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返回張子言留宿的酒樓，梁蔻池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要過一關——秦相公還坐在大堂裏喝茶算賬呢。

“這麽晚了，您去歇息吧。”梁蔻池勸解道。“敢問梁小姐，家鄉是哪裏的？”秦相公和秦娘子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後者寬厚又熱情，不管是不是認識都能很快就熱絡起來。這位卻又一點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生疏，很難想象他才是這個酒樓真正的老板，他看上去更像只是這個店雇的賬房先生。

“安澤，母親李芥，哥哥梁瑜。”梁蔻池知道他在探自己的底，索性掏出自己梁家大小姐的令牌給秦相公過目。秦相公拿來翻看了一會兒，才對她的態度有所緩解。

“樓上那位是小王爺吧？”秦相公的眼睛不太好使了，平日裏做賬用的燈油太暗，現在看什麽東西都要將眼睛先瞇起來再看，動作有點像梁蔻池的祖父。

“是，他是我愛人。”梁蔻池毫不避諱地說：“酒錢和房錢我明天再結，今日便先上去了。”

說著便轉身上了三樓。秦相公的燈還沒有熄，但是賬已經算完了。梁蔻池看著他慢騰騰地收拾筆墨，又折起帳本。門板松動了一下，秦娘子的聲音從門板後傳來，秦相公便去給她開門，兩個人牽著手舉著燈去後院睡了。

梁蔻池在黑漆漆的走廊站了很久。因為這個酒樓修的有點像一口井，大堂中間不管是在二樓還是三樓的走廊都能看得見。把這午夜的溫情一刻盡收眼底的梁蔻池回到房裏，伸手抱住張子言說道：“我再也不想和你吵架了，你知道這裏酒水多貴麽？我賺兩三天也就夠咱倆在這吃一頓外加睡一宿。”

“小沒良心的。”酒醒了一些的張子言轉過身，反手摟住梁蔻池說道：“你店子還沒開張，你哪來的錢還不都是用我的。”

“薛瀾每個月都會給我寄一些錢。”梁蔻池看著張子言，感受他的臉色從紅潤到黑如鍋底。“你要多少我可以給你，不許用他給的。”張子言摟著她說道：“雖然那是你的莊子，但是……你們還有別的書信來往嗎？”

“沒有，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給我寫過一封信了。”梁蔻池想了想說道：“最近鹽市動蕩，有的他忙活。”

“讓他忙去。”張子言說著說著睡意又來了。梁蔻池縮在他懷裏，突然撒嬌一般拱了拱腦袋。張子言輕拍著她的背，想再說些什麽，發現原來人已經睡著了。

這一睡便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梁蔻池醒來的時候邊上已經沒有人了，下了樓正好碰上張子言端著菜往上走。

“醒了？吃點東西吧，麻煩廚房做的粥。”張子言又找了長空桌子。邊上的人對他們指指點點，都再說那人不是小王爺嗎？這酒樓平時來的人都是些商人腳夫，達官權貴都不會來這種店子吃飯。於是看見小王爺總是帶著一絲探究的。

張子言不太在意這種友善的探究，忙著噓寒問暖，笑的像個傻子。梁蔻池卻知道隔壁桌的姑娘正在議論自己是誰呢，對誰都沒好臉色的小王爺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我還想喝酒。”梁蔻池看著張子言說道。後者拉長了臉說道：“不準，晚上我們再說好嗎？”

“今天晚上不行。”梁蔻池看著他，沈思了一會兒又道：“除非你帶我回鄭王府吃酒。”

“行，來我家吧。”張子言伸手給她添茶道。

後面那桌姑娘瞪著梁蔻池的眼神就像在瞪一個人盡可夫的狐媚子，恨不得剝她的皮吃她的肉。就像張子言不排斥別人議論小王爺大駕光臨，梁蔻池也不討厭有女人嫉妒她到這種地步。

路過的時候還假裝摔了一跤，把菜湯濺了那女子一身。幾個姑娘立馬起來指著她罵道：“你幹什麽啊！走路不看路！”

“姑娘這身衣裙多少錢，我賠給你一條新的？”梁蔻池看著她，故意上下一打量說道：“姑娘如此美若天仙，這條裙子卻搭的不過如此？”

一番話臊得那姑娘不知該如何應對。一般未出閣的姑娘不會過於潑辣，尤其這還是京城。“你賠我裙子！”那姑娘抓著梁蔻池不讓她走。

“你以為你有小王爺撐腰就了不起了？”那姑娘看著張子言說道：“您給評理，她就是故意摔了我一身的油啊。”

“我們倆的事，你扯他幹什麽？”梁蔻池看著那姑娘說道：“我說了我會賠給你一條新的。”

“這做工這刺繡，柳家鋪子已經沒了，你想做都沒得地方去做的。”那姑娘卻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看著梁蔻池說道：“你不就是那天跟他們一家打官司的那個女人麽？”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的裙子，我可以賠給你，在小王爺面前給我個面子，別再計較這個事了。”梁蔻池湊在她耳邊說道。

對於女人來說有什麽比一條說不定很漂亮的裙子更讓人開心的，梁蔻池看著她將信將疑的樣子問道：“姑娘芳名是？”

依次問了四個姑娘的名字，這才離開酒樓，和張子言回了小別院。

“你想拿她們打名聲？”張子言看著她說道。梁蔻池笑而不語，吳倩出來迎接她們。看著梁蔻池手裏拿著的一張紙說道：“那個是我們接的單子麽？”

梁蔻池點了點頭，將那張紙給了她說道：“按上面的要求來，做一件下裙一件大襖，還有一個想要鬥篷的。”

“是。”吳倩拿了紙，搖著輪椅去了她的房間。梁蔻池院裏那個傭人又抱著一堆補品來找她道：“粟王殿下送來的，還是收在庫房裏麽？”

“讓廚房燉一點菌子湯來喝。”梁蔻池說道。傭人點頭，領命去了。梁蔻池半晌不敢回頭，身後那位估計又要鬧脾氣。

“你病了麽？你不和我說！”張子言看著她緊張地摸了摸她的額頭道：“沒事吧？”

“嗯，快好了。”梁蔻池看著他說：“別擔心。”

“快好了啊，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麽粟王會好像經常往你這裏送東西似的嗎？”張子言皮笑肉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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