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人瞇了瞇眼，笑笑不再說話，又是那個初見時活絡健談的小妹妹，拉著梁蔻麗東走走西逛逛，不知疲倦地在她耳邊介紹整個畫舫所有的賓客。

梁蔻池這邊就沒那麽好運有個活導游了。她聽徐卿說，張子言參加這個也不是第一年了，還以為他至少認識幾個人的。結果問起來，這家夥就只會搖頭說不知道不認識怎麽沒見過。

“為什麽一個人都不認識？”梁蔻池好奇道：“你平時不和任何人來往的嗎？”張子言沒回答她的話，於是梁蔻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鄭王正在一群年輕人中間，像在說什麽有趣的事，引得大家笑開懷。他的姿態很得體，不是那種戲子為討聽眾一笑的樣子，只不過突然想起來一個很有趣的事，拿回來和朋友們分享一下。

“我哥認識，要不我去問問他？”張子言做勢就要去找鄭王，讓堂堂鄭王來給一個鄭王其實只認識了很短時間的鄉下丫頭介紹人脈。

鄭王看見自己弟弟過來，還以為有什麽重要的事，從人群中出來問他。聽完理由之後，鄭王的額上青筋突突了兩三下，才壓下怒火道：“你可以先自己去認識一下他們啊。”張子言知道這個忙他應該是不會幫了，於是回到了梁蔻池邊上。

這時候梁蔻池剛好碰上嚴雅雯，兩人有說有笑地說些什麽，張子言一過來，兩人同時消了音。

“要喝茶嗎？”張子言對梁蔻池說道。梁蔻池點了點頭笑道：“能看看有沒有花茶嗎？我們都想喝，麻煩張公子了”

她個人比較喜歡喝龍井或者毛尖，但是通過談話，大概知道京城的小姐們更喜歡花茶。這種茶好看又好喝，很受貴族小姐夫人們的喜愛。

張子言轉身去桌上給她端茶。梁蔻池的眼神追著他的背影看去，沒留意對面的嚴雅雯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瞪著梁蔻池恨不得立刻把這個人用眼神淩遲。

但梁蔻池轉身，卻又只看見嚴雅雯溫婉地沖她笑著，頭微微向左偏了偏仿佛在問道：“怎麽了？”

方桌上各式各樣的甜點還有茶水，一般活動在那邊的都是下人，主子們要吃什麽喝什麽，差使下人就可以了。但梁蔻池多疑，怕有人想趁機使詐。於是一直都是自己吃什麽就自己去拿。張子言了解她，替她拿了茶水順了兩三個杯子，和她坐在一起。

“兩位是……很熟了嗎？”嚴雅雯措辭著小心翼翼地問道。“很長時間了。”梁蔻池想了想，沒有告訴她確切時間，給三個人都倒了杯茶道。張子言還是第一次喝花茶，這種茶太香甜了，沒有龍井好喝。

他卻是知道梁蔻池從不和喝這種東西，但她依舊和那個嚴家大姑娘有聲有色地聊著這茶如何，這畫舫又如何，喝甜膩的花茶的時候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畫舫為何一直沒動啊？”梁蔻池好奇地問道。嚴雅雯抿了抿唇道：“因為人還沒來齊。”

“你如何知道人沒來齊？”梁蔻池打量了一下這個畫舫，沒有一百也有好幾十人在這船上，活動在不同的地方。嚴雅雯一直和自己坐在這裏看湖，她是怎麽知道少了人的？

“因為那位爺每年都起碼遲到半個時辰。”嚴雅雯往門口的入口處看去，一個暖黃色衣衫的公子從門口走了進來。

是粟王。

梁蔻池面上差點沒崩住，杯子碰翻在桌上。被嚴雅雯看見了，關切道：“蔻池？怎麽了？”

那邊粟王不知怎麽就一眼瞧見了沒看見他進來的蔻麗和嚴雅婷。她們二人正從二樓下來，上面全是侯爺的畫集和一些藏書，兩個姑娘倒也喜歡，翻閱地小心翼翼但讀得津津有味。一下來就看見一個滿臉戾氣的少年站在樓梯下，一副“你們沒長眼麽擋小爺道了”的表情，看著她們二人。

梁蔻池一看不好，連忙隔著老遠叫了一聲：“妹！快來，這裏花茶可好喝了！”她豁出去了，橫豎這畫舫上除了嚴家姐妹倆還願意和她們搭話，其他人都把她們倆當鄉下人看，土包子就土包子吧，她現在只想蔻麗離那個小王爺遠一點。

如果粟王敢動蔻麗一下，她怕她會控制不住直接拿粟王沈塘。

那邊的兩位妹妹心領神會，從樓梯上下來，經過粟王的時候，還誠惶誠恐地說了聲：“見過粟王。”

粟王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帶著手下一個蒙面的侍衛上去了。他也是唯一一個帶著侍衛上畫舫的人，其他人都只帶了丫鬟和侍從，為了主子們能盡興，他們不能進入宴會廳，都在廚房或小方桌邊等候差遣。

而那個人，粟王似乎之前也一直帶著他。

梁蔻池想起上次粟王鉆出馬車，簾子掀起了一半，她看見了一雙穿著黑靴的腿。京城裏穿黑靴的人很多，不能就這一點就斷定，他們是同一個人。梁蔻池覺得自己可以問問張子言或者鄭王，如果他們不知道這件事，那就一定要讓他們留意一下。

侍衛不可能和主子共乘，更不可能擠在同一架馬車裏。那個人的身份不一般，至少在粟王的心裏不一般。

“他怎麽參加這種宴會還帶著一個侍衛？”梁蔻池對張子言道。後者想了想湊近她的耳朵，低聲道：“那是陛下派給他防身的侍衛，怕他出什麽意外，讓他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鄭王殿下有嗎？”梁蔻池皺著眉頭問道。張子言看著梁蔻池點了點頭道：“你見過，他的貼身婢女牡丹，就是陛下禦賜的一等宮女。”

“噢這樣。”梁蔻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發現對面坐著的嚴雅雯不見了，這個小角落就只剩下她和張子言。

兩個人馬上換了壺茶，舌尖嘗到那清新又苦澀的茶水後感覺終於活過來了。梁蔻池和張子言像哥倆好喝酒一樣碰了一下杯，連喝了兩杯後，才停止牛嚼牡丹的行為，安靜品茗，看著窗外。

不知畫舫是順著哪兒在行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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