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的時候，張管事親自牽馬出來送他們。梁蔻池跨上馬和他們道別後，便跟上走在前面的張子言他們，一起出發上京。

這時候又有一波考試快開始了，路上能碰見許多竹杖芒鞋的考生，背著些許行囊，有享受旅途風景的，也有埋頭趕路的。梁蔻池前世沒有子嗣，要是有她也不會輕易就讓他進官場。

商場上的很多手段和官場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比官場要安全得多。梁蔻池至今都沒懂父親放在書房裏那些有關山河萬裏，有關瞬息萬變的書到底在講什麽。這天下是誰的天下關他們何事？她倒更希望父親可以多關心一下家裏的糟心事。

父親的官位不高，卻也有一顆想要為國效力的心。安一方黎明百姓，便也是他至多能做到的事了。

上一世的換代速度很快，一年不到就換代成功，粟王坐上王位之後窮兵黷武，瘋狂打壓商戶，壓榨農民。梁蔻池那時候為生計所迫，第一次接觸走私除了鹽以外的別的東西。所有的物價飛漲，街道上到處都是流民。

看看，這就是那些讀書人侍奉的好君主，這就是他們的萬裏山河。大家都是為了嘴邊那口饃，憑什麽他們就要高人一等？戰爭來了大家都都各自保命，誰還管功名利祿，誰還管誰是萬戶侯誰是下等民。

“你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張子言騎馬與她並行，試探著和她搭話。雖說自家父親是當官的，可梁蔻池的祖母卻並不太抓女兒家文化方面，她知道的東西有限，自然不想在心上人面前露拙鬧笑話。

於是梁蔻池擡頭看著正前方道：“沒什麽。”

他們的身份地位都不一樣，張子言一看就是那種翩翩公子一樣的人。滿腹詩書氣自華，如果是出生普通人家，現在應該也在趕考的路上吧？現在的年輕人不是都願意去學堂聽上個一年半載，好去考取功名麽？

像哥哥那樣願意從軍的實在少之又少，因為俸祿不高而且總要守在邊疆的荒蕪地帶，一年到頭不能回家見一次。一般是讀不起書，又找不到別的出路的人家，才會有孩子去從軍的。

“在下實話跟您說吧。”張子言看著她心事重重的樣子道：“在下小的時候和兄弟們一起讀書，天天上課走神。”

“想漂亮姑娘？”梁蔻池聽出他想和自己搭話的意圖，破罐子破摔地想，自己本來就不是什麽溫文爾雅的大家小姐，沒文化怎麽了，祖母還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呢。她就是怕自己一不留神講出的話又功利又粗俗，會讓張子言對她印象不好。

她跟本沒想過這輩子居然還會突然對一個人這麽在意，更沒想過還是在這個人的所有信息都不明確的情況下。

“沒有。”張子言說當時他們學堂邊上就是演武場，先生動不動就逼他們和隔壁演武場的人比誰聲音大，讓他們扯著喉嚨朗誦前人詩篇。

梁蔻池開懷大笑道：“你們先生還挺爭強好勝。”

“可對象不該是演武場的啊？”張子言苦笑道。他就是那時候認識安修的。那時候散學，三五成群地回家，只有張子言和安修是一個人回去的。那時候安修在門口等他妹妹，張子言以為他也是一個人回去，所以去搭話問要不要一起走。

“我等我妹妹。”和張子言差不多高的男孩說道：“你們書堂今天都瘋了？”

兩個人就這麽聊了起來，那也是張子言第一次見安修的妹妹安禰。她對張子言從那時候就非常不友好，整個人像背後靈一樣趴在哥哥背上，一雙狹長的鳳目冷冷地看著張子言。“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學堂的打起來了。”梁蔻池開玩笑道：“真打起來了你們怎麽辦？”

“我哥說那我們就跟他們講道理。”張子言認真道。梁蔻池在馬上笑的樂不可支。還真不愧是讀書人，知識的力量多麽偉大，面對刀槍棍棒他還試圖跟別人講道理。

誰拳頭硬誰就是道理。這麽淺顯的道理，儒生的課上卻並不會教給他們。如果他們有幸早日看懂這個道理，那麽後面的路說不定會稍微好走一點。不說有朝一日定會鋒芒畢露，沒有能力的也會懂藏拙抱樸的道理。不至於為了一些不必要的事，誤了性命。

“我們和演武場的人關系不錯。”張子言說道：“他們將來是我朝保家衛國的一線勇士，應當得到尊重。”

“但是總有不長眼的？”梁蔻池有些疑惑道：“為什麽？打又打不贏，有什麽資本挑釁？”

“身份，地位。”張子言一字一頓道：“那是個惹不起的人，自幼嬌生慣養，看不慣演武場的粗人，就說了他們幾句。”

“動手了？”梁蔻池笑了笑說道：“那小子夠嗆吧？”

“你哥可真夠狠的。”張子言突然說道：“你還不知道你哥其實算是我的前輩吧？我在那讀書的第二年他就出征了，所以一直也沒說上話。”

梁瑜和梁蔻池一樣，小的時候受得教育都是要以善待人，最看不慣仗勢欺人的太子黨。梁蔻池突然想起來哥哥有次寫信好像提過這個事，他們確實沒打起來，但是那個人好像是說了他們演武場的男人又臭又臟，不想和他們走太近。

“你哥當時直接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那個小孩。”張子言摸著胯下的馬鬃道：“你又不是姑娘家，要那麽漂亮幹什麽？”

梁蔻池笑的前仰後合，連聲問道：“我哥嘴這麽毒，平時一定沒什麽朋友吧？”

“本來是沒什麽朋友的，從那一天起就多了。”張子言就喜歡看她這種笑起來沒有約束的樣子，他曾經也很想這樣放聲大笑，但是他的老師不允許，他的身份不允許，他水深火熱的生活不允許。

“你哥被教頭加課了，一個人在演武場太陽下罰舞了一下午的劍，都強撐著回了寢才昏過去。”張子言說道，這部分是聽安修說的，他算梁瑜的直系後輩，但是因為他爹就是教頭，所以他也沒什麽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