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這個東西，是個人就會有，鄭王對此深有感觸。那殷淵不是口口聲聲說要隱居麽？真要他交出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卻又開始討價還價，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梁蔻池若真是那種等閑之輩，又如何將張子言迷得不著四六。真想過清閑日子就不會有商通南北的宏圖偉業，就不會變成如今進退兩難的模樣。

張子言，他的好弟弟，一手教導出來的比他還要優秀的謀士，在離實現目標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突然說自己想要閑雲野鶴的生活。鄭王怎麽可能信？偏偏張子言說的動聽又真摯，他只得將信將疑。

“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張子言問道。準備離開的鄭王頓了頓腳步，轉身說道：“三天後的三更天。”

張子言驚訝地擡起了頭，看向鄭王的眼神有些不敢置信，但還是什麽也沒問，就這麽目送鄭王離開。一個人在夜色中的床榻上輾轉難眠，不知在想著什麽。

一輪新月掛在天上，天氣漸漸變得悶熱，梁蔻池居住囚室味道越來越難聞，人簡直像是睡在豬圈裏似的，根本待不住。但即使這樣，梁蔻池也沒有要求換過牢房。

期間粟王再也沒有來過，想來是要處理的事很多。梁蔻池聽見有獄卒在說南街邪門的事，又聽說南街要被攻下來了。

心裏正緊張著，來了一個討打的人。

“蔻池姐姐。”羅晗穿著華服拎著食盒來探望梁蔻池了。後者只是冷冷地看著羅晗走了進來，坐在地上打開了食盒。

梁蔻池吃不進什麽東西，這個天氣這個味道，她受不了這種環境下進食，現在看到什麽都想吐。“你來幹什麽？”梁蔻池蒼白著臉低聲吼道：“找死嗎？”

“沒有，就是來看看您過得怎麽樣。”羅晗像是根本不在意她的白眼和態度，還有一直蓄勢待發的拳頭，只是自顧自地說道：“還給您帶了一點吃的。”

“走狗叛徒。”梁蔻池啐了一口，故意大聲地說道。果不其然安分了幾天的大臣們又開始蠢蠢欲動，想展示一下自己對鄭王的忠心，卻害怕知秋的刀從天而降，於是只是在觀望，而不敢直言。

“你如今是階下囚，憑什麽還是瞧不起我？”羅晗抹了一下臉，像是那口痰吐在了他的臉上，臉上表情變得有些病態道：“你憑什麽？”

梁蔻池反而松了一口氣，羅晗太會裝，她一直覺得自己看不透這個行為無法捉摸的瘋子，如今他情緒釋放了出來，梁蔻池倒覺得好對付了。情緒是人特有的東西，也是人的弱點，只要他顯示出一些真情實感的波動，梁蔻池的攻擊就有了方向。

“我憑什麽？”梁蔻池傲慢地擡了擡下巴道：“憑我是階下囚我也能行的正坐的直，你如今錦衣玉食，卻依舊在我面前擡不起頭。”

羅晗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從地上站了起來，比梁蔻池高出一個頭地個子讓梁蔻池忍不住去看了看他的鞋子，想看看這家夥是不是學宮裏的婢女們，踩了花盆底，怎麽突然一下高出這麽多。

“眼下我才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我就是在這裏要了你的命，他也不會追究我半句過錯。”羅晗笑著掐住梁蔻池的脖子說道。梁蔻池被掐的喘不過氣，餘光卻看見了在房梁上貓著的知秋。

梁蔻池急中生智，將羅晗手用力一抓，就開始發瘋了一般吼道：“救命啊！沒王法啦！有人在囚室強搶民女啦！”

事實證明沒有誰和梁蔻池肉搏能討到好處，她總有辦法給自己找回場子。知秋就像神兵天降一般，絲毫不理會羅晗或威脅或求饒的話，直接將他提溜了出去。梁蔻池這才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和頭發，一邊整理一邊想，知秋其實經常在囚室的某個角落貓著，所以那群人才不敢亂說話。

但是他來的目的卻不是為了監視其他人，因為梁蔻池總是能看見他的緣故，所以她合理懷疑知秋是粟王特意派過來保護她的。羅晗今天是被她激怒了，不然以平時他的修養和能忍程度，應該不至於和梁蔻池動手。

這可是人質啊，死了就白忙活這麽一場了。他的身價自然也會一落千丈，日子會很難過。粟王喜樂無常，就是他的手下每天都要掂量著說話，更別提他這麽個中途靠叛逃來加入粟王陣營的人。

然而他掐梁蔻池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沒有用全力，讓梁蔻池有機可乘，趁機造勢叫來了知秋。

梁蔻池這邊是舒了口氣，羅晗跟著知秋卻心中越來越惶恐，不知道粟王會怎麽處置他。如今他正是粟王面前說得上話的新貴，可不能因為這麽一個瘋婆子，就害得他在粟王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其實背叛者不管是在哪一邊，都不會有好下場，也不會被善待。前朝皇帝打仗的時候會問俘虜有哪些願意歸順投降的，問是不是就算背叛自己的主君也沒關系，願意和新的夥伴共生死。

然後將全部的俘虜都殺了。說願意的，由說不願意的一刀捅死，說不願意的之後用自己的武器自刎。前朝皇帝給那些自刎的將士立了碑，而那些說願意的通通扔去了深山老林。

這個道理羅晗怎麽會不懂，但是他想賭一把命。他生來就是個低賤卑微的身份，娘不疼爹不愛，甚至住的地方有人染上時疫，老爺看都不看一眼，也根本不關心他們院子的事。

後來知道他們院子有人得病，居然要求封院子，不想外傳這件事，也不請醫生，根本就是想讓他們所有人死在院子裏，最好不要拖累其他的家人得病。

那一年他逃出了家門，沿街要飯一般地四處問藥。問到了一個小姑娘家門前，她給了他一把米面，冷的卻能吃。

他記住了那個女孩。

羅晗知道她是嫡長女，母親早逝和祖母生活，是那一家的掌上明珠。那位小姐靠著名醫和家人的關愛度過了時疫，自己只能靠命硬。

才能在一院子的病人裏成了那個唯一活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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