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現在才知道，不管是張子言還是鄭王，都早就知道羅晗會背叛他們。但沒想到他的背叛居然還會和梁蔻池有關。

“你什麽意思？”張子言有些焦躁地說道。殷淵就料到這人這時候開始沈不住氣了。凡是和梁蔻池扯上關系的事，他就容易這樣。要是平常，估計早就猜出羅晗的目的，哪裏輪得到自己在這裏充大爺？殷淵咳嗽了幾聲，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一般說道：“夜裏風深露重，不如吾等進屋說？”張子言才不管他幼稚的行為，早在進京的路上他就知道了梁蔻池的位置，只是不知道她是因為什麽事入宮的。

若是真是羅晗，恐怕是借梁蔻池獻殷勤，想投靠粟王。目前看來，他已經成功了。殷淵進了屋，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出了羅晗在南街做的事，說他來了一趟以後，梁蔻池就被擄走了。張子言後槽牙磨得喀拉喀拉響，黑著臉生氣。殷淵嘆了口氣說道：“就連吾都知道那羅晗會背叛你們，你又如何猜不到？梁丫頭的事是吾沒做好，若是這孫子要用梁丫頭的腦袋去效忠，吾可就真的要以死謝罪了。”

他並非真的在懺悔，而是故意在惹怒張子言。羅晗當然不會是殺了梁蔻池，這個丫頭對於粟王來說什麽都不算。雖然粟王確實欠了梁蔻池人情，然而羅晗並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僅僅是梁蔻池和鄭王交好，而用她能脅迫鄭王黨。

既然是脅迫，就不可能是死人，若是梁蔻池死了，她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就在張子言要回答之前殷淵的話的時候，鄭王突然走了進來，像是很隨意地散步到此處一般，加入他們之中問道：“在聊什麽呢？非得背著我在這裏說？”

“沒有背著你。”張子言找回理智說道：“殷淵想知道我們什麽時候動兵。”鄭王想了想說道：“再等個十天半個月吧。”

“你開什麽玩笑！”殷淵憤怒地將杯子扔在地上說道：“到底是為什麽一直沒有動作？”南街接待不了那麽多無家可歸的人，雖然它本身就是一群無家可歸的人組成的，但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現在矛盾正在不斷被激化。“我們總要摸清楚對手，在決定要不要進攻吧？”鄭王苦笑著說。好像他們真的很難做一樣。

“要什麽東西你們開口吧。”殷淵終於開始懷疑這兩兄弟是不是拿他耍著玩，能想到眼下這種奪權方式的人，無論如何神經都不正常。他們迂回這麽久，吊的絕不是宮裏那個在龍榻上安睡的小霸王。也不可能是提前適應養老生活的老皇帝。還能是誰？

知道這件事的就只剩下自己了。

“殷前輩爽快，那晚輩便說這個不情之請了。”鄭王笑道：“晚輩希望整治南街，在晚輩繼承大統以後，您能配合我一起治理南街。”

“你小子有種再說一遍？”殷淵挖了挖耳朵仿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孫子看著竹竿似的胃口還不小啊，不僅想要這皇位，還想要絕對的控制權。首先鄭王這一戰的人，就和當年老皇帝的部下不同。可以說既是有備而來，又都是忠心耿耿的人。他自己的親信不多說，張子言是他的親弟弟，這麽多年最信任的人，有一半以上的主力軍都是他帶來的。

這個陣容就有點詭異了。

是個有心稱帝的都不會願意手底下的人，聽命於部下而不是自己。殷淵知道張子言每一次對一些人的交際，都是鄭王授意。可是他召集起來的人都是他自己的朋友，以他的頭腦這個帝位他坐又不是不可以。

這兩兄弟會不會要好的有點過分了？君主之榻豈容他人安睡，就算張子言沒有反心，殷淵就不信那個一天到晚看著就是會疑神疑鬼的鄭王不會多想。但是他們家的人都不太正常，宮裏那個任性妄為的臭小鬼，怎麽也會對鄭王言聽計從？人和人之間真的存在這種絕對的信任嗎？

越想越心力交猝的殷淵聽見張子言面無表情地催促了一句道：“你想好了沒有？”

他們有給他拒絕的餘地嗎？自己是真的年紀大了，居然會被幾個小鬼逼到這種地步。收手隱居也沒什麽不好的，然而這樣隱居就好像是輸了一樣。殷淵咬牙切齒道：“你們這群狗王八蛋已經不是人了。

當初自己是為什麽會答應這兩個人讓他們去做這件事的？殷淵終於想起來了那次晚宴，他去了鄭王府，聽說有大事要商討。結果張子言就說出了那個聽上去像是喝多了，從口裏跟著嘔吐物一起吐出來的東西一般的計劃，散發著可笑的腥味，殷淵嘲笑了張子言好一會。張子言什麽要求都沒向他提，只喝了茶水的他看上去就像殷淵第一次見到的那個陰郁的臭小鬼一樣討厭。

那個這麽多年過去，從討人厭的孩子變成了冰山大人的男人向殷淵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他不在京城的日子裏，殷淵可以代替他照顧梁蔻池。根本沒覺得他能實施計劃的殷淵自然是相都沒想地答應了。那天散了酒會殷淵就去找了梁蔻池，將她帶回了南街，與此同時接到了眼線的消息，張子言一行人已經離開京城去南疆了。

並且，沒有帶很多的人。

殷淵一想完了中計了。張子言並不是找他去商討事情的，他們早就商量好了！找來殷淵只不過為了他那個小女朋友的安安危。如今殷淵被這兄弟倆搞得騎虎難下，脾氣也上來了，沖他們倆說道：“若是吾不肯呢？”

張子言頓了頓，眉宇間還是那個跟在殷淵身後叫他老師先生的怪小孩，他說：“這可由不得您了，老師。”

“你長大了。”殷淵開始思考是不是平靜的生活真的會讓人失去防備？那麽這樣的生活究竟是好是壞呢？不出半晌他就想明白了。不管這種生活好不好，總比這兩兄弟每天裝模做樣地用平靜掩飾最深的算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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