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言奇怪徐長卿怎麽還沒有回來，就看見他端著個碗，哭笑不得地快步走了過來。邊上有認識的朋友調侃道：“我們情聖這又是遭了什麽情劫，路上耽誤了？”

結果眾人一看他那碗，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爆笑。

“這是你哪個小情兒，口味這麽重啊？”之前的那位朋友繼續嘲笑她道，畢竟平時徐長卿只有讓他們羨慕的份，今天可算是逮到他出醜的日子了。

“我是讓你去找大小姐，你怎麽端了一碗肉就回來了？”張子言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徐長卿，有些疑惑道：“知道大小姐在哪兒了嗎？”

“被薛瀾他們叫出去了，你去外面的院子找找吧。”徐長卿也是滿臉苦笑地看著自己手裏的那一碗肉，他其實不喜歡吃這些很油的東西，發胖了就沒有姑娘喜歡了。但是又不能扔掉，只能一直守著他們，再時不時夾一點別的東西吃。

知道梁蔻池去向後，張子言立刻起身就想去找她。被徐長卿一把攔住道：“他們兩個肯定是有要緊事，你這要去打擾，說不定會惹梁大小姐生氣。”

張子言看上去有點不甘心，他總覺得梁蔻池對他還是不冷不熱的，不夠信任。他想了解梁蔻池更多，所以他還是決定去看看。

那邊薛瀾確實在和梁蔻池商量很重要的事，羅晗的身世有眉目了。

他是羅家妾氏所生，過得不如梁蔻潔，是標準的爹不疼娘不愛。梁蔻池心想怪不得上輩子自己總覺得他就和個隱形人似的，只有家裏要求所有人都到場的時候，這個弟弟才會出現，就那麽靜悄悄地乖巧立在角落裏，當一張畫。

“羅晗的母親曾經是青樓女子，被他爹搞大了肚子沒法在青樓呆下去了，只能去投奔羅家，他們家為了掩蓋這件事，就讓羅旭他爹娶了那個女人。”薛瀾看著梁蔻池，眼中是梁蔻池已經許久不曾見過的悲哀神色。薛瀾晃了晃頭，笑道：“他母親的婚宴上什麽都沒有。”

沒有公婆，沒有新郎，沒有祝福，甚至沒有嫁衣和紅燭，沒有喜字。

“羅家對外說她是逃荒來的遠方親戚，又把羅晗交給大太太養。”薛瀾繼續道：“當時所有人都說是她娘自己的問題，出來賣的不做好措施，這時候懷著個孩子去禍害別人家庭，臭不要臉。”

梁蔻池心裏沒來由地一抽，她定了定神，看著薛瀾說道：“你繼續說。”

“羅晗從小就不受父母待見，這個父母指的是羅大老爺和大太太。”薛瀾繼續說道：“所有人都瞞著他，說西廂住的那個女人只不過是一個他們家一個遠方親戚，有瘋病。”

其實他們只要這個女人肚裏的孩子，留下孩子之後，就把女人趕了出去。這事梁蔻池聽他爹說過，結合她爹的話，大概是所有人都覺得，羅家願意收留這麽一個落難親戚，已經是仁至義盡。況且他們當初把她趕出來，用的理由是，她勾引羅家大老爺，想羅家老爺留她做妾。

“後面這一段是淩風去她娘過去的青樓裏打聽到的。”薛瀾用手抹了把臉，繼續說道：“原來羅家老爺許諾會給她名分，她才願意為他生孩子的。”

結果等來的是寒冬的第一縷風，自己贖身之後，扣響的是接下來好幾年的軟禁生活。生了孩子的女人馬上就用不堪的借口被趕了出去，沒有清白人家願意收留這麽個狐貍精，後來在那個冬天凍死在羅家門口了。

“我讓你查羅晗。”梁蔻池沈默良久，抓著薛瀾的衣服說道：“他母親於他就是個陌生人，這個故事一文不值。”

她不想說這種話的。那個女人讓她心煩意亂，她快要控制不住地往羅晗那個方向想，會不會因為母親的原因，這個人才變成了那麽一個極端的孩子。

可是他們是敵人，同情敵人是懦夫的勾當。梁蔻池想聽的是羅晗的弱點，而不是他惹人同情的過去。

“您別著急。”薛瀾將手放在她的胳膊上，感受到了手下人的顫抖，便攬過她的肩輕拍著她的背道：“這個世道誰都不容易，羅晗也是人，誰還沒點過去呢？”

“說重點。”梁蔻池不領情道。

“他知道自己母親是個風塵女子的時候他十歲。”薛瀾想了想道：“我去問了帶他到十五的奶娘，現在人已經不在安澤了，所以奶娘跟我說了很多有的沒的。”

羅晗和羅旭一起上學，他腦子靈光，先生天天都誇他。羅旭隔三差五就逃學，還讓羅晗給他頂包。就是看羅晗不順眼的羅旭喜歡打他，叫自己的擁躉一起打羅晗。有一次打開心了，就說漏了嘴，直說羅晗的母親是個“萬人騎”，別說做他的兄弟了，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羅旭就是個混蛋。”梁蔻池第無數次罵道：“他這樣不積口德，遲早遭報應。”

“他就是個混蛋。”一個聽上去有些醉醺醺的聲音傳來，薛瀾肩膀一沈，羅晗莫名其妙貼過來，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對梁蔻池說道：“你要想了解小生，直接來問小生不是更快嗎？”

“嘴裏沒一句真話。”梁蔻池有些緊張地看著他放在薛瀾脖子邊的手，天太黑了，她不知道羅晗手裏會不會有什麽兇器，也不知道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只能試著跟他周旋。

“你又怎麽能知道他嘴裏說的就一定是真話？”羅晗掐著薛瀾的臉，對梁蔻池發問道。

“因為我們是朋友。”梁蔻池快速回答道，試圖和情緒有一些失控的羅晗交流。

“我們就不能是朋友嗎？”那個現在有點暈乎乎的人條件反射地問了個蠢問題，自己都覺得好笑，不可遏制地笑了起來。

張子言遠遠看見，還以為這幾個人相談甚歡，走近一看才感受到氣氛的劍拔弩張。於是直接借著酒勁道：“我有話要跟梁大小姐說。”

“那我們便不叨擾了。”羅晗攬著薛瀾的肩膀往屋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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