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您若不嫌棄就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吧。”梁竟出言挽留道。宋城是個山城，這麽晚的天，夜路並不好走。張子言卻搖了搖頭，毅然決然地還是踏上了去尋找梁蔻池的路。夜路他不是沒有一個人走過，只是和梁蔻池認識以後，身邊就多了一個好像可以稱之為“回去”的地方。他如今就像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茫然地走在一條不知道通向哪兒的路。外莊和宋城隔得又很遠，他走了一天一夜也只不過走了近半的路程。

這時候他才想起自己可以先向那邊寄信，直接說明自己的來意的。若是梁蔻池不想見他，就不會留下來等他，他只需要趕到那裏去見一個答案就行了。但是他害怕那個答案會是“不見”，於是連再問的勇氣都沒有，只是笨拙地去追逐梁蔻池的背影，永遠不知道都好過一個冰冷的拒絕。過去的張子言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這種自我欺騙，既然都知道實情，為什麽還要做騙自己的蠢事？這樣真的能騙到自己嗎？真的輪到自己遇到這種事的時候，他理解了這種方式的自我欺瞞。如今經過的每一條路，他都能想起梁蔻池當初和他一起並騎的場景。希望外莊能見到她人。

而此時的梁蔻池坐在去往京城的馬車裏。

她思來想去，自己出來其實應該先小別院報平安的，但是梁蔻潔的死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了，於是當初直接就回了老家。也不知道吳倩她們還好嗎？院子不會被那群小崽子們瓜分完了吧？她去過外莊，在那裏呆了有些時日。還好有淩管事在，將她開導了以後，心情沒有之前那麽低迷了。淩管事在跟著李芥做生意以前，也是做的不怎麽好的勾當。那時候的日子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昨天剛認識的朋友，第二天說不定就見不到了。“小姐莫要太過於自責。”淩管事摸著慈祥地看著梁蔻池說道：“人在做的事有可能是違抗天命的，但是生老病死，人還是要依著天命過活，您以後常常念著梁蔻潔小姐的救命之恩便是了，她既救您，便絕計不會怨您，要怨也是怨那位羅公子才是。”

“我要那羅晗血債血償。”梁蔻池森冷的聲音從牙縫中擠了出來，聽得淩管事都是一抖。“小姐想好如何做了嗎？”淩管事並不反對她去做報覆的事。他知道小姐決定的事，不是他幾句話就能改變的，也認為羅晗罪無可恕，非死不可。“我還沒想好，要先找到他人，我才能想接下來的事。”梁蔻池看著淩管事疲憊道。

馬車行駛過程中比直接騎馬要顛簸很多，梁蔻池靠在軟墊上想睡覺，卻不管如何都睡不著。淩霜和後來在安澤跟他們會合的淩風在趕馬車，車廂裏就只有梁蔻池一個人坐在裏面。她止不住地想起了張子言，最後回憶的種種定格在城樓硝煙中的那一句格外冷的“你走吧註意安全”上。她晃了晃腦袋，開始繼續想京城裏的一些事，但是張子言的身影無處不在。就算她其實很多事都是自己一個人做的，張子言的臆想就是不肯放過她一般。梁蔻池店鋪是搭著他的人情得來的，認得的朋友全是和他相關的人。“小姐怎麽了？”淩霜奇怪地看著梁蔻池走了出來道：“是冷了嗎？”

“改道。”梁蔻池說道：“去見一個老朋友。”

他們於是去了浮羅，南宮羽的地盤。玉嬈一臉驚訝地從房裏走了出來，孩子已經睡下了，她揶揄梁蔻池道：“你總是來地這麽晚，上我們這兒怎得總像做賊似的？”梁蔻池吹開茶碗裏的茶葉，就著熱氣喝了一口道：“那可不是得晚上來嘛，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附近有不少和南宮有來往的人習慣在晚飯以後來拜訪，順便提一些吃的喝的作為伴手禮。這上好的龍井，就是陳鎮的陳家提來的。“他們家當家的陳鳳小姐還好嗎？”梁蔻池問南宮羽道。

“你還和那個女人有交情？”南宮羽有些驚訝道：“噢，你當初來的時候應該是經過了他們鎮子的。”梁蔻池點了點頭，繼續品她手中的茶。

忽然聽得門外有人的動靜，卻遲遲沒聽見有人敲門。馬蹄聲一直在門口打轉，這可不像是什麽散步的聲音。梁蔻池茫然地看著南宮羽道：“你仇家？”南宮羽快被這麻煩女人逗笑了，直接回嘴道：“什麽時候是我的仇家上門了？明明每一回都是你招來的瘋子。”梁蔻池有些抱歉地笑道：“給您添麻煩了。”南宮羽像是看怪物一般地看著她說道：“你這是怎麽了？失戀了？”要不是打不過玉嬈她真是想給這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人來兩下子，打人是不可能再打了，梁蔻池只能接著他的話傻笑道：“沒有啊你瞎猜什麽。”

“你就是很不對勁。”南宮羽不肯放過她道：“京城裏發生什麽事了嗎？”玉嬈都聽不下去了

擡手拍在他的腦袋上說道：“別說了，瞎猜還不如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什麽人。”南宮摸著腦袋哼哼唧唧地帶著仆人去看看了。玉嬈和梁蔻池道歉說道：“他就是這麽個人，你別介意。”梁蔻池沒說話，看著玉嬈忽然低低地哭了起來。

她本來以為自己足夠堅強的，但是梁蔻潔去世以後，忽然就變得格外容易傷春悲秋。就算現在是夏季，都忍不住想起往事，有些濕了眼眶。“你怎麽了？”玉嬈抱著她的腦袋，站在她邊上關切地問道。做了母親的人對於哭泣的人好像有一種神奇的耐心，玉嬈就那樣靜靜地陪在梁蔻池身邊，見她不說話，就不再問她為什麽哭的事。

良久梁蔻池才沙啞著嗓子說道：“我要喝酒。”

家裏當然是有酒的，而且還都是別人送來的好酒。玉嬈叫來下人，讓她們去取酒來，看梁蔻池這狀態，今天晚上怕是要不醉不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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