,鼻尖酸痛,喉嚨仿佛被灼燒。

好痛苦。

被水淹沒的臉面容扭曲,眼角擠出了淚水。對死亡的恐懼讓他忘記了所有,只剩下對生的渴望,瘦弱的雙臂徒勞地拍打著水面,濺起了水花。

我不要死。

我不要死。

弱小的力量拍打在水面,濺起水花,滴在了妝容精致的臉上,看啊,像貓,像狗,弱小的輕易就能弄死。

掙紮的動靜微弱了下來,無數的想法湧入腦海,他睜著眼,看著水裏扭曲的畫面,雙手垂了下來,就像飄在水裏一樣,連五臟肺腑都要被水浸透。

很輕,好像隨時能跳起來。

很重,沈重地像棉花。

他伸著手,變形的放水塞就像通向異世界的鑰匙,扭曲的漩渦就像死亡的召喚,他突然感覺到平靜,甚至覺得不再冰冷。

那一刻,他好像想了很多。

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嘩啦。”

啵,耳裏一陣輕響,像氣泡破碎的聲音……

男孩被摔在了地上,就像被甩上岸的魚,他甚至忘記了怎麽呼吸。

“啪啪。”直到女人狠狠地往他臉上甩了兩個巴掌,居高臨下,“會寫了嗎?”

殘餘的水漬甩在了地上,他被打得嘴角出血,咳出一口水,肺部火辣辣的痛,男孩睜眼,刺眼的燈光紮進了脆弱的眼裏,透過晶瑩的水珠,在眼裏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我,會,了。”

【有人在哭,所以我回去了,是的,我又回到地獄了。看,沈下去的是靈魂,浮上去的是屍體。這樣,我們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對吧。】

——《溺水之人》 陸離著

捏著書頁的手指一頓,季辰看著頗有些黑色幽默的短篇,有些毛骨悚然,他看了一眼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心裏覆雜,這完全不像是陸離的風格。本來沒想來的,結果……

昏迷的陸離被送進了醫院,季辰做完筆錄,已經是淩晨一點,走出警局,一時間不知道去哪,深更半夜的,去看奶奶也不方便,萬一被護工或者護士醫生發現,回頭不小心說給奶奶聽,更是說不清。

倒不如過幾天跟陸離說一聲,回家一趟。

季辰獨自一人走在街上,腦海裏回想起這一晚上的事情,血壓飆升,好脾氣的他忍不住心裏暗罵,都怪那奇怪的家夥。

喝醉酒了到處瞎扯淡。

……最後還是到了醫院。

兩手空空的季辰得了警察的允許,進入的病房,作為知名寫手,五星作家,陸離還是有點特權的,入住就是vip單間。

有錢人家的日子。

剛從擠滿陪床的過道上經過,來到這裏,堪比小型公寓的病房,短短幾分鐘,季辰算是感受到了世界的參差。

他平靜地坐在了病床旁的沙發上,順手抽出一本雜志,想吃點精神糧食,安撫一下他一晚上的驚心動魄。

【盤點天才寫手的青澀之作】

這期的主題。

陸離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看到陸離的名字,季辰反手直接關上,作者失格的家夥,他一點也不想看到。

從書架上再翻出幾本其他封面的雜志,《美人妝》,《如何馴服一頭傲嬌》,《看懂他的語言》,《時尚珍妮》,《天後十九宮》……

季辰抱著消遣的態度翻開了其他雜志,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再看一眼,一臉懵逼,最後,看到那清晰的印刷,男男之間奇怪又莫名色氣地動作,季辰猛地跳的起來。

放在膝蓋上的書摔了下來,還沒落到地上,就被他極限反應抓住了。

意識到自己抓了什麽,看到了什麽,季辰臉色紅裏透黑,黑裏透紅。

這,這不是禁書嗎?!

“這都什麽跟什麽。”季辰像抓著燙手山芋一樣,反手把書扔回了書架,花哨的字體赫然描繪著碩大的五個字。

天後十九宮。

要不是他沒鑰匙,季辰抹臉,勉強抓起了一開始被遺棄的雜志,翻開第一頁。

《溺水之人》

咀嚼著平淡無奇的名字,短小精悍的文字仿佛還印在腦海裏,久久無法磨滅,震撼人心。明明陸離也能寫出這樣的作品,想到對方做的事情,季辰緊抿雙唇。

或許……

他心裏猛地搖頭,不管有什麽理由,錯的就是錯的。

就算他能原諒,被欺騙的粉絲呢?

不是自己的作品,據為己有,難道就很光榮嗎?

懷著覆雜煩躁的心情,他翻開了下一頁。

《我的母親》

【又是經久不衰的命題作文,我的母親。】

【那就講講我的母親。】

【她是一個追求極致的作家,赤.裸.裸的寫實派,那一年,為了描寫主角懷孕時心理和生理變化,她生下了我。】

【被她視為親生孩子的那本書,卻永遠失去了發表的機會,所以,她恨我。】

【但是,我能怎麽辦呢?】

【我愛她。】

一股冷意從背脊直竄腦海,就像有雙甜蜜的楓糖般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他,明媚的陽光下,隱藏著陰戾的眉眼,被抓住時,亦會可憐兮兮地垂著眼哭著求饒。

痛苦磨礪了他的靈魂,不幸的遭遇,讓他搖搖欲墜。

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背著手,站在狹窄的欄桿上倒著走,肆意瘋狂,毀滅別人,也……毀滅自己。

季辰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寥寥幾筆,便勾勒出驚心動魄的開端,是他學不來的風格,他一貫不喜歡這種驚悚風,手指卻很誠實地翻到下一頁。

朦朧的燈光灑落在睫毛上,落下一小片陰影,濃密纖長的睫毛微顫,如同翻飛的羽翼,在無邊的黑暗中掙紮,誰來……陸離猛地睜開了雙眼。

安靜的夜裏,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微弱的燈光擠進眼裏。

耳邊傳來紙張摩挲的聲音,枕頭散發著他討厭的消毒水味,身下的床板冷硬,硌得他腰背酸痛,手背傳來一震疼痛,陌生的封閉環境讓他有些焦慮,陸離掙紮著爬起來。

我,我要……

聽到動靜,季辰擡頭,看著某人有些笨拙的動作,眼見著對方差點要拽掉針頭,他放下雜志,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床上撲騰的家夥。

早在進來的時候,他就隨口問了一下陸離的情況,本以為是醉酒,結果是低血糖。想到陸離一晚上又是親又是摟的,發酒瘋也沒個底線,季辰臉色不佳,“沒看見還掛著點滴嗎?”

他很是熟練地調整了一下松動的針頭,溫熱的指尖無意中碰到了男人手裏的冰涼,季辰看了一眼點滴,嘀咕道,“速度是不是快了。”

微弱的燈光落在房間的每個角落,撒上了朦朧的光,鼻尖傳來好聞的香氣,像雨後青草的味道。

板著臉的男人擡頭,望著掛在架子上的吊瓶,皺眉,眉眼間隱約帶著擔憂。

“我去叫醫生。”

他,在關心我,對吧,對吧。

陸離罕見安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發呆。

【我只是……想要一個家。】

【但我知道,那都是假的。】

——《母親》 佚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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