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人是有名的清官之後，所有人都會給他的面子，認他這個青天大老爺。無論官位多高，權高位重的人也好，還是王公貴族也好，只要上了公堂，孫大人都會給出一個合理的判決。

梁蔻池煩躁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給她耍這麽一著，孫大人也煩這個女人很久了。就是個事兒精，每逢出事哪都有她，這回又是跟要員起了沖突。照這趨勢下去，這女人遲早有天要在京城跟皇帝玩命。

“施侯爺說，您的女兒在小別院被拘禁，可有人證？”孫大人問道。這時一位證人上前，是施家的家仆，說是敢對天發誓，他是看著人將施小姐綁去小別院的。

“梁老板還說，如果我們不回去報告給老爺，她就要留小姐在府上長住了。”那仆人誠惶誠恐地說道。梁蔻池也認出他是那個被她打發去報告施侯爺的人，於是也拱手對孫大人道：“這人分明就是他們自己的人，如何能做人證？”

“那你看這位如何？”施侯爺早就料到梁蔻池沒這麽好打發，於是趁早買通了梁蔻池府上一個紡織女，讓她作證，梁蔻池關押了他的女兒。

“大人，我是梁老板店裏的人，我親眼看見施小姐被他們擡了下去，關了起來。”女人聲淚俱下道：“我們這位主子性格陰晴不定，平日裏對待下人也異常苛刻……”

“繡荷，你是我從街邊買回來的，我花二十文買了你，又管你吃管你住，你就是這麽對我。”梁蔻池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一般。

一邊的孫大人也在打量他們主仆，一個巍然不動地立在一邊，一個怨毒地看向梁蔻池。雖然他和梁蔻池也只是因為案子才認識的，但是他總覺得梁蔻池不是那種會苛待下人的人。

他甚至都難得看見這個女人身邊帶下人。今天也是孤身一人來的，看上去倒是比準備充分的施侯爺更坦蕩。

“我們就事論事吧。”梁蔻池開口說道：“侯爺，此事皆由一條衣裙引起。”之後梁蔻池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下施小姐的作為，然後突然一跪訴苦道：“我一個商女子，經商混口飯吃，本就不容易，施小姐還要強人所難，實在是讓小女不知如何是好了，還請大人明察！”

“你關我那麽久，不給吃不給坐，就沒安好心！”施大小姐終於按耐不住說道：“還逼我爹爹簽下一大筆欠款，算怎麽回事啊！”

“哎喲！”梁蔻池誇張道，仿佛在和施大小姐比誰聲音更大似的：“大人，我不過要那些金，安撫我可憐的下人們罷了，還要修繕院裏被打壞的器具，尤其是我的門。”

“那可是老侯爺親自修的門啊！”梁蔻池委屈道：“壞了，我對不起侯爺，改天還要上門跟老侯爺謝罪呢。”

“施小姐說我等將她囚於屋中，小女認下這樁罪過，只不過您聽我解釋。”梁蔻池說道：“那日施小姐來勢洶洶，帶著一群家丁進來就要打砸搶，小女實在沒有旁的法子。只好讓近侍捆了姑娘，好生在屋裏安置。”

“小女獨自在京城無依無靠，可是誰受得了這種委屈？”梁蔻池掩面說道：“我怕侯爺不給錢，只好扣了姑娘做人質了。”

“大膽！你說的是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孫大人驚堂木一拍，梁蔻池卻反而站了起來說道：“就事論事罷了。”

孫大人感覺自己不是青天，而是要被這瘋子氣的冒青煙了。怎麽能把那種要挾貴人的話說的那麽理直氣壯？你外鄉人又如何，禮義廉恥都學進狗肚子裏去了麽！孫大人這麽想的就是這麽說的。

梁蔻池從容不迫地持續裝鄉巴佬道：“小女是鄉下長大的，旁的都不知，只知道有人欺負，我絕饒不過，施侯爺不講道理，還惡人先告狀，今兒就算他不來告我，我也要上公堂討個公道！”

圍觀的人開始騷動，有人說道：“侯爺是京城無人不知無人曉的慷慨之人，又怎會缺你的金呢？”

“您評評理啊！”孫大人掩面，果然聽見那瘋子又沖那人去了，張開嘴就嚎道：“他這可不就是在因為這區區的金，再狀告我這弱女子嗎？”

孫大人頭大如鬥，他很想張子言可以管管他們家這個瘋子，別一天到晚在外面不是得罪這個就是得罪那個，還每回都拉著不相幹的人無限扯皮。

“你是當我這個大人是死的麽！”孫大人嚴肅的時候非常有威懾力，這麽一吼，梁蔻吃你和施家父母都安靜了。“請大人決斷吧。”梁蔻池直接道：“施侯爺，您也年紀一把了，半輩子造出的聲譽，可別因為我一個瘋子毀於一旦啊。”

原來她知道自己今天像只瘋狗啊，孫大人看著梁蔻池面不改色的表情，平淡地掃了一眼施侯爺。

他分明看到了動搖。

這是在孫大人意料之中的事，因為這位侯爺最是在乎聲譽，梁蔻池以此做要挾，表明自己沒什麽可失去的，但是侯爺卻可能會因此失去一直以來的民心，施侯爺很可能會就此放棄糾纏梁蔻池那些金的事。

“施侯爺，就連小女都有所耳聞您的事跡，可別在這時候，讓您的追隨者失望啊。”梁蔻池控制著音量，只讓施侯爺和施小姐聽到了。

“你這臭不要臉的！”施小姐氣得臉上的橫肉不斷地顫抖，梁蔻池淡然處之，像看笑話一般看著侯爺。

施侯爺咬牙切齒地瞪了梁蔻池一眼，對孫大人一拜說道：“今日之事辛苦大人了。”

“事情說開了便好。”孫大人起身道：“您二人有自己的處理方式，便自行解決吧，傳下一位報案人！”

梁蔻池出了衙門的大門，攔住了侯爺的馬匹說道：“侯爺，您得言而有信啊。”施侯爺今天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本以為一個小小的五品官之女，竟然有如此口才和心計。

“金，自然不會少你的。”施大人面無表情說道：“苦頭也有的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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