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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分翼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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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分翼軫

本次春闈的主考官葉洽和禮部侍郎元禎快打起來了,為了兩個考生的卷子,吵到了聖前,只過了會試,還沒到殿試,還沒到點狀元榜眼探花的時候,這兩人就已經有點水火不容了。

卷子糊名了,瞧不見誰是誰,但字是能看出好壞的,聖人的丹青就不錯,他們拿著卷子一路吵到了政和殿,聖人仔細瞧了瞧,還是覺得葉洽支持的那個考生字寫得更好,筆鋒有力,熱情奔放。

元禎不甘心,爭取道:“聖人仔細看看內容,我這張卷子既能典雅,也能莊重,不僅活潑,還有趣味,言之有物之餘,還十分通達;葉主考推薦的那個長篇累牘,不知所謂。”

葉洽給了個白眼,道:“元考官手中那個平鋪直敘,行文十分之普通,我這個才算是精彩絕倫,天下才氣,他占七分,咱們選的是當朝才子,不是選書呆子。”

“哼,儒生才治世,才子只會誤國。”

聖人瞥了元禎一眼,“誰人誤國?”

一下子兩人都安靜了。

聖人擱下卷子,道:“叫國子監陸端一道來看看吧,你們三人合議,定能分出優劣勝負。”

陸端被責打於月前,近日一直謠言不斷,說他犯事了,至於犯了什麽事,又沒有人知道。這時候被宣召,好像又是沒犯事的樣子。葉洽與元禎一對眼,都有點捏不準了。

陸家終於開了門,陸祭酒又奉召進宮了。

原來陸家還沒垮啊,聖人還是記著陸祭酒的。

葉洽與元禎支持的那兩張卷子往陸端面前一擺,陸端立馬就瞧出來了,他對許豫章的字跡非常熟悉,元禎支持的是許豫章的卷子,而另一份,極有可能就是孔家那位才子的卷子。

許豫章是他的學生,而孔季繁也登過他家的門,無論他怎麽點,都逃不過被人議論的命運。

陸端立馬就想到了歐陽修、曾鞏、蘇軾的傳聞,傳聞歐陽修為了避嫌,將蘇軾點了榜眼,曾鞏點了狀元,可這只是會試,也不是殿試,狀元榜眼探花要下一場才能點出來,點出來的都是天子門生,就不單單是他陸端的學生了。

於是陸祭酒道:“這兩名學生,一個善於寫文章,一個善於寫詞賦,不是一個類型的,不好比較。”

一下子就說在了點上,葉洽與元禎也爭論疲憊了,一齊問:“那該如何?”

聖人擡頭,“那就記個並列第一,順位下去是第三,沒有第二,這樣就公平了。”

確實是公平了,放榜那一天,兩個第一,街頭巷尾一時傳奇,都等著這兩位大才子去爭奪狀元郎呢。

殿試安排在兩周之後,陸家的門既然已開,陸祭酒的弟子又拿了個榜首,想來蟾宮折桂也就一步之遙了。

陸庸妍回了陸家已有十多天,這十多天裏陸家雖閉門,但若是孟家來人了,門房還是會通傳的,陸端這些日子除了養傷,看看許豫章的文章,也一直等著孟君誠能上門。

夫妻之間,又是新婚夫妻,哪有什麽解不開的結,多個女人,未必就是什麽深仇大恨,只要女婿放低姿態,女兒還是能夠回心轉意的。

張氏也是這麽想的,她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根據許豫章的說法,她這一胎極有可能是個女兒。

當然是背著張氏講的,陸端心裏有數,陸庸妍心裏也有數。

許豫章自建康來了京城,一直閉門讀書,也很少出門,如今離殿試也就不到半月的時間,而小師妹一直不開懷,便同她說:“小師妹不要一直讀書了,你是女子,也不能參加科考,今日你可要隨我去郊外踏青?”

“不了。”陸庸妍擱下手中的書,說:“我打算去孟家一趟。”

“去孟家作甚?”

若說誰不希望陸庸妍與孟君誠和好,那必然是許豫章無疑,他本想在進士及第之後向小師妹提親的,卻被孟君誠那個狗-日-的截了胡,關鍵他娶了小師妹為妻,還不珍惜。

不過無所謂,既然不長久,不如好聚好散。

“蓮之和荷生一直沒有回來,老太君扣著她們,是等我回去呢。”

“那我叫上老師,我們陪同你一起去。”許豫章道。

“大師兄,我同你說句實話,父親怎麽想的,我很清楚。”

陸庸妍年紀雖不大,腦子卻很清楚,她說:“若你也是去勸和的,就不必走這一趟了,我不會承你的情,還會惱恨你。”

聽她這麽一說,許豫章反倒是笑了,“小師妹如何見得我要去勸和?”

“那我要和離,你也會幫我了?”

陸庸妍道,許豫章看著她,說:“庸妍,你且記住,不管你要做什麽,或者將來要做什麽,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矢志不渝。”

這話就說得很鄭重了,許豫章也不是無的放矢的人,陸庸妍點頭,“和離書我已經寫好,簽了字,我準備去都察院擊鼓,再闖一次禦前,上次父親去聖人面前說,聖人發了孟家的脾氣,可孟君誠回來已久,聖人並未出聲訓斥他,這樣看來,聖人還是偏著孟家的。”

“如此,不如請小師妹再等幾天。”許豫章道。

“為何?”

沒有為何,等我拿了狀元,我自會去禦前替你討回公道。

再十天之後,於殿試上得到第一甲第一名,才是真正的聞名天下知,金榜題名時。

孟家也出了個榜首,孔季繁,他很久沒見到那小女子的人,聽說她竟然敢單槍匹馬跟著孟星沈去了黔東南,又聽說她已經回來了。可回府一看,她根本不在春意鬧,她那兩個丫頭根本出不了二門。

孟星沈在沁安閣閉門不出,孔季繁和孟家庶長子說不上話,也隔著輩分,想去問問他表弟,可這位侯爺天天的與岳氏守在一起,不是今天去畫春光做衣服,明天就去了金陵春買頭飾,後頭還要去白馬寺踏青。

孔季繁去了金玉堂兩次,孟老太君對孟君誠過於袒護和偏愛,話裏話外一直和孟柔石說是陸家女不懂顧全大局,他覺得好笑,難怪孟星沈狠下心二十多年都對整個孟家都可有可無,這個家隱約呈現了腐朽之相。

孟老太君已經養尊處優太多年,她好像忘了應該怎麽整理內庭外宅之間的關系,孟君誠和岳氏這種關系,頭一件事就應該關押孟君誠,然後去陸家請罪。接著遣走岳清雯,這女人,該自哪兒來,回哪兒去。

可惜。

好好的文臣武將聯姻,被這一番操作,弄得不知所謂。孟老太君過了時的思維,可不就是不知所謂。

等弄明白事情真相,孔季繁便也不再去金玉堂請安,借口說要專心準備殿試,杜絕了與孟家其他人的無效交流。

孟星沈這裏也每天能收到關於陸家的線報,他在陸家巷子裏安了人,一個是早晚賣豆腐腦的,一個是中午賣針線的,每天晚上都有專人來匯報:“陸小姐沒出門。”

“陸小姐今天買了三卷銀色絲線。”

“陸小姐的庶母從貨郎手上買了一袋雄黃,還有幾袋子樟腦丸。”

凈是些許瑣碎。下頭人心道,這些有什麽可說的,不過主上聽得還挺開心的,或許明天還可以觀察得更細致一些。

不料孟星沈暫時擱置棋盤,道:“前日打雷下了幾天連雨,驚了蛇蟲鼠蟻,安排人去陸家除除鼠患,他家都是女眷,做不來這些。”

“是!”

三月殘花落更開,小檐日日燕飛來,三月下旬,上次上榜的考生進政和殿,參加殿試。

這次卷子統共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寫詞賦,後半部分是寫文章,葉洽和元禎都在,而那兩名大才子他們也知道了,一個是鎮北侯的外家兄弟,一個是陸端的學生,而這一場,陸端為了避嫌,就沒有來。

聖人是在後半場來的,他細細看了許豫章和孔季繁寫的字,想起上一場他覺得孔季繁的字要好一些,鐵畫銀鉤,婉若游龍,今日一看,許豫章的字也不差,要比上一場寫得好,更自如了。

至於內容,確實是各有千秋,孔季繁善於作賦,而許豫章會寫文章,並且十分善於寫華章,這二人,當真如那日陸端所說,不是一個類型的,不好比。

可殿試就是分一二三,沒有出雙狀元,不設榜眼的,葉洽與元禎已經吵疲了,今日都不再出聲,只等聖人決斷。

聖人先瞧了孔季繁的文章,用詞輕佻大膽,很有點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少年得志自負之感;再瞧許豫章的,那真是不喧嘩,自有聲,很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少年郎該有的心境和氣質。

末了,他拿著眾人的卷子到暖閣去了,很久之後,大伴胡青見才拿著試卷出來,開始唱名:“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今點南直隸許豫章為第一甲第一名,四川曾明詩為第一甲第二名,湖廣蘇沫若為第一甲第三名……第二甲第一名,江西姚舜開。”

孔季繁的心一點點朝下頭沈,一二三四都沒有他,直到第五名,才有了他的姓名,“第二甲第二名,山東孔季繁。”

徐軫也中了,是二甲第十名。

陸端的兩個學生都在本季進士及第,還有一個是新科狀元,陸家一時聲名大噪,門庭若市,更多人往陸家下帖子,想求見陸祭酒和許狀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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