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蔻池覺得，粟王其實很信賴鄭王，雖然她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是若真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仇視，要她肯定不會在仇人每年生日都去特意說聲生辰快樂，更不會鄭王一句話就收回要回去的話，又坐回來繼續扒飯。

她想讓鄭王跟他合作。梁蔻池有了一個大膽的假設，真的不是所有人都那麽稀罕那個皇位。一人之上萬人之下，沒有一定能力的人坐上去過幾年就倒了。到時候都九泉之下，都愧對列祖列宗。粟王從小被他那個過於豪放的爹放養長大的，沒想到養了個缺心眼的溫柔性子，表面上還得顧及著外人的評價，硬是撐出一副囂張樣子出來。梁蔻池看到的粟王，當真就是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茫然自己何去何從，又不知該向誰求助。就算知道風往哪邊吹，他也不知道要怎麽做。因為沒有人能回答他為什麽看著他長大的人要在他身邊插眼線，為什麽兒時對他最好的小哥哥想盡辦法要殺他。

但這一切都只是梁蔻池通過和粟王的相處，還有一些前世的印象推測的。她開口就表示這話張子言可以和鄭王說，也可以不說，但是只要張子言說了，她就不管鄭王是怎麽想的了。

“現在皇帝就是坐山看雙王龍虎鬥，他反而可以懈怠防備，等這二人結果出來以後再做動作。”梁蔻池嚴肅道：“若是能說動粟王加入我們的陣營，我們就能一起將鄭王推上太子之位，做名正言順的太子殿下。”

“想法很好。”張子言低著頭消化她這番話消化了很久，才擡起頭道：“你先去睡吧，鄭王殿下那邊我不急著覆命，我明天再來找你。”

“這麽晚了歇我這吧。”梁蔻池坐在床上道。張子言楞了楞，臉一瞬間火燒了一般紅起來道：“孤男寡女的，這樣不好吧？”

外面突然傳來了敲門聲，是梁瑜在問他們談話談完了沒。“什麽孤男寡女？”梁蔻池看著自己屁股底下擺明了是大通鋪的床道：“我們都睡這啊，淩風淩霜還有我哥他們。”

“噢……”張子言有點尷尬地繃著臉，梁蔻池還以為他生氣了，想了想忽然笑著說道：“我可跟你說，我哥在這你休想做壞事。”

“我沒有。”臉還紅著，說話沒有一絲說服力的張子言還搖了搖頭，才去開了門。梁瑜看著這兩人剛剛就沒商量正事，皺著眉頭挖了張子言和梁蔻池一人一眼，把張子言推了出去，最後還勉強禮貌地說了一句：“請出去一下，我也有話要單獨和蔻池說。”

梁蔻池給了張子言一個眼色，就坐在床邊等她哥來和她長篇大論。

“哥你說快點，不然一會兒沒覺睡了。”梁蔻池打了一個哈欠道。開口對梁瑜來說好像很艱難，良久梁瑜才說道：“你年齡快要到能許好人家的時候了，也稍微和男子談話避嫌著點，日後傳出去名聲不好。”

“張子言說他娶我。”梁蔻池故意笑得像懷春少女，臊得她哥臉鐵青著看她，氣的說不出話。“他說什麽你信什麽？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哥哥？”梁瑜震聲問道。梁蔻池的回答是緊緊地摟住了梁瑜，抱著他說道：“哥哥和小麗永遠是我最重要的親人，張子言排第二。”

“那還差不多。”梁瑜嘆了一口氣，手撫上梁蔻池的頭道：“丫頭，我怕你吃虧啊。”

“那個！”房外的男人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我發誓一生一世會對蔻池好的！”

過了一會兒，大吼大叫的張子言就被守夜尼姑給說了一頓。老尼的聲音比他還大，像是想讓神殿裏的菩薩聽見這頓斥責，饒了這個年輕人的過錯。

梁蔻池笑嘻嘻地出門，拉著張子言向著供奉著牌位的觀音殿走去。“梁將軍，後來有說什麽嗎？”張子言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他說你是混賬。”梁蔻池看著張子言說道，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還說你不成體統，如果以後我嫁不出去了，他饒不了你。”

“那你怎麽想的？”張子言手心都出汗了，像第一次表白的青少年，明明之前比這個更露骨的話也說過。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這一次和梁瑜講明白了，而且梁蔻池正帶著他去見他去世丈母娘，所以格外緊張。

“一會兒再說。”梁蔻池看著張子言，野外的漫天星空倒映在他眼裏，她盯著看了許久，沒註意腳下，被張子言一把拉了起來。

“這時候開什麽小差啊？”張子言不知道她在看什麽，有些疑惑地問道：“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沒有。”梁蔻池搖了搖頭，兩個人踏過一百級石階，走到之前供著梁蔻池的母親李芥的地方。張子言毫不含糊，對著牌位就是咚咚咚三個響頭，又給她上了香。邊上還有一些也是來祭拜已故之人的漢子和娘子，夜裏這兒人也並不少。

“娘，我是蔻池。”梁蔻池邊燒紙錢邊說道：“這個是你未來的女婿。”

“娘，你放心，我盡我所能照顧蔻池。”張子言誠懇道。梁蔻池笑著斜了他一眼道：“你改口倒是快。”

“倒是你什麽時候讓我改口啊。”張子言含情脈脈地看著梁蔻池說道：“娘子。”梁蔻池托著下巴，繼續燒紙錢道：“看你什麽時候能跟我回鄉下去吧。”

“哦那可還要等上很長一段時間。”張子言嘆了口氣，梁蔻池擔心什麽他已經知道了，老是問同樣的話沒有意義。現下只有等，等待時機，等待一個能成就新帝的時機。這樣張子言才算能放下過去，鄭王才會放他走。

“我合該是你遇見過的姑娘裏最特殊的。”梁蔻池說道：“人家接近你不是圖你的貌就是圖你的財，我非得要你散盡一切利祿錢財同我歸隱，非得要你容貌不再年華不再的時候才肯跟你。”

“話不是這麽說。”張子言也笑了：“你願意等就是我最大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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