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仁慈，不僅留他做事，還給了他一個家。但再怎麽跟小姐相處如兄妹，如摯友，薛瀾始終明白自己的位置。

知道這一點就不會去想一些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安修走了之後，薛瀾跟著淩風淩霜一起回了房間。淩霜去廚房給梁蔻池熬醒酒湯了，房間裏就剩薛瀾和淩風兩個大男人。兩個人心疼地看著喝醉以後眉頭緊皺的梁蔻池，又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辦。好在淩霜馬上就回來了，說是廚房的廚娘一會兒會幫他們把藥湯送來。

“你幹什麽吃的，也不看著點小姐！”淩霜忍不住責備薛瀾道：“別是喝過了頭，連自己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吧！”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天晚上突然被兩個人說這種話。好在薛瀾習慣了這種情況，在沒遇到小姐之前，他全部的日子都是這麽過來的。

是小姐太好了，自己有點飄飄然不識身份。薛瀾想了想說道：“是我太不知分寸，接下來就辛苦淩霜姑娘了。”

說著便起身出了房間，還順手掩好了房門。外頭的月亮還是很亮，燈火盡熄了之後，還是能照出晚宴後的一片狼藉。可能是月光過於皎潔，就連這一片狼藉都顯得格外有美感。

遠遠地，薛瀾聽見有幾個小弟在嚷，說五當家自打入寨那天之後就再沒醉過。這不知怎麽地，竟然喝醉了。多少人勸都勸不回房間，擡他也不讓近身。平日裏這位爺就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這下可急壞了打掃宴會收拾桌椅的小弟。

“五哥，怎麽睡在這裏啊。”薛瀾嘆了口氣苦笑道：“回屋睡啦。”

五當家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看了眼薛瀾，笑了笑又閉上了。有些人不是不會醉，是不想醉，什麽時候願意讓那種混沌又甜美的感覺剝奪自己的全部意識，也會不勝酒力，醉他個昏天黑地。

“扶我。”五當家伸出手，眼睛看也不看地靠上薛瀾的背，差點把薛瀾直接給壓塌在桌上。

一個兩個的怎麽都喝成這樣？今天酒就這麽好喝？薛瀾喝酒從來不會貪杯，就像他吃東西也總是小口小口地吃一樣，酒是個好東西，喝多了好東西也會變不好的東西。

“以後少喝點，一天到晚酒當水喝。”也許自己今天也有幾分醉意了，要是平常絕對不會敢這樣跟五當家說話。

被他攙著的人也只是低頭應了一聲，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另一個人。邊上的小弟一邊幫忙，一邊跟薛瀾嘮叨了一些往事。

聽說老五當年不是一個人來的，一起來的那個人叫他就是叫五哥，兩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親兄弟，因為性格實在差太遠了。

“要不是老五說他帶來的那個人入寨，他也就不入寨。”那小弟滿臉不解道：“當初當家的人也不會讓那個人進寨。”

那就是個窮讀書的，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就知道每天說些弟兄們聽不懂的話。

“但是那個人特好看。”那小弟不知道怎麽說，也不知聯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有些猥瑣的笑容繼續道：“寨子裏認得幾個字的誇他是什麽風什麽月來著，嗨，都惹上風月了，能是什麽正經詞。”

光風霽月。薛瀾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詞，不禁發出了感嘆的聲音。五當家似乎還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麽，這時候頭動了動，卻一直沒搭腔。

那小弟有些害怕地閉上了嘴巴。薛瀾見他不準備說了，便最後問了一句道：“那個人最後怎麽樣了？”

“墳在那邊。”剛好走到了五當家的住處，那小弟隨手向山上的樹林指去。

“怎麽……怎麽沒的？”雖然薛瀾猜到人可能已經去了，但從知情人嘴裏知道這件事還是感到非常震驚。

“七當家，當初聽見你叫他五哥我們議論了好一會兒呢。”那小弟扯起嘴角笑了笑回避了他的問題道：“過去我們都不敢這樣叫五當家，那好像是他的小兄弟對他的特稱……也可能不是，反正我們就覺得沒跟他熟到那個地步。”

知道那可能是一段不能被提起的往事，薛瀾也沒在糾結這件事。把老五送回他的房間後，他回了自己房裏睡覺。

沒想到梁蔻池這麽晚了居然沒睡，還在走廊上吹風。薛瀾走過去給她披了件鬥篷道：“怎麽不睡？”

“淩霜說廚娘火沒看好，把藥湯熬壞了。”梁蔻池還是有些頭暈，任由薛瀾給她做頭部按摩，整個人都靠在欄桿上道：“結果又往裏擅自加了東西，結果解酒的湯劑有點過量，導致我現在根本就睡不著。”

“下回不要再喝這麽猛了。”薛瀾趁機教育她道：“您病了受苦可不止您一個人。”

忽然，屋頂上一陣細碎的聲音響起。安修帶著一個小盒子，翻身進了走廊。“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安修放肆地將薛瀾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邊說道：“你家小姐上廁所你是不是也要跟著？”

“沒您那麽變態，大當家。”薛瀾輕笑了一聲不屑道。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梁蔻池連忙出聲制止道：“你有事嗎？”

“這麽冷漠嗎我的二當家？”喝了點酒的安修眼睛也和所有人一樣紅紅的，看上去還有些可憐兮兮的樣子。

“有事說事。”梁蔻池卻是比喝醉之前更加不好說話了。

“嘁，什麽態度。”安修把盒子遞給梁蔻池道：“喏，你哥給你的。”

梁蔻池的眼睛一瞬間就亮了，連忙接過盒子，打開看見了一支木簪，尾部栩栩如生地雕著兩片交疊在一起的羽毛，中間還刻著用小篆寫的“池兒”。

“你們兄妹關系不正常。”安修酸酸地說道：“這種東西通常是情郎送給自己的愛人的，哪有兄妹互送這種東西的？”

“你大概沒有任何兄弟姐妹吧？”梁蔻池看都沒看他一眼，就將木簪遞給薛瀾讓他幫自己盤一個頭發看看。

“淩霜！”薛瀾也不會這個，只好把淩霜叫來，當下就給梁蔻池帶上試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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