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了！”老醫師沖粟王說了一聲，又恭敬一拜後退了出去，還順手掩上了門。挨罵的是粟王那個侍衛知秋。

“哦。”梁蔻池擡頭看著粟王道。

“哦什麽哦，你一點都不怕小爺的嗎？”粟王坐在桌邊讓知秋給他倒茶。那侍衛還是一副面部偏癱的樣子，只有一雙眼睛在面罩外面無神地眨著。梁蔻池莫名其妙從中看出些許委屈和不安，但是還沒等她同情知秋，後者就用一種仇視的眼神瞟了她一眼。

“問粟王殿下安。”梁蔻池還是走了個程序，說了一聲之後才回話道：“落在您手裏總歸是比落在鄭王殿下手裏好的。”

“此話怎講。”粟王整個人看上去和之前梁蔻池接觸到的那個人又有點不一樣了，周身沒有那種莽撞和輕狂的氣質，反而有些沈澱下來的，屬於成年人的魅力。

“我得罪了鄭王殿下。”梁蔻池話說一半藏一半，她想詐一詐粟王究竟對她和鄭王的關系了解多少，好計劃怎樣從粟王這裏找到突破口，帶些有用但實際上傷不到粟王根基的消息給鄭王交差。

梁蔻池並非真的喜歡鄭王一夥人，但是這就像個自由組合的比賽，你不一定會喜歡你的隊友，不過為了團隊勝利，你必須為團隊做出貢獻。

“如何得罪的？”粟王也不傻，她的這麽說他自然不可能說就直接跟她聊之前救他的事，這時候裝上了傻，平時狼崽子一般的目光變得像憨厚的狗兒，看得梁蔻池忍不住笑出了聲。

“您的關心我心領了。”梁蔻池放下掩在唇前的手繼續說道：“既然抓我來，就一定是有事，我跟您是老交情了，有什麽我能做的，您開口便是。”

“你怎麽會在這裏？”粟王也不含糊，直接問出口道，還給她端了杯茶。

“救人。”梁蔻池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道。這下連知秋都對她另眼相待，看著她的眼神變回之前那種不帶絲毫感情的淡漠。

“救何人？”粟王若有所思地從她手中接過杯子，放在面前的桌上說道。

“救不該死之人。”這會兒緩過勁來了，梁蔻池只覺得脖子後面痛得像是被打斷又接回去了似的。

粟王沒理會她揉脖子的動作，繼續說道：“剛剛你喝的那杯茶裏有毒。”

“我知道。”梁蔻池輕描淡寫地說道，看向粟王的眼神充滿信任。粟王轉頭看著她，表情覆雜地訓斥道：“不要命了，你真以為我與你有多大情分麽？”

“您既說這茶裏有毒，隨我信或者不信，那我便也說我信您。”梁蔻池勉強笑笑，掩飾後背和身上冒出的冷汗道：“隨您信或是不信。”

“胡鬧，你一個女兒家，跟著瞎摻和什麽？”粟王看著梁蔻池說道：“為了個張子言，值得你做到這種地步？”

“您好像很了解他似的。”梁蔻池說道：“我也很想了解他，要不您給我講講吧。”

“我不了解。”粟王搖頭說道：“我誰都不了解。”

梁蔻池摸了摸鼻子，靠在床頭玩自己的頭發，看見粟王跟知秋耳語了幾句，然後打發他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坐在床邊看著梁蔻池鄭重道：“你跟鄭王有仇？”

“他跟我有仇。”梁蔻池糾正了他的措辭說道，算起來也確實是這樣，她攪黃了鄭王幾次的計劃，讓他打草驚蛇了。如今粟王早有警惕，下手更是難上加難。要不是梁蔻池幾次三番表忠心，還許諾自己可以去粟王那裏做臥底，鄭王不會放過她的，他有多少條命都不夠鄭王殺的。

突然，梁蔻池又想起另一件事，就是梁瑜說的過去粟王下令將李家趕盡殺絕的事。

“我與您有仇倒是真的。”梁蔻池大著膽子這麽說道，心裏像在打鼓似的七上八下。

“怎麽？小爺殺了你母親不成？”粟王看著她說道，眼裏流露出與知秋一般的狠厲，像獵食的鷹一般銳利。

“間接。”梁蔻池選了一個中肯的說法，又將梁瑜跟她說的話，簡要跟粟王講了一次。後者皺著眉頭長久沒有說話，然後看著梁蔻池說道：“這麽說你這次來是為了救我？”

“也是為了救我哥。”梁蔻池說道：“如果您真的被他所殺，根據我那哥哥的性格，他絕對會去陛下那兒自首的，他的命也保不住了。”

“你好像幫了我很多次。”粟王若有所思地看著梁蔻池說道，一手放在桌上撐著頭，腳交疊在一起。“為什麽？”粟王問道。

“其實是這樣的。”梁蔻池跟他裝傻道：“我們都只想過老實人的日子，但是先輩被迫站隊，還站錯了，我哥如今自作主張去了正陽門那兒給他打下手，我可不得為我倆之後留條退路麽？”

“怎麽說？”粟王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說道：“你們還想腳踏兩條船不成？”

“我打的是這個主意。”梁蔻池幹笑著說道。沒想到粟王會用這麽俗的比喻，但是她覺得她和粟王的關系相比之前更親近些了。

“你想看看到時候風是往哪邊吹的，如果是鄭王那邊，你就投靠過去，你哥是功臣，他不會為難你，如果是小爺這邊容易得勝，你又來給你那倒黴哥哥說情。”粟王猜測道：“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怎麽好處全讓你給占了？”

“如今說給粟王殿下您聽，原因有二。”梁蔻池說道：“其一，我想得到您的信任，在您這站穩腳跟，其二，我想知道當年李家的事究竟是不是和您有關。”

“哼，小爺這兒難道缺你這個人麽？”粟王雙手環在胸前說道：“梁蔻池，你想的也太美了。”

“缺不缺您說了算，您就算現在一刀殺了我都行。”梁蔻池跟他講明利害關系道：“可是不劃算啊殿下，如今我有心投靠，哥哥還是鄭王乃至陛下跟前的紅人，我能做的遠比您看見的要多，殺了我未免有些可惜，搞不好還會惹事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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