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瀾帶著人離開後，梁蔻池才滿腹憂慮地上床睡覺。這一年還真是多事之秋，一刻也不讓人消停。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養足精神才能應對明天的事。抱著這樣心情的梁蔻池翻來覆去好不容易才入睡，又做了一晚上的噩夢。一會兒是上輩子難堵的悠悠眾口，說她和羅旭不知檢點，一會兒又是有人梁瑜戰死的悲報。突然又聽見一個聲音帶著一點茫然一點委屈，卻誠懇地說：“我喜歡你。”

夢就清凈了，後半夜終於得到了片刻安寧。

清晨醒來的時候，雖然梁蔻池臉色還是不好，眼神卻帶著堅定。一切都不一樣了，她能救回梁瑜第一次，就能救他第二次。她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沒什麽好怕的。

“小姐！”念夏也有些端不住地說道：“老太太要你去祠堂。”

“慌什麽。”梁蔻池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道：“我和哥哥什麽都沒做，清者自清。”

“您是沒聽見那群賤婢都說了些什麽！”丹楹氣地都快哭了。她又不像薛瀾那樣，可以直接對看得不爽的人使陰招。她連罵人都只會翻來覆去地念些個“混賬”，不知道她要怎麽做才能保護她的小姐。

“好了，都給我拿出點架勢來！”梁蔻池振聲道：“我梁家也不是什麽小門小戶，沒做的事就是沒做，任由他們說閑話像什麽樣子。”

兩個婢女漸漸平靜了下來，對視了一眼拜道：“是。”

三人一前兩後地出現在了祠堂邊。祠堂的氣氛很覆雜，有等著看梁蔻池笑話的，有等著看梁家笑話的，還有純粹就是過來湊熱鬧的。幾十雙眼睛聚焦在帶著鬥笠的梁蔻池身上，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惡意。

“祖母。”梁蔻池先向長輩問安，然後是梁竟和西姨娘，再是戴氏。最後微微對著兩位座上賓頷首，算打了招呼。

親疏立見的方式在向所有人傳達一個信息，她梁蔻池是梁家大小姐，對付她侮辱她就是侮辱整個梁家。梁蔻池倒要看看，那個安禰到底有沒有重要到，她爸不惜顛倒是非黑白，也要滿她的意。

“池兒。”祖母見她一點也不浮躁，面上看去也是平靜至極，便心中有數，知道這是有人故意所為，頓時語氣也溫和了不少道：“這位安禰小姐似乎對你有點誤會你看……”

“誤會？什麽誤會？”梁蔻池裝不知道，看向安禰道：“說起來，您二位是？”

“你少裝了，你的下人叫你來的時候沒跟你說嗎？”戴氏一點都不懂氣氛地說道。梁蔻池在心裏大罵她不識趣。要說過去這人作為對手倒還有幾分難纏，如今越來越浮躁，梁蔻池只覺得她現在煩得很。

之前梁蔻池立場已經擺得很明確了，就是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結果戴氏開口就是幫著對面。這讓梁竟怎麽看？這讓老太太怎麽看？

“可能下人確實沒說吧。”安禰意外地幫腔道：“我叫安禰，那邊那位是我的父親，這次的事是我錯了，我不應該瞎說，對不起對不起。”

梁蔻池鬥笠後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像是貓咪受到了強光，瞳孔收縮。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這個女人說這話好像其實是在為自己開脫。不應該啊？梁蔻池心想，她那樣來勢洶洶不可能是個啞炮，這麽快就想平局退賽了？

餘光卻瞟到了跪在祠堂裏，用來擺放牌位的裏屋的梁瑜。他也看見她了，但沒說話，沖她微微搖了搖頭還嘆了口氣。

他們昨天晚上先審問的梁瑜！到底是怎麽回事？事情還沒定性之前，怎麽就把哥哥罰了？

“啊，梁公子是自願跪在那邊的。”安禰第一個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開口講給了所有人聽。幾個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看梁蔻池的眼神也越發懷疑起來。

“那我想請教一下安大小姐。”梁蔻池朗聲道：“我的好哥哥，是為什麽突然自願去跪列祖列宗的牌位呢？”

“池兒！”老太太聽見她故意說的那句好哥哥，有心提醒道：“註意你的言辭。”

“我剛剛那句話哪裏不對了？”梁蔻池手展開，對著在座的人道：“那邊莫名其妙受罰的是我親哥，是早春擔心我受寒，盛夏給我驅蚊，秋天陪我秋游，隆冬給我加衣的親哥，他不好嗎？”

沒人回答她的話，特意過來看好戲的下人在角落裏尷尬地咳嗽了兩聲，被一邊的人瞪了一眼。

他們本來是來看骯臟的豪門關系的，沒想到大小姐倒是三言兩語把自己和梁瑜的關系說得幹幹凈凈，襯得他們這些人思想齷齪，胡亂揣測人家感天動地的兄妹情。

“我和哥哥從小就沒娘，父親跟著續弦夫人進京，我們兩個跟著祖母一家相依為命。”梁蔻池沒有刻意說些有煽動性的話，只是用平鋪直敘的口吻，在說一個很遙遠的，確實發生在她身上的一件事。

確實也很遠了，遠得就像上輩子的事，但過去的一切都還歷歷在目。她的下人都聽不下去的事，她怎麽可能容忍有人這樣侮辱她和梁瑜。

“我們關系確實比別的普通兄妹都要好。”梁蔻池笑道：“我恨不得天天黏在我哥身邊，他是要上戰場的，我不知道哪一天我們兩個就再也見不了面了。”

“梁大小姐，還真能編啊。”一直沒出聲的安禰父親突然說道：“禰兒，別怕，有父親在這給你撐腰，你想說什麽說出來便是。”

“父親。”安禰求助地看著安大人，眼神有些抗拒，但在安大人的鼓勵下還是說道：“有天晚上，我路過小院的時候，無意間看見梁小姐和梁公子抱在一起。”

梁蔻池蓄勢以待她回擊很久了，結果她就只這麽一句話。很快梁蔻池就反駁道：“兄妹之間抱一下怎麽了？”

結果滿座的人立刻就沸騰了，梁蔻池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男女授受不親，就算梁瑜是她的兄長，他們兩個男未婚女未嫁，也需要避嫌。花前月下摟摟抱抱，又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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