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己身就像謎一般的男子，卻張子言表現出了莫大的好奇，給予了他與自己平等的待遇。這一點讓梁蔻池非常在意。

雖然殷淵看上去和誰都很好，對誰都很隨意。張子言卻是唯一一個沒有受過他任何恩惠的人。朱玉被他救過，杜孚是他給的職務，二丫也是他最先提出收養的。張子言是個外人，卻也是他能真正並肩在生意場上建功立業的人，事到如今，梁蔻池越來越好奇張子言不為多數人所知的那一面。

“時候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明早不是還要趕路回家嗎。”朱玉說道。這飯酒用的也差不多了，時候散席各回各家。於是大家起身一一道別。梁蔻池告別他們所有人以後，才回房間。

一打開門看大吃一驚，還以為張子言走了，誰知道在她房間裏待著，看上去還坐了有一會兒了。“今天不回去？”梁蔻池試探著問道。

“你想我走嗎？”不帶任何目的的，張子言這麽問了，臉上是梁蔻池從未見過的冷漠和淡然。“不想。”梁蔻池老老實實地從心回答道。

“為什麽？”張子言繼續說道：“我留下來並不能改變什麽。”

“能改變我的心情。”梁蔻池說道：“剛剛聽了殷淵和玉兒姐的故事，有些感觸頗深，你能陪我聊聊是再好不過了。”

“他們兩個的事，其實主要責任還是殷淵。”張子言說道：“殷淵太像個孩子了，朱玉和他在一起比現在辛苦很多，每天都像個得了失心瘋一樣的人喊打喊殺，那時候玉兒姐是真夜叉。”

“我覺得殷前輩還好的樣子啊？”梁蔻池不負責任地說道：“一個真的只是孩子氣地人，不可能成為現在南街的主人吧？”

“蔻池。”張子言突然來了興趣，靠梁蔻池近了點問道：“你有什麽童年玩伴嗎？”梁蔻池搖了搖頭說沒有。

她的童年少部分時間是和梁瑜一起過的，更多的時間是和祖母一起。一直沒有聊得來的朋友，那時候孩子們都害怕梁瑜，不會去招惹青年少將的妹妹。所以梁蔻池的童年事實上很孤獨，只有丹楹能和她一起玩可是丹楹是個下人，終究和真正意義上的朋友還是不一樣，對於梁蔻池的要求，她只會遵從。

“那你應該聽說過孩子王一般的孩子吧？”張子言進一步解釋道：“在一群孩子中起領頭作用的人。”

這個梁蔻池知道，於是她點了點頭。當年她去先生私塾偷聽的時候，曾經看過別的小孩三五成群地一起結伴玩耍。回想起那個時候，確實有類似領頭人的孩子，由他定在哪裏玩，玩什麽。其他的孩子都會跟著他，但是梁蔻池不得不在那時候就回家，所以從沒和他們一起玩過。

“殷淵在南街，就是類似那樣的人。”張子言說道。梁蔻池聽明白了，這麽一說她也覺得是這麽回事。殷淵身上的確有那種幼稚的部分，這一點就算她也能看得出來。同時他還有一種神奇的號召力，本身並不具備多優越的條件，和朱玉姐勉強還算有過往，所以是朋友，最後才做了那樣的事，給了她一家店。但是說起杜孚，不說這人現在怎麽樣，光是看性格就知道，倒退十年一定是讓人不省心的小孩。

就是這樣一個異邦人，殷淵讓他心甘情願在這南街替他做事，待了近十年，又收養了一個小姑娘，還莫名其妙就扔給一個在當時年紀不大，也還不算他的忠誠部下的人帶。

如今看來一切都在正軌上，這不得不說是一種天資了。梁蔻池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然後發表了自己的意見道：“殷前輩的的過人之處，我雖未見個十足十，卻也能猜出七八分，今天你這麽一說，我確實感覺出了他的不簡單。”

“他其實是個野心勃勃的人。”張子言點了點頭頭繼續說道：“但是世界上只有孩子會一直願意野心勃勃，他們會和父母要這個，要不到就哭鬧，或者要那個。”

“而神從沒拒絕過殷淵的要求，凡他想要必得到，久而久之給他慣出了這樣的性格。”張子言少見地開起了玩笑，眼裏卻流露出了認真。“我明白。”梁蔻池點了點頭，看張子言依舊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於是開口問道：“在苦惱何事？能說與我聽嗎？”

“說與你聽也是徒增煩惱，倒不如陪我再多飲幾杯酒。”張子言說著便往房門外走去道：“困了便休息吧，我一人也可以。”

“我陪你。”梁蔻池搖了搖頭，跟了出去。兩人添酒回燈，對月覆飲。張子言倒是成了千杯不醉的人，最後是梁蔻池實在不勝酒力，倒在桌上睡了過去。

張子言扛著她，將她放回了房間，讓她睡下。這時候殷淵醒了，揉著散亂的頭發從房裏出來，看著張子言說道：“又不睡覺嗎？在這再下去英年早逝會成為現實哦。”

“就算我再熬十年都是你死在我前面。”張子言白了他一眼說道：“你怎麽起來了。”殷淵打了個哈欠說道：“人生前三十年睡不飽，後三十年睡不著。”

“主要還是擔心你。”殷淵正色道：“前線到底怎麽樣了，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沒事。”張子言抹了一把臉，將手擱在桌上道：“陛下和鄭王殿下又吵架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所以鄭王攔下了所有有關西北的上奏文書不想讓陛下知道，並且放了梁將軍長假，把他調去了南疆。”

“南疆也不是什麽和平地方啊。”殷淵深有感觸地說道：“如今鄭王已如此權勢滔天，怎麽陛下一點點都不管的麽？”

“他不知道。”張子言自己都不敢信，雖然當時計劃討論的是近乎完美，但是他一生中追求的事也沒有不完滿過。這一次有什麽不一樣，又有一些不對，鄭王殿下失去了耐心，陛下開始屢屢在朝堂之上刺激他。

這反而讓張子言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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