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東西當初被傳的神乎其神，有人說是上古神藥，用了能脫離一切苦痛，又有人說是比鴆毒還要恐怖的毒，須知這個東西只能讓人有一時的舒坦，在這之後等待那個人的將是難以排解的空虛和寂寥。

必須用更多的思琴來填補。

梁蔻池推測那時候的思琴可能還沒有能操控人心的作用，只是單純讓人上癮，再掏空人的身心和萬貫家財，已經足夠恐怖了。

“但是有人不會染上思琴。”霍白看著他二人道：“當時我染上思琴後，清明為了幫我戒掉思琴，陪著我在刑房住了一個月。”

那一個月霍白過得人不人鬼不鬼，每天意識尚存的時候就只有清明給他餵飯的時候。一開始他什麽都吃不進，吃進去多少就吐多少。神志不清的時候，嘴裏就不停地懇求徐清明給他弄點思琴來。徐清明就只是哭，沒有答應過他一回請求，只是每天默默地守著他，去求老三能不能想想辦法，又去求寨主能不能想想辦法。

他只是個普通人，除了這些他什麽都做不了。

可老三和寨主在這種時候也不是天兵天將，大羅神仙。寨主只是允許他們用刑房，老三也只是答應了徐清明他會去研究解藥，然後告訴他盡量看著霍白，不要讓他再有機會碰到思琴。於是徐清明就只能沒日沒夜地守在刑房裏，陪著霍白熬。

那時候的管刑房的是一個染上思琴的當家，平時就是個窩囊廢，受了耿直的老五不少氣，這回找到報覆的機會了，帶著自己小弟就想來拿捏老五。

“喲這不是我們五哥哥嗎，怎麽這副慘相。”管刑房的人姓朱，以前是個屠戶，膘肥體壯得很，說話的調子像宮裏沒凈身幹凈的太監。

“滾。”徐清明在刑房呆了這麽多天，脾氣也越來越暴躁，端著碗回頭看那朱當家的眼裏滿是戾氣。

一瞬間嚇住了來人，卻還是缺少幾分威懾力，導致後面的小弟馬上就領命上前將他拖到了一邊。

“你們想幹什麽？”徐清明的聲音聽上去並不害怕，只是有些困惑。霍白當時剛被餵了一點水，恢覆了一點意識，擡頭就看見了一張湊得極近的大臉，心情瞬間煩躁到了極點。

張嘴咬下了他的一只耳朵。

朱當家沒想到他會這樣，當時就耍狠道：“給我打！”

小弟們領命，開始拳打腳踢霍白。後者被栓在墻上，就算有餘力也不能動手殺了他們。徐清明用裏面的棍子打暈了幾個，卻被耳朵緩過來一些的朱當家看到了。

“都停手。”朱當家道：“拿下那個人。”於是徐清明就又被他們抓著跪在了一邊，朱當家從兜裏摸出了些品相很好的思琴放在被打得半死的霍白鼻邊。

“不……你住手！”徐清明嗓子都喊劈了，霍白卻露出了狂熱的表情。

那時候霍白的癮其實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但是一旦再碰這些東西，就會前功盡棄。“老三當時特意讓清明盯著我，也就是怕我一個人待在那裏會扛不住誘惑。”霍白說完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調子有些奇怪。

“可是徐清明怎麽又要怎麽攔住那群人？”梁蔻池嘆了口氣，斟酌道：“他們難道在你面前，把他打死了嗎？”

“不。”霍白搖了搖頭，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露出了一個嗜血修羅的表情：“那群雜種把他吃了。”

是當時壓著徐清明的小弟突然說，這個人聞上去好香。邊上的人還笑他，肖想女人也就算了，怎麽這時候居然開始肖想男人了嗎？他就咬了徐清明的手，從上面扯下了一塊肉，嚼吧嚼吧吞進了肚子裏。

“清明！”霍白聽到他叫了一聲，當時急得不行，卻只能看著朱當家擋在他眼前，他連徐清明到底發生了什麽都是後來才知道的。

“五哥，你別再碰那東西了。”就算那個時候，徐清明還是在擔心他會的毒癮會反覆，沒有說一句他自己那邊發生的事。朱當家只覺得看霍白痛苦，他就高興。於是又將思琴往他鼻邊湊了湊，被霍白一口氣吹了一臉。

之後惱羞成怒，強行按著霍白的頭逼他吸入了不少思琴。

“這可都是南宮少主分的上品。”朱當家獰笑著說道：“我待你好吧？好的話你將來可一定要記得好好報答你朱爺爺。”

那邊的徐清明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心如死灰地楞了楞，就是這一楞導致他好不容易脫身，卻又被其中一個人抓住了腿，摔在地上。

“我當時像被人扔進了水裏，聽不見也看不見。”霍白說道：“耳朵邊嗡嗡作響的聲音，全是他們在笑在罵，清明在叫我五哥。”

“好了五哥。”薛瀾走到他身後，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你真的不用這麽勉強自己。”

“你不願意聽？”霍白眼睛看著地，話卻是說給薛瀾聽的。

薛瀾只能搖頭說願意聽。於是霍白繼續說道：“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朱當家逃了，我站在全是死人的刑房裏，懷裏抱著少了一只胳膊和一條腿，奄奄一息的徐清明。”

他吸入過多思琴之後發狂了，殺了當時在那裏的所有人。朱當家打架不行，逃跑倒是一流，逃過了霍白的鐵拳，逃出了山寨，再也沒人見過他。

“清明到了老三那只剩一口氣了，老三給他治的時候問我這是怎麽搞的，我就一五一十說給他聽。”霍白雙手掩面道：“老三說他身上的肉是那群畜生咬下來的，之前也有寨裏的人遇到這種事，被送到他這裏來。”

“他的肉好像可以抑制思琴。”霍白說道：“那時候老三還不確定，只是這麽說，徐清明就搶著說我可以吃他的肉。”

說完就斷氣了。最後一句遺言不是道別不是珍重，是牽掛和留念。這個人是傻的，霍白當時怔楞了一會兒，跪在了他的榻邊低聲嗚咽了好久，直到老三看不過眼，搭上他的肩膀說：“節哀。”

他都沒能從那種巨大的悲痛中走出來，至今仍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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