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托之前張子言來過這裏的緣故，他們交兵的時候就在西街。但是這個小小的院落實在偏僻得不能再偏僻了。沒有哪個軍團打團戰甚至是攻城的時候，會進到這麽深的巷子裏來，翻這個院子。所以吳倩只不過和其他幾個人在小別院裏悶著悶了兩個多月，都開始在後山琢磨怎麽種菜的時候，屬於皇室的鬥爭才終於算是結束了。

“你的腿怎麽樣了？”秦娘子關心地問道。吳葙直接從輪椅上站了起來，走了幾步道：“有空一起出去走走吧。”秦娘子激動地抱著她直說好好好。

就是這時候，兩個人回客棧，看見秦相公正在和一個很高大魁梧的男人聊天。“你回來了。”秦相公笑著看向秦娘子，攬過她的肩膀介紹道：“這位是我內人。”那個五大三粗的男子自我介紹道：“在下石磊，見過夫人。”秦娘子咯咯咯地笑著，拿出客棧老板娘的派頭說道：“哥幾個吃好喝好，今兒酒水都還湊合吧？”石磊有些靦腆地笑著說道：“嫂子客氣了，都好，都好呢。”

說著便回到自己女人的身邊，坐下吃飯。吳倩掃了眼那桌人，親昵地拉著秦娘子去他們客棧的住處聊天去了。“讓秦大哥註意一下那幫人。”吳倩一進門，就小聲地說道：“註意，但是不能被他們發現。”秦娘子不懂她在說什麽，只是有些迷茫地看著她問道：“為什麽啊？那家人還挺好的，當家的說話也很中聽。”

“那個戴面具的人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吳倩過去被柳家人囚禁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也承受了很長時間的痛苦，因此非常具有危機意識，有一種說不清的第六感，覺得那個人很可怕，給她的感覺就像當初說要給她吃飯，卻把餿掉的飯倒在她頭上的柳巧兒一樣。

傳達出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然而事實上還沒有等秦娘子告訴秦相公這件事，他就已經發現不對勁了。石磊說他們是在路上碰見，後來成為家人的流民，但是吃飯的時候還是能很明顯地感覺出他們之間的上下級關系。而且那個戴面具的一直沒有說話，但是女人給他布菜卻很勤快，像是很了解他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麽。比如清蒸鱸魚還有韭菜花，剛上的白灼蝦還仔仔細細地給他去殼了，才放進他的碗裏。

巧的是這些小的細節，還有飲食習慣，和秦相公之前認識的一個人很像，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但是那個人現在不可能在京城，他應該到處在逃竄，或者找了個偏僻的地方躲了起來，過他的下半生。那個戴面具的人，揭下了半個面具在吃，幾個人周邊的食客連話都不說了，看見他的臉就一副倒足了胃口的樣子結賬走人。當然也有人才剛剛坐下，就開始小聲嘟囔坐在角落裏的醜八怪。

秦相公大步走去對他們說：“幾位可以移步廂房嗎？不用加錢，只不過是大廳缺位子了，需要騰點位置出來。”

“怎麽，你們這店放著包廂的大錢不賺，為了這麽小一個桌子，要把我們這群付不起包廂錢的人趕去包廂？”那個面容有些刻薄的女人皺眉說道。“並不是這個意思，一會兒有酒席，所以才想騰點位置出來，到時候將大廳都要讓給那位出了大價錢的金主。”秦相公解釋道。這時候，那個戴面具的人才轉頭看向他，嘴裏像是在咀嚼什麽，不知道是剛吃下去的韭菜花，還是秦相公說的話。

“走吧。”怪異的聲音從明顯是受過傷的喉嚨裏發出，秦相公垂著頭引路。走到包廂門口，那個戴面具的突然說道：“出來一下，我想和你說些事。”秦老板沒有拒絕，擡腿跟上了他。兩個人並排立在走廊。羅晗輕輕地笑出聲道：“你又是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秦相公還是不習慣他那種像是用生銹的鋸子切割出來的聲音，微微皺了皺眉又想笑，就變成了苦笑：“怎麽回來了，當時不是說要走嗎？”

“回來當然是有事要辦。”羅晗開始撕起了手皮，有些幹燥的手出現了很多倒刺，他一點點小心地清理著，還是撕出不少血痕。“知道了。”秦相公在他肩上拍了拍說道：“你的房間還在老地方，鑰匙你應該也有，就當我今天沒見過你。”

“不太可能了。”羅晗指了指房頂說道：“上面肯定有人在聽，不管是暗殺組還是暗閣的人來，都擋不住。”秦相公瞇了瞇眼睛，看著羅晗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你確定要問我這個問題嗎？如果我回答了，你就要加入我們的隊伍。”羅晗看著他說道，有些神經質地抓了抓臉上的面具：“你知道我這個人，不是共犯我無法信任。”秦相公看著他，就像看著自己抱著心愛的玩具不肯撒手去睡覺的孩子，一邊哄一邊說道：“以你的性格當知道我發現你的身份的那一刻，我的路就只剩下兩條了。”

要麽被羅晗殺了，要麽和羅晗一起死。秦相公沒有想不開，他家庭美滿生活幸福，沒必要和他們一起去趟渾水，他的後半生將會過得幾乎說得上無憂無慮。但是就像秦娘子信賴以及願意為梁蔻池這麽一個萍水相逢，只是父母年代有一些糾葛的女孩出力一樣，秦相公也是性情中人，他知道羅晗的抱負，也知道他有多瘋狂就有多厲害，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這間客棧。

也是一種賭氣的想法，早在秦娘子選擇去幫助梁蔻池的時候，他們就不可避免地被卷入是是非非中。現在他的做法只不過是在做雙保險罷了，他和秦娘子兩個人屬不同陣營，但是只要守住性命，盡量做中間派做的事，他們倆就是百分百戰鬥存活，可以說是任何一方獲勝他們都不用為性命擔憂。

“沒想到最了解小生的，竟然會是你。”羅晗擡手和秦相公拉鉤，流血的手指在另一個手上摁出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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