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麽？”粟王拿不準這人什麽路子，來刺殺會帶武器，他一個書生，雖然不文弱卻也還是有基本常識的吧？怎麽會是兩手空空就敢登門入室。

“在下有要事相商。”徐卿苦笑道：“在下是來向陛下辭行的。”

辭行？從古至今沒有哪個臣子向君王辭行會躲在他的龍榻底下。粟王黑著臉喚來知秋，將這個明擺著就是來對他不利的家夥帶了出去。然而縱使知秋在他全身搜遍，也不見兇器。這倒是讓粟王有些疑惑了，如果真是辭行，形式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床下也只有他趴出來的一個印子還有陳年的灰。

囚室的梁蔻池也過不安生，雖然如今已經知道她目前性命無虞，粟王似乎和張子言他們達成了某種共識，正在一起策劃更大的陰謀。但是如今煩擾她的事，已經從國家大事變成了“吵鬧的鄰居”。

隔壁那群士大夫吵得她夜不能寐，聽得他們整夜商量怎麽突破重圍救陛下，等鄭王殿下來，粟王那小兔崽子就死定了之類的大逆不道的話。

太能說了這群老夫子們。梁蔻池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地盤坐在囚室的床上，用霍白教她的方法調整呼吸，讓自己慢慢入睡。

事與願違，夜半三更有人直接被到她對面的囚室，開始發表長篇大論，講粟王是如何如何的不行。

給梁蔻池直接聽火了，用力踹了一腳鐵柵欄說道：“還請各位謹言慎行。”說完便回自己床上繼續坐著。

這下所有夾槍帶棒的語言都是沖她來的了，又是指責她一個姑娘粗魯不堪，又是罵她怎麽如此快就成了粟王的走狗。知秋就是這時候帶著徐卿來的，將他扔進了梁蔻池對面的囚室，跟剛來的某個迂腐學者關在一起。那人很明顯看不起徐卿，像遠離發黴的土豆一樣，正了正坐姿，坐在囚室的一角。

剛剛罵梁蔻池罵得起勁的人開始對知秋發難，將糞桶倒在知秋的腦袋上。梁蔻池蹙眉看著這些不知怎麽說的人，他們真是如此義憤填膺麽？若是真為鄭王著想，就該老老實實地呆著，虛與委蛇這麽一下算什麽？到時候能為主公帶來的利益將是巨大的。雖然真有錚錚鐵骨的人也不是沒有，但真的有風骨的人，是絕不會對一個明擺著就對他們沒有惡意的人公然挑釁的。

他們明顯就是為了風骨而風骨的人。

知秋站在原地沒有動，手起刀落殺了一個被關起來的人，將他的頭扔進空空的糞桶裏。在所有人震驚不已的目光裏，掃視了一圈呆若木雞的人，像是在用目光詢問，還有誰想來一下？

梁蔻池除了血腥味，還聞到了嘔吐物的味道，和失禁的味道夾雜在一起，她都快吐了。不過她也算是見識過大場面的人，不至於因此失態，徐卿小臉煞白，也還能忍住沒有嘔吐。跟他同一個囚室的人卻鐵青著臉吐了。

這地方又不會有人來清掃，只能他們自己忍著惡心去處理，這麽想梁蔻池好在還是被優待的那一個，其他人的囚室都是只有一張床幾個人輪流睡。

“梁姑娘。”徐卿喚道：“你知道現在是怎麽回事嗎？”

“不知道。”梁蔻池果斷地搖頭說道：“你知道嗎？”

徐卿也是苦笑著搖頭，說不出話來的樣子。其他人因為剛剛知秋的鐵血手腕已經不出聲了，梁蔻池沒那麽多愁善感去看是哪個倒黴蛋要被扔出去餵豬，她只想知道這場鬧劇一般的宮變要怎麽收場。現在所有人都惶惶不安，朝廷大亂，就算最後鄭王力挽狂瀾匡扶正義，要想讓這一切回歸平靜估計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已經到了這時候，梁蔻池依舊不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中起一個什麽作用，更不知道自己在將在並不遙遠的將來，需要出演這臺如鬧劇一般荒誕的宮變。

京城四條街只有南街還在照常營業，有些家裏已經斷了糧的人，迫於生活的無奈，拿出僅有的積蓄進南街找吃食。然而南街也不是開粥鋪的，沒那麽簡單在艱難時候就可以讓這群人白吃白喝。

人之欲被發揚到了極致，越是這時候殷淵越是要撈一筆，吃得起就有好酒好菜，吃不起就滾出去。於是不少流民便一起擠在店門口，要求殷淵多給一點吃食。

“如今國難當頭，爾等蜷縮在這小地方避著，算什麽英雄？”有人指著殷淵和杜孚罵道。被朱玉回罵道：“愛吃吃，不吃滾，還希望各位父老鄉親可以看在同是京城人的份上，不要讓小女子將滾字改成殺無赦。”

“你這婆娘好大的口氣！”之前罵人的那魁梧的漢子吼道。眨眼間便被殷淵用筷子插了腦袋，圓溜溜的腦袋像是糖葫蘆一樣被用來下粉的長筷子串了起來，杜孚手起刀落，殷淵將頭掛在鋪子門口，含笑說道：“下一個。”

卻也不說是下一個買粉粥面的人還是下一個送死的，這全取決於買東西的人的態度。

二丫也幫著一起在分發食物。他們因為殷淵的緣故，做的準備很充足，如今整條南街都是衣食無憂的狀態。於是南街原本的居民開始排外了，這群人過去從沒給過他們好臉色，如今又不想冒險另謀生路，又像個大爺一樣在別人的地盤撒野。就是你一頭獅子進老鼠成災的地方，三天內也能連骨灰都給你揚了。

更別提這群自視甚高的人，根本是管不住自己作死的嘴巴，只有個別懂得收斂的人，從始至終沒有被為難過。

賭坊原本因為戒備松懈，所以不少流民去了賭坊想借宿。二丫出奇的強硬，動用機關一個兩個的都扔出去了，不給錢不讓進，進了不賭的也出。

“難為你了。”朱玉說道。二丫還這麽小，不應該讓她看這種場景，但是該來的總會來，早晚問題。殷淵主張孩子還是早熟一點比較好，這樣後半輩子能活的比較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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