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倩靠在床頭，面具已經換成了遮半臉，露出了好全的下半張臉。想必過去真是一位美人，梁蔻池一邊走神，一邊差侍女端了些點心來。

“姑娘這又是在擔心何事？”吳倩牽動嘴角，露出一個很別扭的笑。她的臉正在治療中，還不能做出太多表情，此時對著梁蔻池說道：“先前便”

這時一個人揭簾而入，正是梁蔻池已經許久沒見過的三當家。

“二當家。”三當家見了她，俯首作揖道。梁蔻池趕忙扶起他道：“三當家的，對我就別這麽拘束了，你我是舊識，且我資歷比你淺，如此一來倒是折煞我了罷。”

“二當家謙虛。”三當家找了張凳子坐在床邊，開始認真處理起吳倩的腿傷：“之前，姑娘急著要去見你，所以沒讓我看完全，我們便只能用那輪椅推著她去了。”

“那個是三當家的傑作麽？”梁蔻池看著他道。三當家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是四當家聽說了這位姑娘的傷勢，三天兩夜沒休息給她做的，因為聽你說她的腳已經擱置了有一些時候了。”

“是很多年了。”梁蔻池湊上去問道：“還能治嗎？”

“待我先看上一看。”三當家碰了碰吳倩的腿說道：“得罪了姑娘。”

她的腿應該還是治過，看上去沒有變形，只是沒有知覺不能站立而已。三當家地咂了咂舌頭道：“您還記得當年醫治您的人是誰麽？”

“不知道。”吳倩說她當時完全是無知無覺的狀態，醒來之後除了知道自己只有待在那個房間裏給他們幹苦力以外，其他的一概不知。關於容貌盡毀也是柳巧兒成天取笑她，她才知道的。

那女人為了欺辱她，又要顧及她的性命，連面鏡子都沒有給過她。臉上的凹凸不平，卻早就讓吳倩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萬念俱灰之下，她還是選擇茍活於世，認為遲早有一天自己能夠翻身。

“在下倒是很想和那位結識一下。”三當家微微一笑，手下快速在吳倩的腿上施針道：“您先不要動，痛的話也不能動，但是要跟我說。”

吳倩心想自己這腿都多久沒有知覺了。過去被囚於那小閣樓上，也是柳娘子為了她的繡品不被破壞，才紆尊降貴一般用破爛桶子給她洗澡。把她擡起來扔進水裏，讓她不想死的話就自己洗，橫豎手還是能用的。那種屈辱，她永生難忘。

可是突然腳底板傳來一陣劇痛，她忍不住想抽動腿，卻被三當家的死死摁住道：“不能動，感受這種痛苦。”

梁蔻池看著她一副快昏過去，卻始終咬緊牙關硬撐的樣子揪心不已。想必是長時間的臉部治療，導致她已經沒辦法昏過去，條件反射地保持清醒。

“不如姑娘說說給您治療臉部的那位醫師吧。”三當家不忍她痛苦異常，到底還是未曾強求，撤了針道：“這事急不來，您的腿可能還得耗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康覆。”

他讓她說些話分散一下註意力，可能痛感就不會那樣強烈了。

“那醫師，想見的話梁姑娘可以帶您去。”吳倩忍著眼淚說道：“我本就是個廢人，遇見小姐才堪堪得以重新來過，我的手藝活橫豎用不著腿來討飯吃，不急。”

“姑娘豁達，如此一來在下也有信心將姑娘治完全了。”三當家一拱手，跟著梁蔻池退了出去。

“你一路來真是辛苦了，飯都沒吃上一口，就跟著我這一屋子人忙裏忙外的。”梁蔻池心裏有點過意不去，今早她原先是不打算帶吳倩上朝堂的。誰知三當家剛好這時候到了，還送來了方便她行動的工具。半分氣還沒喘上，又來照看吳倩的腿。三當家千裏迢迢來一趟不容易，梁蔻池想盡可能盡地主之誼。

“二當家不用客氣，只是在下現在真的很想去見見那位給吳姑娘治臉的醫師，您方便現在帶我去見他一面麽？”三當家說道。梁蔻池便點頭道好，領了三當家去了阿齊他們在東街的醫館。

一進門就看見阿齊那據說是還在雲游中的師傅坐在門口喝茶，招待來抓藥的客人。

“喲這不是梁姑娘？”年齡和三當家相仿的人轉頭看向了她，視線微微一移，才看見三當家一般道：“這位是……”

“您可能不記得我了吧。”三當家的聲音有些許顫抖，看向醫師的目光變得有些熱切道：“也確實有些年歲了。”

“你這個人說話可真奇怪。”那醫師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轉身忙活去了。梁蔻池看著他，突然瞇起眼睛道：“當年的大火，你知道？”

“而且是你第一個給她醫治的。”梁蔻池求證一般湊近看著醫師說道：“你收了柳家的錢，答應他們留下那個姑娘的眼睛、手，還有她的命！這錢你接著不發抖麽！”

“你擋著我做生意了。”醫師擡起眼看向梁蔻池，其中結冰成霜，透著股寒意道：“梁小姐若不是來抓藥的，便請回吧。”

“你是因為心虛才讓阿齊去醫治小倩。”梁蔻池沈聲道：“庸醫。”

“小姐，我且問你幾個問題。”醫師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給別人稱藥的稱說道：“她還活著嗎？她的手中用嗎？她的眼睛還能視物嗎？”

梁蔻池咬著牙看著他沒說話。

“柳家拿不出那麽多錢，我行醫又不是做善事，拿多少錢辦多少事，我何錯之有？”醫師攤了攤手，看了梁蔻池一眼又道：“您要真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最後還是阿齊出來打圓場，送梁蔻池他們出了醫館。

“師傅，當年其實是為了我。”阿齊突然說道：“我生了很重的病，師傅需要錢去買很貴的藥材才能救我，這才接了幾樁不忠不義的活兒。”

梁蔻池也不是聖人，她之所以生氣不是因為醫師當年的不作為，而是為吳倩抱不平，就好比自己護著的人，過去被欺負了，做朋友的總想著事後討個說法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