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言事做完了，本就是來陪她的，便真同她去了那家鋪子，見了裏面許多外行看不出門道，但是一直替兄長鄭王殿下料理一些貨品和處理商市的張子言能很快看出，這就是一個以次充好的店面。老板是一個精幹的女子，能言善道把客人哄得服服帖帖的。她應當是知道北街那間跟她做同樣行當的同僚，甚至還可能是她的朋友。

那間鋪子開了有些年頭了，張子言曾經替鄭王去那裏買過東西送給皇太後。他們家東西質量上乘，但價值連城，尋常人家根本消費不起。只有面向皇城，賣給裏頭的小主們或是官家，帶回家去。

“呀，您有什麽需要麽？”老板見他們兩人在自家飾品前站了許久，忍不住出聲問道。梁蔻池絲毫沒有被抓包的慌張，只是隨手拿了一個佛珠手串問道：“起先，怎的沒看見有這小玩意？”

“您真是慧眼識珠！”老板揮著手絹道：“這個可是我們從慧茵寺開過光收來的，帶著呀可以祈福驅邪傍身呢！”

“你這裏東西倒是五花八門，什麽都有。”梁蔻池摸了摸那珠子，又放在鼻下嗅了嗅道：“這是什麽木？”

“上好的沈香木。”老板看著梁蔻池說道。張子言繃著臉在一邊咳嗽了幾聲，拍了拍梁蔻池，拉著她出去了。

“那是劣質檀香木。”張子言看著梁蔻池道：“有些嗅覺靈敏的人聞多了會感到頭暈目眩。”

“比如你？”梁蔻池扶了他一把說道。張子言坐在路邊的石階上扶著腦袋說道：“劣質檀香木是用香油熏出來的味道，雖說過幾日便會散去，卻濃烈異常。”

“我聞著也不大正常。”梁蔻池看著張子言實在難受，便讓他在那等等，她去醫館拿點能解決他頭疼惡心的東西。

等到梁蔻池找阿齊拿了東西來，張子言邊上坐著一個她才見過的女人。嚴雅雯坐在邊上，想伸手給他按摩頭部，被張子言拍掉了手。“張公子，就讓我幫幫您吧。”嚴雅雯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繞去了張子言身後，擡手按上了他頭上的幾個穴位。梁蔻池抓著藥，面帶微笑地走了過去，將用來給張子言聞的藥包覆在他的鼻下。

順帶堵住了張子言想要辯解的嘴。

“雅雯姐姐，看來今日咱們有緣啊。”梁蔻池說道：“謝謝你照顧子言了。”

“我也是路上偶然碰見。”嚴雅雯手下卻沒離開張子言，看著梁蔻池像頭護崽的母獅，聲音卻柔和道：“今日我好不容易才得了家父允許，出來玩耍片刻，巧了麽張公子也在。”

“我讓他和我一起去逛逛，這京城啊大的很，我鄉下來的，又不懂規矩又沒見識，全得仗著子言帶著我。”梁蔻池看了眼張子言，發現後者有所好轉之後，拉他起來道：“好一點了麽？阿齊讓我叫你聞了之後立馬要站起來。”

“好多了，謝謝。”張子言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轉身看著嚴雅雯道：“也謝謝嚴大小姐，沒想到嚴大小姐還通按摩之法。”

“偶爾跟著自家母親學了些，不足誇呢。”嚴雅雯紅著臉望著張子言說道。

一廂情表給了瞎子，張子言只是沖她點了點頭，便和梁蔻池並肩離開了。

嚴雅雯並非不知道自己是熱臉在貼冷屁股，但是唯獨張子言，她心裏總放不下，又不想輸給梁蔻池。便想著法子去動搖張子言的心，她就不信，自己這樣伏低做小，張子言還能總扒著那村婦不放，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姐姐？”嚴雅婷找了她許久，她家姐姐一不見，她便知道是又犯傻去了。這人一軸起來，多少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上次跟你說的那話，你是一點沒聽進去，全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嚴雅婷都想直接動手打她的這位傻姐姐了，不知道這樣能不能把她給打醒。

“我怎麽沒聽進去，你少站到姐姐的位置教訓我！”嚴雅雯事實上沒有嚴雅婷高，長得也很小，第一次看見她們姐妹的人一定會以為嚴雅婷是姐姐。其實就算是嚴雅婷，也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裏的大多數時候，會忘記嚴雅雯是她的姐姐。她習慣於遷就別人照顧別人的心情，而這位可愛的傻姐姐是她從懂事以來照顧到大的。

“聽進去了就別煩小王爺了。”嚴雅婷坐在她邊上，相府兩位小姐像石獅子似的坐在一個不知名酒樓後面的階梯上談人生，場面看上去還有幾分尋常人家的野趣。

“我是在給他添麻煩不成？我是在叫他看清現實！”嚴雅雯說道：“他和梁家姑娘門不當戶不對，他們倆成不了，就算成了，也不可能長久，終歸是有緣無份罷了。”

“就算人家真是有緣無份又怎麽樣呢？關你這相府千金，富家大小姐什麽事。”嚴雅婷看著她說道：“退一萬步說，已知他們終有一天會分手，那你也只能在他們結束的那一天，才可以去找張公子。”

“憑什麽，我們公平競爭不行麽？”嚴雅雯奇怪地看著嚴雅婷，後者伸手抱住了她道：“感情那回事沒有公平一說的，你難道不明白張公子的心麽？我的姐姐這麽聰明，她一定知道，只不過她太驕傲了，她不願意承認。”

“你煩死了。”嚴雅雯帶著侍女離開了街道，背影有些倉皇逃竄的意思，就像是在躲避一個她不願意面對的真相。

“真這麽通透，當年為什麽不等等我。”一個男人從酒樓裏出來，渾身還都是酒氣，就要抱嚴雅婷，被嚴雅婷一把推到了對面的墻上。

“你喝多了。”嚴雅婷唯獨面對這個人笑不出來，再見也只是抿著嘴角，看著他都倒胃口的表情。

“我覺得我很清醒，說不定是你醉了。”徐卿看著嚴雅婷說道。他之前就在樓上看著這兩姐妹坐在石階上聊天，就下來聽了許久的墻角，越聽越不是滋味。

這個女人明明什麽都懂，偏偏當年拒絕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