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了。”梁蔻池對著安修，意有所指地強調道：“大當家費心了。”安修客氣地擺了擺手道：“哪裏哪裏，二當家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是一家人，再者說我寨子裏第二財務來源還得指著二當家多多照拂呢。”兩個人自從混熟以後很久沒有這樣陰陽怪氣地打官腔說話，鬧得他們沒覺得什麽，一邊的安彌和四當家五官都快皺到一起去了。安彌受不了他們這樣講話，直接出聲表達她的不滿說道：“有話快說罷，什麽時候變得像個窮酸書生似的開始嚼起字說話了。”

梁蔻池被她說得一嗆，轉過頭以後說道：“大家都去前廳吧。”腳步沈重地帶著所有人準備開始送梁蔻潔最後一程。當初梁蔻潔成親，梁瑜公務在身沒有趕回來，如今趕回來卻是再也見不上一面了。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在他腦海裏根本沒什麽印象，他素來對戴氏一派的人都沒什麽好臉色，也不關註。是以聽說妹妹死了這件事，有一時恍惚，這件事聽著太虛無了。他還是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真真看到那個小小的骨灰壇時，心裏湧上一陣無力的愧疚，雖然他自認不欠梁蔻潔什麽，但如今往無情了說都是死者為大。梁蔻池走在前面領路，後面跟著的人們撒著紙錢，就這麽由嫡長子梁瑜將她抱到祠堂，又抱到祖墳所在的位置將她好生安葬了。

她這個不親的哥哥，在她還活著的時候沒有抱過她一下，死了倒是抱著她走了一天。皇城裏那對兄弟的氣氛也有些不和諧了，事情未成之前他們兄友弟恭，讓羅晗等人嘖嘖稱奇了好一會。如今終於也變得越來越生疏了起來，張子言有意疏遠鄭王，這時間倒是經常借口找殷淵有事去南街，順便想了想和梁蔻池的事。

“你如今這是做什麽？”殷淵看他愁眉不展的樣子覺得新鮮，在過去的十幾年裏他沒有見過這個人為了什麽事夜不能寐過。也有可能只是因為他們並沒有太親近過，張子言事實上並不像梁蔻池那樣接受殷淵，他始終有所保留。他很好奇張子言對梁蔻池的感情，更好奇他們今後會怎麽樣。若是最後這樣都讓張子言把人給追回來了，殷淵就給他們包一個大大的紅包。“我想怎樣？”張子言坐在桌邊沈思了一會兒說道：“其他的我都不管，我要知道粟王究竟有沒有死。”

到底腦子還是中用的，曾經和鄭王共謀江山的人，怎麽可能殷淵想得到的他想不到？但是他要謹慎行事，在知道粟王真實處境以前貿然去詢問鄭王，只會更加讓他陷入險境。萬一要是鄭王真的卸磨殺驢，他這麽問只會加速鄭王動手的速度。他需要一個反應的時間，來想應對的措施。

“吾能幫你。”殷淵說道，一只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肩上：“但是有條件。”張子言聽他前半句還有所警覺，後半句反而放下心來，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殷淵眨了眨眼睛說道：“如今陛下遲遲未曾立儲，你可知是為何？”張子言自然想過這個，只是他不明白鄭王如今幾乎是頂天的功勞，陛下論功行賞了一圈都不曾落在鄭王的頭上。而且這件事還是和他商量過的，在這之後鄭王就會順理成章地成為儲君。可現在不管是鄭王還是陛下，都沒人再提立儲之事。“是因為鄭王功高蓋主了嗎？”張子言想了想說道。殷淵有些訝異地看著他說道：“你這是怎麽了？揣著明白裝糊塗麽？”他沒想到張子言會想到這層上，看來他對於帝心還是缺少認知，這一點他的兄長要比他高出很多。

鄭王就是這麽一個說起來沒什麽特殊優點，充其量就是個外表儒雅隨和的書生形象還比較讓人喜歡。但是雖然他其實本人並沒什麽特殊能力，光就他能把這麽一群人找出來，又想辦法讓他們為他所用這一點，就足夠坐上第一把交椅了。他們的王朝說強盛比不過前朝，說貧弱卻也不像之前的王朝。這是他們祖先用血搏出來的太平盛世，他們天家要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榮耀，有時候做出犧牲也是可以的。這裏的陛下做出了退讓，粟王犧牲了自己的名譽乃至，為的就是讓鄭王與太後一派的勢力能再搏個高低下來。

可如今卻還差著一把火。

“殿下是已經不用再擔心王儲會另尋他人了，但是若太後那邊的舊部始終不曾松口，鄭王這個位置就坐上去和如今的陛下沒什麽兩樣，你明白吾的意思嗎？”殷淵抓起桌上的桃花酥送進口裏，像貓兒一般，吃完了還舔了舔手上的殘渣，這才繼續說道：“你是安全的，他們沒有必要對付你，他們正在對付更棘手的人，你的哥哥不讓你參與是為了保護你，道理就跟你對梁丫頭有所隱瞞一樣，而且，吾覺得鄭王殿下也想考驗一下你的忠誠。”

歷代君主最喜歡做的事，除了劃定更廣袤的疆域，就是對於親信永無止境的考驗。若是有一點讓他察覺到部下的忠心有待商榷，沒有一個君主會姑息這種事。

“若真是這樣那我便安心了。”張子言點了點頭說道：“你就這麽告訴我了？那麽代價是什麽呢？”殷淵坐在桌子上，盤起雙腿說道：“吾要好好想想，另外你會去問殿下粟王的位置嗎？”張子言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說如今鄭王橫豎都是大權在握，不管怎麽樣只要順著他來就行了，取得他的信任，一切照舊。但是若被鄭王發現張子言居然勾結南街，瞞著他來查他做的事，張子言的下場絕對會比直接問鄭王本人這個問題還要慘。

而且暗閣的能力不是南街的眼線能比的，那是身經百戰的情報人員，殷淵就是有心幫他，都會被識破。於是張子言下定決心說道：“嗯，我去直接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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