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最近身體很不好，經常臥病在床，你找個時間去看看她吧。”老皇帝說道，眼神意有所指。鄭王心領神會地答應著，然後去了太後的寢殿。正如老皇帝所說，太後正躺在床上休息。這位老婦人年齡也不小了，當年那個可以輔佐先帝的精幹女人，今日就算是身體虛弱臥病在床，也依舊有不容小覷的威儀。“是誰來了啊？”太後的聲音從床榻上響起，周邊的仆人看眼色退到了一邊。

距離鄭王上一次見到這位曾母儀天下的大人，已經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上回的宮中生變，她的人本來想橫插一腳，但是鄭王的反應太快了，很快就有傳聞說鄭王的兵馬已經快要到城下了。她的人集結時間太長，最終這場聲勢浩大的救主城的戰爭，他們只能分到若幹名譽中極少的一部分，以輔助鄭王的部隊的原因，獲得保衛王朝的殊榮。

自然聲望不及鄭王旗下的人。

“太後殿下萬安。”鄭王拜道。“稀客。”太後緩慢地從床上支起身子說道，眼神銳利地註視著鄭王。氣氛逐漸劍拔弩張，鄭王打破尷尬的氣氛，開口說道：“聽說您身子抱恙，特來探望。”太後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然後不冷不熱地說道：“哀家很好。”

“倒是鄭王殿下。”太後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來探望哀家，打空手？”鄭王直奔主題道：“不是臣不帶，您兩手抓的東西太多了，臣怕再帶東西來，您這手裏怕是抓不下了。”幽暗的燭火晃了晃，太後拿起一只茶杯扔向鄭王，中氣十足地說了一聲：“放肆。”

“你是不是如今覺得自己大權在握，用不著懼怕哀家這麽一個老婆子了？”太後緩慢地說道：“當年哀家能讓你家淪落，自然如今也能讓你淪落。”

那段往事是鄭王心頭之痛，背後主使是誰，他多年以前就知道了。但是他對此無能為力，因為地位和能力都沒比，實力相差太過於懸殊。他和這位民間也應該叫祖母的狠毒女人，之間不可能存在像梁蔻池和她祖母那樣的原諒，或者說簡單的懲戒，更不可能有片刻溫情。只有算計來和算計去的心機，和在背後捅刀子的攻擊。也許歷代天家都是這樣的，人前禮儀相待一團和氣，人後就各自走各自的路，時不時見機行事踩一腳對方。

“張子言在哪？”鄭王先禮後兵的招數已經玩膩了，如今才真正顯示出自己的冷酷性格，幾乎是在己方沒什麽優勢的時候，依然保持逼問的口吻，像是在和太後嗆聲似的問道。“他都不和你一個姓，你為何如此緊張他？”太後沒來由地好奇道。

大概是三四天前，那個戴著面具的人找到了她，並提出了一個要求。他會幫助太後奪取皇位，與此同時太後要在成功以後，給他一點好處。

“你想要什麽好處？”太後問道。那個戴面具的惹說：“草民要一個人的命。”太後想了想又問道：“哀家憑什麽信你？”那個戴面具的人，最終帶來了張子言，並告訴太後要好好看管。因為這個人的命很是值錢，若是他在太後手裏，鄭王就不會輕舉妄動了。太後覺得自己了解鄭王，如果這個人真的有用，鄭王謹慎的性格，確實會老實很多。太後只是聽說過張子言，深居簡出的女人最近的事大多數都是聽別人說的，這個人和鄭王只不過是同母罷了，姓氏還有性格都和鄭王差很多，聽說是個很冷漠的人，但是和哥哥鄭王關系親密。

“這招式很眼熟呢。”太後著人安置昏迷的張子言時，看著戴面具的人說道：“羅公子，你是不是只會這一招？”一個從未聽說過名號的狠角色，在鄭王得勢的時候加入自己的陣營，不是和鄭王有仇，就是鄭王和他有仇，更確切的說應該是鄭王威脅到了他命。

全京城除了那個被懸賞的羅晗沒有別人了。

這人過去給粟王出謀劃策，結果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那個女人的死，最後粟王大敗而歸，被鄭王親手殺了。

聽見太後開始揶揄自己，羅晗也不惱，就只是陪笑，等太後能讓他講話的時候才解釋道：“那是草民疏忽了，草民沒想到粟王和鄭王竟然是一夥的，他們兩人將天下人都擺了一道。”太後吃水果的動作陡然一頓，看著羅晗問道：“你方才說什麽？”羅晗拱手又說了一遍道：“粟王殿下根本就沒有死，他們合夥演了一出戲，讓天下人都以為他是粟王是天下大英雄。”太後恍然大悟：“皇帝也在幫他們。”羅晗只是站在殿下不說話，任由太後自己猜測道：“就是說皇帝也是鄭王那邊的人，但是粟王怎麽會願意？他最不對盤的不就是鄭王了嗎？”

最後太後還是接受了羅晗的說法，重新審視了鄭王這個人。她漫長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無力，她沒有把握可以打敗一個感覺在拼一生性命也要贏得那個皇位的人戰鬥。比起覺悟她開始退卻了，但現在上天派來了一個信念不亞於那個人的助力來到她身邊，那麽自己也就幹脆一條路走到黑好了。

她沒想過要揭穿鄭王的騙局。這個騙局已經成熟為了一個“事實”民眾不會輕易相信關於他們大英雄的謠言，從這一點切入實在是太慢了。但是羅晗表示這一點也可以同時進行，因為他說粟王肯定會到京城來。“你怎麽知道他一定會來？”太後更加好奇地看這個人道。羅晗只是耐心地解釋道：“信不信由您決定，但是這麽做對您來說也沒什麽壞處，如果成功了，就可以造就非常有利的局面了。”他讓太後找一個會寫書的，然後讓人假扮成說書的還有走貨的，把事情的真相販賣出去，或者說是傳播出去。

“比起您，百信更相信流言蜚語呢。”羅晗的聲音帶著笑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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