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雅婷失神了片刻。過去也有一個少年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來爬她的窗尋她。他說雅婷我這輩子非你不可了，我來日金榜題名就去你爹那兒提親。

她本來想在他提親之前，去他的住處給他一個驚喜，卻在撲了個空之後，被告知他去逛花街柳巷了。一直到她真的看見他坐在花枝招展的美人堆裏左擁右抱之前，都沒有真的相信他是個花花公子。嚴雅婷覺得自己就像個被徐卿玩弄的傻姑娘，這有辱她的名節，最後是情願和他爹以死相逼，做的那般難看，這才擺脫了那麽一樁婚。

但諷刺的是，那個懷春時候，喜歡騎她院內圍墻的少年卻是無可替代了，不自覺便會想起，化作心中的絲絲悲哀甜意。

“你聽見我方才說了些什麽嗎？”梁蔻池看出她在走神，她們倆時間有限，就怕被嚴大人的心腹瞧見，兩個人像幽會的狗男女一樣躲在樹後聊天。

“抱歉，我沒聽清。”嚴雅婷吐了吐舌頭討好地笑了笑，來掩蓋自己沈溺回憶後的傷感。梁蔻池不知她心中所想，於是只好嘆了口氣，又覆述了一遍。

就是希望她能去北街的那家首飾店，見一面祝老板。因為她覺得嚴雅婷自己設計的首飾又好看又特別，若是能跟祝老板達成共識，也是樁美事，還能賺點零花錢。

“我答應你。”嚴雅婷想了想道：“明日父親要和同僚出去吃酒，我可以趁機偷溜出去一會兒。”

“你學壞倒是挺快。”梁蔻池笑著拍了拍她的肩道：“那我便走了。”說著三兩下騎上墻頭，消失在墻的那邊。

嚴雅婷剛松一口氣，身後卻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道：“你方才在與誰說話？”正是她的姐姐嚴雅雯。

“誰？姐姐許是聽錯了，我的耳飾落在這兒，我來找呢。”嚴雅婷眼疾手快地轉身，摸上自己的左耳，裝作剛把耳飾帶上去的樣子說道。

“是麽。”嚴雅雯好像選擇放過她了，眼下有她更發愁的事。兩姐妹並肩走了好長一段路後，嚴雅雯還是忍不住和嚴雅婷說了，即使她那天才當街說妹妹胳膊肘向外拐。

“鄭王殿下約我共進晚膳。”嚴雅雯有些局促道：“還是在他家。”

“怎麽，不敢一個人去？想我陪陪你？”嚴雅婷開姐姐的玩笑道。她看出來這幾天鄭王的攻勢很明顯起作用了，那樣優秀的男人，每天給她送尋常人家的小玩意，就為逗她一笑，偶爾才送些值錢的寶貝，也是用哥哥的名頭送的。在嚴雅雯真的點頭之前，他耐心地保持可敬的距離，不會讓嚴雅雯覺得難受，真的願意就這麽一直等到她答應他的那一天為止似的。

偶爾還會先來問嚴雅雯的意見，想不想出去一起散步，得到同意的答覆才會去請示她們的父親，充分的照顧了嚴雅雯大小姐的脾氣。

“倒也不是怕。”嚴雅雯說道：“去他家，就得見張公子，他若還是那般對我，那我和張公子豈不是真的沒有機會了？”

“還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認清事實啊姐姐。”嚴雅婷看著她皺眉給她上妝，準備去鄭王府赴約道：“你與子言本來就沒有可能了。”

“沒大沒小！我都不曾這樣叫過他。”嚴雅雯嚴肅地說道：“我不許你這麽叫他。”

“小王爺人很好的，就是不善言辭。”嚴雅婷嘟囔道：“我與蔻池走得近，她這麽叫我也這麽叫，王爺從來沒發過我的脾氣。”

“那我……”嚴雅雯躍躍欲試的剛想問，就被嚴雅婷一簪子沒插好疼得叫了起來。

“你就別想了。”嚴雅婷笑著看著銅鏡裏像個雪娃娃一般粉嫩的姐姐，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她的臉蛋說道：“我真的懷疑鄭王殿下是怎麽會看上你的。”

“我不好看嗎！”嚴雅雯被她這麽一說立刻就轉移了註意力，瞪著給她盤發的妹妹說道。

“好看好看，天下第一最最好看！”嚴雅婷費了老命來哄她，這才哄得她心裏舒坦了不少，給她累得汗都流了出來。

她知道鄭王真正的目的，娶自己姐姐進家門還不知道這之後，會對她怎麽樣。嚴大人膝下除了她們兩個女兒，其他幾個都是庶出的小哥哥，現在不是在翰林院教書，就是在邊疆每天風餐露宿。

他們感情並不深厚，若是有朝一日父親倒臺，那鄭王現在對嚴雅雯是柔情蜜意，到時候就不知道是什麽態度了。梁蔻池最近游說她最在點上的一句話，也就是和鄭王有關。

她必須要更加成長起來，要有別的靠山，最少也要有一技之長，為再之後一點的事做準備。梁蔻池和她其實是差不多一樣的目的，在外面折騰這麽些。她為了姐姐嚴雅雯，梁蔻池為了哥哥和妹妹。

當然梁蔻池沒有和嚴雅婷說的很多，也就只說了一些她知道鄭王在追求嚴雅雯，勸嚴雅婷留一個心眼。

嚴雅婷怎麽可能不重視這件事，但是鄭王的臉太有欺騙性了，完全想象不到這樣的人壞起來是什麽樣的。他能對周圍所有人都慈眉善目，就像尊活菩薩似的。

晚些時候，菩薩來接他的小祖宗了，親手將她抱上了自己的馬，兩人共乘慢慢悠悠地回了鄭王府。

剛從外面辦公回來的張子言還以為是梁蔻池來了，連忙出來迎接，結果看見自家哥哥牽著嚴雅雯的手走了進來。立馬明白這邊是什麽事，低垂著眼點了個頭就又出門了。

“你去哪兒！”鄭王在後面喊他。

“吃飯去。”張子言轉頭看了他哥一眼，去了小別院。

晚飯是鄭王兩人和羅晗他們夫婦倆一起吃的。嚴雅雯很喜歡梁蔻潔，覺得這個姑娘雖然也是鄉下來的，卻進退有度禮貌大方，不像那梁蔻池，整個一村婦。目不識丁不說，還引以為傲了，回回拿這種事噎她們。

“姐姐真的好嬌小啊。”梁蔻潔羨慕地看著嚴雅雯說道：“我們要是一道兒出去，別人保準會說我是您身邊嬤嬤。”

嚴雅雯頭一回沒有討厭別人誇她長得年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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