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辛苦了。”鄭王坐在桌邊笑道，梁蔻池不知道該不該坐，索性就站在桌前的空地上說道：“有什麽話，鄭王殿下不妨直說。”

鄭王早就料到她這個態度，於是將準備好的說辭說出了口。

“本王想親口再問問梁姑娘，為何在山外山幫粟王？”鄭王笑著說道，從臉上看不出心中所想。“我不能讓我哥做這種十惡不赦的事，他是上陣殺敵的將軍，怎麽能背負殺害王爺的罵名。”梁蔻池自然也早有準備，對於鄭王，她沒想過跟他交心。這個人心思太重，你看不懂他說話，他又會認為你沒用，很爽快地就在需要犧牲你的時候將你退出去。若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他又會覺得你太過於聰明，說不定就會成為眼中釘肉中刺。

反倒是一個看不清套路的麻煩角色，在鄭王手底下存活的幾率更大。他摸不清套路，自然就不會貿然決定去留。

“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鄭王想了想說道：“本王知道你和梁將軍兄妹感情非常好，可是男人的事業可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殿下恕我直言，您正是利用了我哥哥的感情，才說動他為您做那種事的。”梁蔻池犀利道：“您為什麽騙他？”

“當年你母親的去世，和粟王一丁點關系都沒有嗎？”鄭王面不改色地說道，故意誘導道。梁蔻池不吃他那一套，跟心眼多的人交流，越是心直口快的人反而還有機會占上風。“那也是老粟王的事，你憑什麽誘導我哥恨粟王？”梁蔻池冷聲道：“還請鄭王殿下三思，下回想清楚再擬定計劃。”

鄭王卻不瘟不火，將話題轉去了另一個方面，站起身來請梁蔻池落座道：“我聽子言說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他說你覺得粟王可以加入我們的陣營？”

“我確實說過這種不成熟的話。”梁蔻池絲毫不避諱地承認了這件事，然後看著鄭王說道：“我在和粟王接觸的日子裏，覺得他和傳聞中不一樣，是個脾氣有點怪的好人。”

“你這話不講道理。”鄭王再聽還是覺得好笑，於是幹脆地笑出了聲，然後帶著笑意說道：“本王和他相處數十載春秋，你卻說的好像比本王更了解粟王殿下呢。”

“那麽殿下。”梁蔻池抓住時機問道：“您怎麽確認您看到的那個粟王殿下，是真正的粟王殿下呢？您又真的了解他麽？”

鄭王“當然”兩個字剛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像是為了緩解這個節骨眼上的氣氛，鄭王給自己和梁蔻池一人倒了杯茶。梁蔻池也看出他似乎要好好想想這個問題，突然就起了一種像是討價還價一樣的心思。就像買東西一樣，起先要價盡可能讓老板為難，再擡一點點價，老板就會接受。

“張子言也是您的弟弟，您覺得您了解他麽？”梁蔻池神情自若道。“不了解。”這回鄭王回答非常迅速，甚至還有餘裕繼續維持之前笑瞇瞇的親和模樣。

“那也是您朝夕相處了十多年的兄弟啊，您連他都不了解，那比之粟王，就跟不可能明白他心裏心裏想什麽了。”梁蔻池說道。

“那麽你呢？你了解張子言麽？”鄭王有力地回擊道。“您怎麽跟我比呀？”梁蔻池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俏皮，熟悉她的人比如安修他們就知道，她一旦開始這麽說話，多半是要開始耍無賴了。

“我才和子言認識一年不到，而且我和他的關系，跟他和您的關系又不一樣。”梁蔻池有些委屈道：“您這不是欺負人嘛。”

“那你跟粟王也不過相識一年不到，你就有把握比我更了解他了？”成功抓住重點的鄭王回擊過去，卻突然啞然失笑道：“我本意找你來不是為了跟你吵架的。”

之後兩個人在書房裏說了整整三個時辰，梁蔻池才恍恍惚惚地出門。張子言正在門口等著她想送她回家。

“我哥都跟你說了什麽？”張子言有些好奇地問道。“感覺你哥現在看我的心情，不是看弟妹，是在看妹夫啊。”梁蔻池覺著自己的大腦好像停止了運轉，結束幼稚的拉鋸戰，鄭王就那樣一直小嘴叭叭地說一些事，也不管梁蔻池聽不聽得懂。

“說的什麽話。”張子言有些好笑地笑了起來，和梁蔻池並排騎馬回小別院。“是真的，感覺像是第一次見女婿的惡婆婆。”梁蔻池眼神灰暗地看著張子言說道：“我再也不想單獨被叫過去跟殿下聊天了。”

“越說越不像話。”張子言看著她萎靡不振的樣子很是心疼。他小的時候也沒少被鄭王念叨，所以後來練就了一種可以自動過濾鄭王講話的耳力，也不會在鄭王說事的時候貿然頂撞他。因為這除了加長受刑一般的交心活動之外，不會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稍微好轉一點的梁蔻池，好像把這幾個時辰聽到的精華部分提取完畢，開始和張子言講起鄭王托給她的事。

“殿下給我安排了一個具體的任務。”梁蔻池說道：“他讓我想辦法控制北街和南街。”張子言則是意外道：“為什麽不是東西兩條街？那兩條不是更繁華嗎？”

“因為已經有人在做了。”梁蔻池說道：“羅晗他們夫婦倆都做的差不多了，現在東街最有名的客棧老板就是羅晗，西街的拍賣行紅紅火火，老板們都想結識他。”

梁蔻池像是想通了什麽，表情變得更加堅定道：“本來這事就不算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鄭王殿下一開始大概是考慮到你，才將這件事扔給我做，只是如今看來，他反而突然上心了。”

“這是讓你們兩個互相牽制或是說合作吧？”張子言猜測道。梁蔻池從他臉上看出了疑惑和小心翼翼，但是在她看來，這件事張子言應該是能知道的。

“正是如此。”梁蔻池再次深呼吸道：“而且我知道的已經晚了，現在要追上羅晗，恐怕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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