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邊倒是美人多啊。”梁蔻池聽殷淵的語氣，就知道他們二人許是相知已久。張子言身邊不見女色，這一個兩個的男色倒是不少。天心鎮那位姜沈姜公子，也是惹得梁蔻池震驚當場的人物。這位南街之首殷公子比之走江湖賣藝的姜沈，性格更為歡放，說話隨意不拘小節，梁蔻池交流起來更喜歡這個。

“姑娘說笑了，您身邊的能人也不在少數，一個兩個的也都是容貌出眾的人才呢。”殷淵有來有往地說道。張子言這才繼續和梁蔻池解釋道：“這位殷淵殷公子是我的一位朋友，南街之事沒有他不知道的，鄭王殿下讓你想辦法在南街打出名堂，你大可跟著這位學習一二。”

“這……”梁蔻池沒想到張子言竟全說了出來，便心下生疑，這殷公子如今是南街之首，卻又如何會樂意教個外人，來攛掇自己的位置呢？

“小姐一定是在想，我為何會樂意將南街交與你。”殷淵笑道：“我年歲已高，該是恣意江湖縱情山水的年紀了，這人生在世的，最後一點惦念就是這條外人覺著臭不可聞的街，還請姑娘好生替我照看著吧。”

梁蔻池瞪大眼睛看著這位說是如花似玉也不為過的美男子，她還是頭回聽二十多歲的人說自己年歲已高的。聽的年歲已高幾個字楞了好半晌才回答道：“您今年貴庚？”

“能做你父親的年紀了！”殷淵爽朗地笑了起來，隨即繼續道：“不要被表象迷惑，年輕人要有辨別是非真假的能力啊。”

平心而論，就這麽看過去，誰看都是二十多的青年，誰知道裏面是個沈浮世間四五十年的老狐貍？不過梁蔻池如今兩世加起來，也能做殷公子奶奶輩的人了，這麽一想心裏突然生出幾分世事無常的感覺來。

“就是個老不死的。”張子言說話非常不中聽，梁蔻池還是第一次聽他如此介紹自己的朋友。殷淵立刻就不幹了，指著張子言罵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還欠我一頓飯的人。”

“我缺你一雙筷子不成？擇日不如撞日，現在我們就出去吃。”張子言立刻說道。“我憑什麽要跟你去吃？”殷淵嘟起嘴，看上去在鬧脾氣道：“難道不應該是我什麽時候想吃，你再來陪我吃嗎？”

梁蔻池第一次看張子言和人吵架，還往地上吐口水。兩個看上去都是非常體面的人，一個熱烈奔放像團火，一個冷若冰霜像塊冰，這針尖對麥芒的吵架一直持續了半個多時辰。

梁蔻池有心想勸，卻不知道從哪裏勸起。殷淵來來回回就是在數張子言在他這賒賬，又口頭答應他什麽事沒有做成，張子言就一直“胡言亂語”，“一派胡言”之類的四字成語對罵回去。一開始梁蔻池還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吵起來了，結果後來中庭擺上酒菜，她才知道這兩個人就是吵著玩似的。內容也實在有夠幼稚，張子言這麽有趣的一面，是她未曾見過的。

“你看你說的話把蔻池都逗笑了。”殷淵吵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立馬和張子言說道。於是張子言看了眼捂著嘴像看戲似的偷笑的梁蔻池，然後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我們這麽久不見，你幹嘛非得吵架啊？”

“我那是為你嗎？我當然是為了我們梁小姐能更了解一下你。”殷淵眼珠一轉說道：“梁小姐你說呢？”

話題突然拋向梁蔻池，後者招架不來只是隨意地點了下頭。張子言看出她在神游，也只是一笑了之，三人去桌邊落座。

晚膳是南街的館子特有的精致糕點，蒸籠和小碟子擺了一桌子。“梁小姐請放心，在我這樓裏，是最安全的。”殷淵招呼道。

“你將後幾日，便要在這吃幾天苦頭了。”張子言倒是直言不諱地說道。南街紛亂，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卻是個兇險與災難並存的地方，於是有許多想一夜暴富的人來此賭博，也有想掙大錢的人在這走私。

“我們就邊吃邊聊。”殷淵收斂了笑意，伸手接過了邊上的隨從給他的一個本子，將它交給梁蔻池道：“這裏車馬難行，故而一開始並不是條街，直到後來有三五成群的匪徒在此人跡罕至之地銷贓，這才有了今日的南市。”

殷淵不是京城人，他來京城本是為著開眼界，回家鄉做生意。性格使然，南街的規矩他熟悉起來更快，呆在這讓他更舒服，於是便幹脆在南街安定了下來。南街最火的賭坊和青樓還有叫鹽市，實則也販賣其他走私物品的市場，都是他在一手打造出來的。

“你先看著書吧。”殷淵說道：“這是賬本和一些運營的規則，你盡快熟悉一下，明天我帶你去開眼界。”

“你給我過來一下。”張子言招了招手將殷淵招呼到了長廊上說話：“明天打算帶蔻池上哪去？”

“梁姑娘想去哪兒，我便帶她去哪。”殷淵狡猾地笑道：“你若不想吾教她，便親自來教啊。”

殷淵一個外鄉人，來到京城本是無依無靠的人，卻憑著出色的頭腦和極具欺騙性的外表在南街混了十來年才終於混出了頭。鄭王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就找上了殷淵，說要給他一個助力。殷淵思慮再三，這才應允，卻沒想到鄭王送來的是他年紀更加小的同母異父的兄弟張子言。

“我不要。”張子言搖了搖頭道：“哥哥就是打著這個主意。”他認為，鄭王如今就是想梁蔻池看清楚他的城府和抱負，想梁蔻池認為他並非看上去那樣單純的人，也想自己對梁蔻池死心。

“子言，吾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殷淵一開始很不喜歡這個小鬼，話少損招多，看著就讓人不舒服，跟著他在青樓那女兒香中混跡了兩三年，不知怎麽的還學會裝乖討好了，這梁小姐對他估計了解也不怎麽深。

“既然終歸是大逆不道造反，為何不是你稱帝？”殷淵的瞇起眼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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