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人呢？”梁蔻池趴在淩霜床邊，坐在凳子上，背上的傷口不像是紅花油抹的倒像是辣椒油抹的，疼得她一抽一抽地說話都不利索。

“淩霜中毒了。”南宮羽打了個哈欠道：“我在這守著她，等會兒醒來恐怕還有的折騰。”

“玉嬈如今懷著身孕，你不如顧著她反倒在這裏陪我們幾個熬，你這夫君當的也太不負責了。”梁蔻池轉頭說道。南宮羽拍了下她的腦袋說：“得了便宜您就甭賣乖啦，累了就去隔壁睡，這兒有我呢。”

“感覺時間過得好快。”梁蔻池看著南宮羽地頭發道：“一轉眼你都這麽大了，看著比我都老。”

“我本來就比你大，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成心說怪話氣我，受傷都治不了你那張嘴！”南宮羽跟她打鬧，梁蔻池這才神智清明一些問道：“我剛剛其實想問，淩風和霍白去哪兒了？”

“沒事，丟不了。”南宮羽看上去真的很累了。他今天其實剛從外地跑商回來，茶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跟著忙前忙後照顧傷員安頓舊友，如今在這坐著實在撐不住了，便在床邊撐著頭，一點一點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你都困成這樣了，去睡吧哥。”梁蔻池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南宮羽拂開她的手，叫了侍女上茶。和梁蔻池一邊喝上好的碧螺春一邊等那兩個不知道出去幹嘛的人回來，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人清醒。

街道上各路小攤已經收的差不多了，霍白陪著淩風到處找賣糖葫蘆的人，走了四條街才終於追上一個馬上要扛著糖葫蘆走的大叔。

淩風找他買了兩根糖葫蘆，一根給妹妹，一根是給小姐留的。“我要那個蘋果。”霍白也掏錢說道：“甜嗎？”

“可甜。”那個大叔憨厚地笑著，接了錢連聲告謝，帶著空空的糖葫蘆戳子回去了。

等他們到了南宮府，淩霜的房裏簡直站滿了人。梁蔻池被侍女攙扶站在外面，看著淩風手裏還抓著吃的，訓斥道：“你妹妹發瘋了，你快進去看看。”

如夢是暗殺組特質的毒，解藥有但是這種毒主要靠自我意識，自我意識不夠強的人容易在噩夢中掙紮不來，最後死在夢裏。而這個毒只有當中毒的人睡著的情況下，才能發作，這也是為什麽淩霜發作這麽晚的原因，因為在狼窩裏沒睡好，她是第二天在路上才陷入深度睡眠，被如夢抓到可趁之機的。

“這毒說兇也不兇，你知道是夢它就傷不到你半分，可是意志力不強，一旦陷進去就很難自拔。”霍白站在梁蔻池邊上，旁觀淩風和淩霜。

淩霜已經不認得人了，幾個管事嬤嬤七手八腳把她捆在床上，她才好歹消停一點。淩風將糖葫蘆放在她枕邊，摸著淩霜被汗水浸透的臉說道：“沒事了沒事了，哥哥給你買了糖葫蘆，哥哥沒有死，我回來了，還帶了好吃的給你吃，你醒來就能看見就能吃到。”

梁蔻池看著不知道為什麽眼睛突然就濕潤了，梁瑜現在人在山外山，也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辦。自己一番話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這其中也包括梁瑜的。如今她總算是快虎口脫險了，梁瑜卻還在那邊，不知道退路在哪裏。她只能選擇相信哥哥的頭腦，能把這件事處理好，又或者寄希望於奇跡，鄭王自己收回成命。

“醒了！姑娘醒了！”有個嬤嬤高聲叫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淩霜淚眼朦朧地抱住淩風，聲嘶力竭地哭。

她從五歲和哥哥淩風學習暗殺之術，喪命在她手下的人和生靈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從過去師傅就教導他們不可以有表情，不可以有感情，殺手是兵器而不是人，一擊不得要麽逃要麽死，纏鬥對於暗殺者都是致命的。但是他們兩個人在十歲的時候，一起去刺殺一個縣令。殺了人之後她和哥哥被一群人圍了起來，淩風為了讓她逃掉，自己引開了追兵，一個勁地催促讓她快走。她蹲在一個破敗的米缸裏，最後被師傅帶回去了。師傅說：“都是因為你的無能，所以你的哥哥死了。”

說完這句話就把她扔在暗室裏，讓她一個人待著。她帶著失去哥哥的恐懼，一個人漆黑的暗室裏不知道待了多久，才聽見熟悉的聲音，看見熟悉的光和那個她思念了很久的身影。

“小耳朵，我回來接你啦！”淩風的眼睛其實那時候瞎了一只，後來師傅請人給他做了個與人的眼睛別無二致得義眼，倒也不影響他的視力，反而義眼比他本身的眼睛還要好用，晚上也能看得很清楚。

在暗室裏那段日子是淩霜的噩夢，如夢完整地覆制了那一段經歷，只是這次沒有淩風了。若是淩風再不出現，她就要在那個密室裏痛不欲生地吼叫直到死去。

“不哭噢。”淩風這麽說著，也哭了起來。梁蔻池和南宮羽站在走廊上聊天，盡量不去想房裏的兩個人。

“上了年紀的人看不得眼淚。”南宮羽笑著說道：“他們兄妹感情還蠻好噢。”

“好的很。”梁蔻池也偏過頭強作鎮定道：“今天還得多虧你了，不然我一下要損兩員大將。”

也是，南宮羽想，如果淩霜真的死在這裏，淩風能不能接受這個事實還是個問題。“餓了嗎，我讓廚房煮點宵夜？”南宮羽說道。

“別折騰你府上的阿姨了，今天夠辛苦她們了。”梁蔻池苦笑道：“給你添麻煩了。”

“你怎麽突然這麽客氣？”南宮羽暗叫不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梁蔻池怕是還有事瞞著他。

“老五！來人了！”梁蔻池轉身將短劍橫在胸前，跑去了淩霜和淩風的屋子。淩霜正準備吃的那只糖葫蘆被淩風打落在地，正看著哥哥眼神詢問發生何事的淩霜這下也感覺到了淩冽的殺氣，那糖葫蘆怕是吃不來了。

“什麽人，出來說句話吧。”霍白小心地將糖蘋果放進袖子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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