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的人因為殷淵提前說過一些很隱晦的警告，所以最近都不算太活躍，只有二丫的賭坊還是照樣熱鬧，其他的店面都是開始囤積口糧準備過冬一般的架勢。

與南街不同的西街和東街完全對此一無所知，京城裏大多數人都還被蒙在鼓裏的時候，羅晗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早在梁蔻池回來地那一天，他就接到了消息，去了祝齊林那裏還呆了一會兒。然而那個女人卻又消失了，既沒有在她自己的店裏，也不可能在鄭王不在府上的時候去鄭王府。

於是羅晗想到了南街。從東街的客棧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家後，梁蔻潔正在哄兒子睡覺。本來羅晗想單獨去南街的，卻突然想到那裏似乎有些邪門，但是如果梁蔻池真的在那裏，從她的口裏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麽非常有用的東西。

而梁蔻潔最好帶著一起過去，羅晗想。因為如果出了事，梁蔻池說不定會看在梁蔻潔的份上，放過他們兩個。凡事總是要往最壞的打算，羅晗非常謹慎，當他發現自己的預感到某些事起了變化，身邊卻沒有人說得出是什麽事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事十有八九不簡單。

南街的門沒有想象中那麽好進，邊上立著兩個彪形大漢，向來往的人索要進出的費用。羅晗給了，隨後牽著發抖的梁蔻潔走進了這條臭名昭著的街。

按理說他如果一個人來京城，絕對第一個就會來這裏，花掉他所有的盤纏都可以。畢竟這個地方賺錢的機會應該比另外幾個地方更多，也更好賺，是羅晗的風格。但是他是帶著老婆一起來的，就還是要選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生兒育女。

所以一開始其實沒想到去找鄭王殿下，只是梁蔻潔突然提了這麽一句“梁蔻池姐姐好像和京城裏一個大人物關系很好的樣子。”有資源不用是傻子，羅晗便登門拜訪了。

這才有了現在東西街都在傳，名聲在外的羅老板。

清樓的作用除了讓殷淵休息，就是用來監視這條街道的。坐在邊上的梁蔻池本來認真地在聽殷淵說話，突然看見兩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神情恍惚了一下。一邊講張子言講得津津有味的殷淵發現了她走神，立馬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看見一男一女兩個人正往這邊走。

“是誰啊？”殷淵一只手搭在她的身上問道。因為南街的特殊性，好進不好出，像朱玉她們這個位置上的人，按理說是不能隨意進出的，南街只有出去跑貨源的人可以經常出去。殷淵本人年紀也大了，漸漸變得不怎麽愛動，距離上次出這裏也有很長一段時間。

沒聽過羅晗的名字。

“我的妹妹和妹夫。”梁蔻池冷冰冰地說道。她不知道羅晗這時候來這裏有什麽目的，或許是為了生意也或許是為了別的事。梁蔻池又實在不知道還能有什麽事可以讓事業蒸蒸日上的羅老板到這種地方來。而且如果真是生意上的事，他還特意帶了梁蔻麗潔。

這目的指向就很明確了，他應該是來要挾梁蔻池的。想到這裏，梁蔻池忍不住口中罵了句臟話，就要下去會會這喪心病狂的男人。卻被殷淵用手輕輕按回座位上說道：“你這個妹夫是什麽人啊？值得你這樣大動肝火？”

殷淵向來只愛觀測自己感興趣的人，而這個男人身上唯一還算出挑的就只有他的臉，卻看上去也是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實在叫人提不起興趣。梁蔻池卻視這麽一個人為敵人一般，這倒是讓殷淵很感興趣。

“一個很無賴的人。”梁蔻池說起來也挺久沒有和羅晗正面聊過了，但是這人實在是給她留下了太深的卑鄙記憶，所以無論如何她要讓這個人在南街消失，他的存在就是最不安定的因素，說不定還會影響到本來能看見結局的事，使它變得讓人捉摸不透。

“這個人極其喜歡沒事找事，而且對於有挑戰的事向來去是迎難而上的。”梁蔻池說道，一邊說一邊殷淵重新打量了一番羅晗，還是覺著這人說不定只不過徒有其表，人並不是什麽格外厲害。

然而梁蔻池卻一直讓殷淵盡量不要和他接觸，這是一個只要接觸過一次，他發現在對方身上能撈到很多好處的時候，不會的放過任何一個壓榨那個人的人機會。

“這有什麽？”殷淵不明白地說道：“只不過是一種生存手段而已，我們靠那些爛人的錢過日子，他靠他的腦子過日子，這本沒什麽區別，被你說的吾有點想去親自會會他了。”

“您自己看著辦，話我放在這裏了。”梁蔻池長嘆一口氣，她是真的一口氣沒緩上來，又被現實嚇了一大跳。方才殷淵也沒和她說別的，只不過說了一下張子言之前是如何如何擔心她，還千叮嚀萬囑咐要照顧好她。

然而那種幹幹巴巴的腔調讓梁蔻池一猜就猜中他大抵是和張子言喝酒劃拳輸了，所以才不得不說一下。為了梁蔻池的體恤配合，殷淵又多說了一點道：“張子言的功底都在腦子裏，他的項上人頭吾覺得應該是全京城最貴重的。”

這倒是聞所未聞，梁蔻池就正好聽到這裏，看見羅晗他們走了過來。還沒跟殷淵解釋多少，就聽見底下羅晗對著上面叫道：“誒那不是蔻池姐姐嗎？”聲音親昵帶著幾分依賴。

說實話梁蔻池親妹妹蔻麗都沒有用這種聲音叫過她，這麽一聽聽出一身雞皮疙瘩。殷淵不言語，站在邊上不說話的樣子看上去氣場十足，卻站在梁蔻池身後，像是她最堅強的後盾一般。

“不請我們上去坐坐嗎？”梁蔻潔擡頭看著梁蔻池問道。她的臉上已經出現中年婦女才有的疲態，和氣質成熟的梁蔻池不同，後者看上去是個懂事的孩子，而她卻是個長著中年人臉的青年了。

這放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都是無法接受的事，更何況梁蔻潔至今仍然覺得自己這樣是梁蔻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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