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房裏的燈才全點了起來。整個房裏都是人，有的在房梁上貓著，有的在墻邊站著，少說也有二三十個。

梁蔻池嚇出一身冷汗，面上卻只能作處變不驚狀，認真聽張子言講話。

“青林莊走私那東西時間已久，現在半是土匪窩半是走商人。”張子言總結道：“他們的戰力雖然沒我們強，可我要所有人註意一個人。”

“您請說。”大當家拄著手杖道。

梁蔻池沒放過他用了敬語這個細節，心裏不禁想道：“張子言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長？哪裏都有他就算了，怎麽所有人好像都還挺尊敬他的？”

“據我的線人告訴我，他們中有人從南疆來，擅長一些很妖邪的事。”張子言凝重道：“而思琴的源頭事實上早在幾個月之前，就因為一場無名大火斷了。”

“難道有人為了賺錢，居然特意請人來繼續培育這種東西嗎！”旁聽的大概都是白炎寨的其他當家，這時候有些群情激奮地質問道。

“是。”張子言面無表情地朝說話的方向看了一眼，繼續說道：“這有什麽奇怪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確實沒什麽。可任何一個內心存有一點善意和理智的人都無法理解真的有人會為了錢，不惜拿成千上萬的人做代價，培育這種東西四處售賣。

“這太奇怪了啊。”梁蔻池皺著眉頭低聲念叨。她現在的身份不適合多言，之前薛瀾也正是表示讓她來應付這種事可能會出問題。因為梁蔻池畢竟還是有些耿直，薛瀾怕她不慎禍從口出，他們就要全部交代在這虎穴裏。

“哦？這位小姐，你是否有什麽別的看法？”盡管她說的很小聲，可張子言依舊聽到了，而且還故意將她拎出來說道。

這人想幹什麽！梁蔻池正打算用眼神質問他，卻對上了一雙冷漠又陌生的眼睛。張子言表現得就像一個普通的話被打斷有些生氣的人。於是梁蔻池反應過來，他們現在的關系應該是“素不相識”。

“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夫人。”梁蔻池眼神堅定道。不是耍她好玩嗎？不是裝不了聽不見嗎？那接下來你就聽好了。

“夫人怎麽稱呼？”張子言沒想到她居然這麽說，也有些慪氣道。

“薛夫人。”梁蔻池微微一福身道。薛瀾脊背一涼，張子言果然立馬就盯上了他，有一瞬間薛瀾以為自己要血濺當場了，只好委屈地眼觀鼻鼻觀心，強行維持認真聆聽的表情，裝聽不懂的樣子。好在霍白不知道他們幾個什麽事，只知道那個之前突然冒出來的人堆薛瀾有種莫名其妙的敵意，不由得護短，瞪了回去。

梁蔻池不管他們在一邊瞪來瞪去的，她只要知道自己剛剛有小小地報覆了一下張子言就夠了。

“財要取之有道，青林莊這麽做那是比造殺孽還要重的罪過，他們該死。”梁蔻池語氣有些沖道。

“我理解您的想法。”張子言啞然失笑道：“我們這麽多兄弟聚在這裏，就是為了讓他們付出代價。”

一旁的薛瀾暗暗在心裏興奮了一下，他猜對了。這個寨子可能是這一帶，唯一一個沒被思琴毀掉的寨子。並且裏面的成員目前看來，大概都和他們一樣，抱著要和這種毒物抗爭到底的心情聚集在了這裏。

而白炎寨門口的守衛，不僅是為了防青林的人來犯，更加是為了不讓那些已經沾染上思琴的人進來，萬一讓寨子裏的人沾染上就大事不妙了。

之前之所以放梁蔻池他們進來，大概是看他們也不像是癮君子，而且誠意很足，在門口整整守了一天一夜。

可即使這樣，還是把他們帶進了一個遠離山寨中心且充滿殺機的屋子。如果他們有一點點攻擊的苗頭，暗處的人就會沖出來，將損害和人員傷亡控制到最小。

“既然我們的幾位新朋友說他們有辦法能拿下青林莊，不如讓他們說說看，有什麽辦法。”張子言繼續道。

霍白剛想反駁他，他們沒有說過這種話，就被梁蔻池輕輕按住了手，只好又收聲，站在了原地。

“妾身有個不成熟的提議。”梁蔻池說道：“我們投靠大當家的時候，只知道白炎的人均是英雄豪傑，卻不知你們擅長之物為何。”

“能否讓我們在寨子裏勘察一天，再商大計？”薛瀾接著說道。

看著他們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張子言心裏就膈應。大當家倒是有些警覺地問道：“你們當時是如何打探我們寨的？”

“清河疫病爆發，所有幸存出來的人都知道。”薛瀾說道。身邊的霍白和梁蔻池都有些驚訝地看著薛瀾，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知道這個事的。

梁蔻池順著他的眼神往邊上人身後的窗看去，看見了混進人群裏打手勢的淩霜，過了一瞬又不知道竄到哪裏去了。

他們這邊在商討大事，那邊那兩個也沒閑著，四處在搜集關於這個山寨和不遠的青林莊的消息。

“那今天就請各位先歇息吧。”大當家叫來獨腿的手下，帶著梁蔻池等人去了他們的房間。

還是兩間房，梁蔻池一間，淩霜淩風偷偷跟她擠一間，霍白和薛瀾一間。晚些時候，梁蔻池吃完飯之後準備睡了，房裏果然有人。

“薛夫人？”張子言黑著臉道：“妾身？”

梁蔻池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往床上一躺，就準備開始脫衣服道：“我要睡了。”

張子言手握成拳自顧自地站在房裏生悶氣，就是不走。

“還不走？”梁蔻池解了一件衣服道：“您還不睡嗎？”張子言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梁蔻池就開始當他面脫衣服。冬天衣服穿得多，她偏偏背對張子言，很慢很慢地一件一件解。

一兩件還好，脫到裏衣的時候張子言就開始假裝咳嗽來掩飾尷尬了。最後梁蔻池正準備轉頭轟他的時候，就聽見一聲輕響，張子言翻窗跑了出去。

“嘁。”梁蔻池笑完之後打了個哆嗦，迅速熄了燈進被子裏，明天還有場“仗”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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