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雖然不會輕功，好歹爬樹還是把好手。”梁蔻池楞了楞說道：“下次不會單獨幹這種事了。”

“你還丟下我。”張子言語調逐漸有些委屈地低落。梁蔻池抱住他道：“我跟你道歉，今天是我想的太淺，沒顧及到你的感受。”

張子言其實好哄得很，溫言軟語兩三句認個錯，他就氣消了一半。梁蔻池再稍微撒個嬌，就可以當無事發生。兩個人牽著手回了鄭王府，長長的袖子底下十指交扣。

淩霜淩風比梁蔻池先回來，在院裏等著，匯報今天的事。

“淩風，五更天的時候，去西街京城第一牌匾的那家裁縫鋪二樓，救一個人。”梁蔻池最後說道：“那姑娘腿腳不便，你要不帶上淩霜一起，你們兩個可能累些要輪流背她回來。”

“是。”兩人領命，先去踩點等待時機了。梁蔻池開始跟張子言商量道：“據淩霜淩風所言，東街雖然冷清，卻多些異邦和五湖四海的行商，他們最主要的目的是去南街販賣他們帶來的貨物，北面的街道靠近皇城，一般人賣東西絕不會去那兒，但是有上道的老江湖，喜歡帶些不值錢的玩意去騙騙自小生養在宮中的小傻瓜們，再拿東西去典當行變賣。”

“變賣帶有皇家印記的東西，可是要被治罪的。”張子言搖頭道：“沒人會願意鋌而走險。”梁蔻池擺了擺食指道：“公子有所不知，這金銀器融了之後，便沒了印記，包括銀元和金也是一樣的，問起來抵死不認便可。”

“再說了，你以為這典當行的人，沒什麽人脈麽？”梁蔻池繼續說道：“全城人脈最廣的商鋪，一個是偶爾還為宮中鑒寶的典當行，一個就是酒樓。”

“我知你意思了。”張子言說道。兩人又休息了一會兒。淩風背上扛著個人來了，淩霜先一步到梁蔻池面前道：“小姐，人已帶到了。”梁蔻池點了點頭，他們便把那姑娘抱進屋，幾人跟著一起走了進去。

“謝姑娘。”床上那戴著面具的人說道。梁蔻池想了想道：“你們先下去吧。”淩風淩霜便領命去了門口守著。

梁蔻池搬了條椅子，坐在她的面前說道：“姑娘姓甚名誰？”良久，那姑娘才緩緩道：“柳倩。”

“那柳巧兒和裁縫一家是你什麽人？”梁蔻池問道。柳倩攥著拳頭說道：“是我的父母和姐姐。”

“你的臉怎麽了？”張子言突然提問道，還伸手揭開了她的面具。梁蔻池一把抱住那個姑娘，讓她的臉埋在自己懷裏，轉頭對張子言道：“臭男人，看什麽看！”張子言連聲說著“對不起”，幹脆出門去外面等了。

他也覺出事情不對。人家用面具遮住，肯定就是有難言之隱。可是張子言也不是想揭開她的面具，只不過剛摸到，面具就落了下來。想來那個繩結，已經太久都松動戴不穩了。

“對不起，我們家公子有時候好奇心太重了。”梁蔻池撿起面具，給柳倩戴好後說道。柳倩捏著面具邊沿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梁蔻池見她這樣，才知道竟是哭了。連忙掏出自己的手帕，塞進她的手裏道：“不哭啦不哭啦，以後跟我混，我罩著你。”這話說著委實粗鄙不堪，卻將柳倩惹得越發想哭。

等她心緒稍微定下來了些，梁蔻池這才問道：“你究竟為何會這樣被扔在那裏？”柳倩頓了頓回答道：“我原是難民，進京之後差點叫人牙子拐了去，好在碰見柳老太太，也就是我的奶奶，將我領回家，還教我刺繡的行當，這才沒有淪落妓院或餓死街頭。”

柳老太太原名吳青蘭，是老牌地主家的大小姐。年輕的時候心高氣傲，卻被一個窮裁縫拐跑了，還跟家裏斷絕了來往。窮裁縫量體裁衣是一絕，這吳大小姐又繡得一手好針線，於是兩人將裁縫鋪做大了，這京城第一的牌匾便是那時候陛下親自賞賜的，還說要招他們二人進宮做衣裳。但是這兩個年輕人拒絕了，他們更喜歡生活在市井街頭，許諾皇帝，如若是有什麽衣服要他們幫忙做的，給照常的工錢，再給他們圖樣就可以了。他們可以為宮裏的娘娘或者陛下他自己做衣服。

可是與樸實的父母不同，他們的獨子是個一心想在這上面做出功名的人。他並沒有學會母親的繡功，父親的裁衣技術也只不過學得個六成。這人便是店老板，他的媳婦只想嫁過來享福，根本沒有心思去學繡功。

老太太便把所有的心力都傾在孫女身上，誰知那柳巧兒也是個不中用的，一會兒怕針紮手，一會兒說自己眼睛不好使了。惹得老太太發過好幾次脾氣，卻又無可奈何。後來在街邊，頭一遭看見了柳倩，便覺著這姑娘好，就自作主張把她收成了自己的徒弟，掛名在老板的名下，對外說是他的養女。

“那個賤人嫉妒我繡工好，又生得比她要好看幾分，有一次趁我睡著，在我房間裏放了一把火。”柳倩摸著面具說道：“我為了逃命，為了我的手，跳窗逃命，可惜沒有姑娘你的身手，這腿讓我給摔斷了。”

後來那家人便跟外頭的人說，她葬身火海還假情假意地舉辦了勞什子的葬禮。橫豎繡娘做的是幕後，那老板娘便想了個餿主意，讓自家繡花枕頭去頂了真正繡娘的名稱，如若有富貴人家來尋繡娘是何人，就說是柳巧兒，想給她調一個金龜婿。

也正是為了這件事，才留了柳倩一條狗命，還找了一個游醫，治好了她的手。可容貌和腿算是徹底毀了，柳巧兒還時不時去刺激她，看著她反正是個瘸子，便更加肆無忌憚地過分對她。

“你想不想覆仇？”梁蔻池眼珠一轉，攀上柳倩的肩，湊在她只剩一個洞的耳朵邊說道：“醫師，我可以給你找，我可以讓你重新變回過去的樣子，甚至醫好你的腿，只要你做一件事。”

“你可願做我的繡娘？”梁蔻池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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