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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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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

阿煜也跟著著急,拉著許四青到旁邊嘀咕,他說:“四青姐姐,你還不明白麽,我們大人不想你走,你要是不走,以後就跟著我們大人了。”

“嗯?”陸庸妍不太理解,傻問了一句:“當廚娘?”

黃三覺得陸姑娘真是缺一根筋 ,一個男人要留著你,就是缺個廚娘?孟星沈也不說話了,也沒笑,她連孟君誠都看不上,給你在這兒當通房?

阿煜附耳過去,小聲說:“姐姐,不是廚娘,是妾,我們公子想納你做妾。”

我他媽的連侯府夫人都看不上,給你個新科進士做妾?陸庸妍也懶得磨蹭了,往臺階上一跪,“感謝大人收留,可我夫婿已經尋到,就此與大人別過。”

她還跪別人,孟星沈看了黃三一眼,黃三趕緊將陸庸妍拉起來,拍了拍她膝蓋上的塵,說:“可有東西要收拾,我們走吧。”

“嗯。”

許四青是個良民,陸庸妍覺得自己機靈,找了個良民的文書,要真是個賤籍的,這會子,天王老子來了也走不掉,別說是個未婚夫婿了。

她也沒什麽要收的,錢匣子要收走,另外還有還有兩雙襪子,一個被套,她給蕭庭做的,一並捧出來,“感激大人收留照料,江湖路遠,保重。”

阿煜趕緊來接,還在咬耳朵,“四青姐,你要是過得不好,就趕緊回來,我們一直在這裏。”

“嗯。”許四青點頭。

她還點頭?給人縫襪子,她還會縫襪子?孟星沈全程一言不發,這刻道:“回家。”

回哪個家?陸庸妍可不想回孟家,千難萬難地跑出來了,她圖什麽,圖給人做妾,還是給人當傭人?

回的還是那個院子,孟星沈回房了,也沒個交代,後續如何。陸庸妍躲進房裏,又數了一遍錢,沒什麽損失,也沒掙到什麽錢,外頭黃三提水上來,說:“陸姑娘,水給您放外頭了。”

“哦,”陸庸妍自己去提,外頭不止有水,還有幹凈的衣服,有油脂面霜,她很久沒有擦這些東西了,出來路遠,想要自由,就要不了嬌貴。

陸庸妍也懶得擦脂抹粉,她倒是要洗澡了,在府衙後院住著,確實不怎麽方便,洗澡就要澡盆,還要燒水,日常雜事都忙不過來,她都是胡亂應付,沒有泡澡盆子裏洗過。

一個澡由熱泡涼,她也舍不得出來,這屋裏有地暖,她又就著這水,拆了頭發,準備洗。

結果門口有響動,她赤著腳去開門,正巧看見孟星沈在她門口擱了兩雙鞋,一雙是屋裏穿的棉布鞋,一雙是外頭穿的麂皮靴子,見她赤著腳,頭發也披著,他可能想呵斥她,陸庸妍趕緊關了門,說:“多謝大伯,你放門口就好。”

黃三他們覺得主上和陸姑娘都挺可笑的,陸姑娘已經不是孟家侯夫人了,根本叫不上主上大伯,完全不相幹的。

如果說陸姑娘是出了京師,完全不知情的話,那主上也不解釋,還給人叫大伯,難道主上就好這一口?

“別用冷水洗頭,當心頭疼。”他站在門口說。

“哦,”陸庸妍又打開門,給了個假笑,“那我提一桶熱水吧。”孟星沈看她一眼,道:“讓開。”徒手提了兩桶熱水進來,陸庸妍光著腳跑來跑去,他又想訓斥她,陸庸妍擠著笑臉說:“多謝大伯。”

“坐下。”

“啊?”

他放下水桶,將她一扯,扯到了椅子上,下頭黃三仰著頭看熱鬧呢,孟星沈腳一踢,將門掩住了。

他拿了棉鞋進來,陸庸妍趕緊低頭,“大伯,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別動,”他拿幹帕子,幫她擦左腳,來回擦腳底板,陸庸妍莫名其妙有點臉充血,耳朵漲得通紅。她本能地將腳丫子一縮,他以為她冷了,拿起棉鞋給她套上,然後又要給她擦右腳。

陸庸妍慌慌忙忙,“我自己擦,多謝大伯,我自己來就好。”隨意揮了一下,根本就沒擦幹凈,慌著去套另一只鞋。孟星沈擡頭看她,“你受苦了。”

又擠出一抹假笑,“我,我沒有。”開玩笑,蒼天可鑒,她覺得快樂得很,一點也沒覺得哪裏苦了。

“以後不會了。”他又說。

陸庸妍心裏一慌,心想:該不會又要送我回京吧,我的天爺,我跑了還不足兩個月吧,又得回去了?

“要洗頭嗎?”他問。

“嗯。正準備洗,”她臉頰還紅紅的,只是頭發散落,遮住了她的雙頰。

他拉著她到屏風後,洗澡水都沒倒,整個屋裏彌漫著她的氣息,有她剛換下的衣裳,也有她的鞋襪,還有她這個人。孟星沈蹲下來,幫她撿了撿鞋襪,然後說:“低頭,”陸庸妍一低頭,溫熱的水就澆上來了。他雙指又力又溫柔,比她自己胡亂洗強多了,孟星沈抓澡豆的時候,她說:“大伯。”

“嗯?”他也沒有生氣,還問她:“怎麽了?”

“大伯,我這次出來,孟君誠有沒有生氣?”她問孟君誠。

“你很在意?”既然在意,那跑個什麽,侯夫人都不當了,難道想直接當老太君?

陸庸妍又想擡頭,她說:“也不是在意,是我覺得逃不掉了,我的能力僅止於此,以後可能再也沒機會了。”

他帶著澡豆輕柔按壓,陸庸妍覺得那點不安好像又快被他撫平了,她說:“罷了,人各有命,不需要想那麽多,孟君誠要孩子的話,我這回就把錦書擡上來,他也會喜歡的。”

她怎麽跟個後娘似的,老往孟君誠身邊送通房,她自己呢,她是一點也不想和孟君誠在一起?又是一盆熱水澆上來,陸庸妍被燙得叫了一聲,“燙。”

孟星沈趕緊拿帕子捏住她耳朵,她才多大啊,怎麽能就生孩子,孟君誠身邊那些侍女的身體素質,確實哪個都比她強。

“洗好了嗎,大伯?”陸庸妍覺得已經洗得差不多了,孟星沈又給她澆了一瓢水,幫她包起頭發,說:“好了,起身吧。”

“嗯。”勾著頭太久,頭暈目眩,差點一個倒栽蔥,孟星沈接住她,手按在她脈上,細細如弦,不如兩年前那麽氣血充盈了。

原以為她是做了婦人,才有此轉變,但看她面色,潮紅退去,盡是蒼白。他又捏她脈搏,正巧相反,她因為還是處子,血脈阻滯,影響了身體。

“阿妍,你月事可還如常?”本不該他來問的,但醫者無小事。陸庸妍知道他通醫術,擡起頭,說:“兩個月不來了,我估計是我冬日裏投河,傷了身體。”

陸庸妍在絞頭發,孟星沈關門出去,她晚飯也沒吃,一覺睡到第二天夜晚,孟星沈途中進來給她捏了兩次脈,兩次的脈息一次比一次弱,感覺快沒了呼吸一般。

“叫簡神醫過來。”

還以為主上在屋裏和陸姑娘調情呢,黃三臉上的笑意還沒褪去,就覺得大事不好,他回:“北邊遭災,簡神醫北上了,一時半刻來不了。”

陸庸妍閉著眼,心裏盤算,不知道又測出來了什麽毛病,雖然是人生百年,遲早要死的不假,可她還沒過幾天舒心的日子,有花可種,有地可耕,有春光可賞。

人有時候有了溫飽就思愛情,有了這樣就想要那樣,陸庸妍想起自己還小的時候,有兩朵絹花都高興得不得了。就像烏衣巷的窮秀才,今日喝酒,多了花生米和豬耳朵,也能裹著一天的飯食。

人的需求和欲望好像是根據環境可縮可簡的,酒水如此,愛也一樣。

她費盡心思跑出來,又這樣被毫不費力地抓回去,她究竟圖什麽,圖這種貓抓耗子的樂趣?可能只有貓覺得這是情趣吧,一種我愛放就放、愛抓就抓的情趣,我在高位,你在低位,我們從來就是不平等的。

她真想抓孟星沈的手,問他:“好玩嗎?”她甚至能想到孟星沈的反應,他一定會問:“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怎麽會這麽想,除了這麽想,我還能怎麽想。我就是要這麽想,憑什麽孟君誠活著這麽瀟灑如意,想生孩子就找女人生,想談愛情就隨心所欲地談,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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